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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娆。”这两个字虽然被愤怒的气焰,烧得失了原本的清冷淡然。但那声音里熟悉的深情,是她绝不会认错的。

    宋青莲见她遭此大难,嘴巴还这么不落下风,冷哼一声奚落道:“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可知这就是叛门逆教的报应。”

    蓦地,她眼前一黑,头耷拉下去,整个身子往下滑。

    薛珞如今只剩了口微弱的气息, 如果不马上制药相救,恐怕一天也撑不过去。

    薛珞御起轻功,点步直出,来到洞口时,顺着雨势想辨清方向。

    丽娆来不及继续伤心,眼下的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了,拉着薛珞踉跄着就要往外跑:“走,我们先走。”

    清晨。

    她扬起头来,看了看这苍木林立的树林,大雨已经停了,但松叶上聚集的硕大水珠还是会时不时砸到头上,枯叶上不断响着破碎之声,闭上眼睛恍惚以为还身在泽叶的雨林中。

    丽娆略站了站,待那些人都走到前头去了,这才拽住杜如梦的手乞求道:“小姨,我不怪你,看在我母亲的面上,你帮我一个忙,我也会回报你,相信我。”

    陈雁回带人追踪包围至谷底时,看到的便是两个人狼狈不堪坐倒在荆棘中,无法行动的悲惨模样。

    “小姨,小姨,是你吗?”她抬手拍打着窗板,哽咽道:“小姨,给我一床被子吧,关我多久都行,可我实在受不了这里的冷了。”

    杜如梦看着她,脸色复杂,眸中虽有心疼,更多的却是无奈:“阿娆,有些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背上的人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仿似魂灵被封印而挣扎无果。

    丽娆眼睛死死瞪着她,由得那些人前来把她和薛珞分开也不去挣扎抢夺,只喃喃道:“确实是报应。”

    丽娆顺从地趴了上去,由着她把自己带出。

    薛珞拄剑弯身,半跪于地:“上来,我背你。”

    无怪她病急乱投医, 四景山危机重重, 山下有求药者堵截, 各隘口也有河清派的徒众守卫, 没有绝世的轻功, 单靠她这瘦弱的身板, 还带着个重伤的女人, 哪里能闯得出去?

    两个人从树巅,一路落下,每一层的树枝都在卸落她们下坠的速度,等到真的快落到实地那一瞬间,薛珞抱着丽娆翻滚了一圈,让自己的背部去承受那下压的力道。

    丽娆听话的往后退去,一直站到那洞穴的最底端。不一会儿,外面便轰然作响,石块簌簌而落,整个洞壁都在震颤抖动。

    一只阳雀停在树梢上,欢快的鸣叫着,为着这雨后的清新空气。

    “至柔。”她悲伤如泉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她歇息了一会儿,咬牙喘息着,想要将怀里的人重新负到背上。然而脚底一打滑,兼之身体虚弱无法使力,两个人再次摔进草笼之中。

    “丽娆?”薛珞拉不住她滑落的身子,内力失了控,抱着她倒身落进了松林里。

    待一切的动静消失,丽娆探头看去,即便是在这么黑的夜色下,薛珞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十分触目。

    刺棘贴身带来的刺痛容不得她叫喊,她只顾着护着那人不能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然而,终究是被困在了这里,进退无门。

    “冷。”丽娆喃喃呓语。

    薛珞迷迷糊糊中想要解开衣衫把胸前瘦弱的身子包裹进去,可用尽了全力,连弯曲指头都做不到。她在心里默默乞求上苍:别再下雨了,如果一定要惩罚她的罪孽,就让她在此沉睡,让丽娆好好活下去吧。

    她心头一凛,颤声问道:“你杀了他们?”

    她身下哪里是什么地面。

    丽娆愣住了,手臂愈发抱得紧了些。她可以原谅薛珞为她做的一切,只求上天把罪责都让她一人承受。

    幸而是晚上,光亮不至于刺眼,她在黑暗中久了,眼睛尤其敏感,即便是薛珞这身白衣散发的微光,也让她瞳孔觉得刺痛不已。

    手掌上出现的鲜红血渍让她浑身战栗,肝胆俱裂:“至……”话哽塞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陈雁回唤来两个徒弟,让他们把丽娆扶上山。

    “好。”

    不管陈掌门想要她做什么,她都妥协, 药方么,交出去就是,由得他们几处去争抢吧,她早已经为此身心俱疲了。

    丽娆背负着薛珞, 向着松风涯上艰难攀爬,下过雨的山路十分湿滑,一不小心便会双双跌落进深谷里。

    “这件事,你可以的。”丽娆摇晃着她的手,容不得她有间歇的犹疑:“你去知会揽月峰,让她们所有人来,一定要告诉溶华大师薛珞现在的处境。你知道,我的二叔是个心肠极其歹毒的人,二婶亦是心机深沉,唯利是图,陈掌门若是一味听他们的,沾不到什么好处,这药方难道不应该是亦深的么?这是亦深往后在河清派立足的根本啊。现在薛珞在他们手上,如果任由景和谷主取血制药,你以为他真会把那三味药告知你们么?况且薛珞的血并不是此药的关键,她都是为了我……”丽娆说到这里有些哽咽难言,但还是稳住情

    她觉得身上还是有些发软,便想伏在地上继续休息一会儿,刚俯下身,便像被针刺般,整个人抽搐跳起。

    斑驳的阳光照在身上,发顶蒸腾起弥漫的雾气。

    她把脸贴在她的颈弯,用力地磨蹭着,然而很快发现了不对:“至柔,你身上怎么全都湿了?”

    丽娆在浑噩之间,望着眼前蓦然出现的这许多人,禁不住挤出一丝苦笑来:“陈掌门,陆楼主还有江谷主,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一点,人死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丽娆摇了摇头,闷声把头藏进她的发间:“不怕,咱们回花房去。”

    丽娆撑住一株矮松,弯下身来,把薛珞放下,小心揽着她的头,把她整个拥进怀中。她对着她的耳畔轻吟:“你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杀了我,只要你活下去,我们就还有希望。”

    丽娆立马攥住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呜呜痛哭起来:“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多可怜。”

    脚步声停在了窗格之后,良久没有动静。

    “阿娆。”杜如梦挥斥开两人,亲身上前揽住丽娆的臂膀,悄声安慰道:“这也是天意,你别犟了,先上山把薛姑娘的伤治好要紧。”

    丽娆把头偏出,回头想要看看这关了自己这么多天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她却看到了倒在洞边的两具身体。

    薛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你不想我杀人?”

现了,现在要为她送一件御寒的衣物?

    “至柔?”她战战兢兢的问道,颤抖的嗓子快要咬不清这在心里缠绵了千百遍的名字。

    丽娆唯恐他们离开,只得不停呼唤道:“救命啊,小姨。”

    薛珞御起轻功,穿进大雨中,脚尖点过松枝,一路往前飞驰:“我点了他们穴道,你不想我杀人,往后我就不杀了。”

    薛珞笑道:“外面在下大雨,你怕湿么?”

    “至柔?”她抬起手颤巍巍地拂开那人贴在脸上的发丝,那张清澹秀丽的脸让她怀疑眼下不过只是梦境:“至柔。”

    她脑后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暗红的血液透进树干中,断裂的年轮把血晕染开,像一朵盛开的花朵。

    她闷哼一声,头撞在了汲满了水的一截断木上,眼前的黑暗里弥漫开腥红的血色。她像是被人抽刀砍断了头颅,身体与思想分开成两半,各自清醒却互不相关。

    她趴在她胸前凄厉的叫喊起来,无助和绝望潮水般汹涌而至。她像遗落在大海深处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再也找不到出路:“至柔,至柔,你不要吓我。”

    “至柔。”她一路不间断的呼喊着,企图唤醒那人陷入昏迷的神志。

    “放心,有我在,谁也不会欺负你了。”薛珞用指腹抹去她的泪水,轻声嘱咐道:“阿娆,退后些,我这便带你出来。”

    “是我。”窗板被用剑气震开,外面的人探进一只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出话来,雨水很快堵住了她的唇舌,把最后一次气息也隔绝了。

    丽娆感受着雨势的澎湃,只觉得寒冷让自己的心在一寸寸缩紧,紧到快要无法呼吸的地步。

    气温在逐渐上升,盛暑的季节,暴雨一旦去了,便会换来更加酷热灼人的阳光,以便让大地复苏。

    第153章

    她像是劫后余生的人,从沙漠中穿出,看到了绿州,却骇怕这只是一场海市蜃楼的幻境。

    丽娆看着他们把薛珞带走,心中悲伤不已,但这在意料之中,她不能为此失态。

    她兴奋不已,早不顾自己已经虚软的身体,竭力跑了过去,扑进她的怀里。

    丽娆在这长久的昏迷中,终于苏醒了过来。她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太过寒冷虚弱,又经过剧烈的心绪起伏,猝然被抽光了力气。经过了休眠,精神已经开始逐渐恢复。

    “我现在要去找我姨父, 我向他投诚,求他照顾你。你知道, 我没办法保护你。我太没用了,总是拖你的后腿,让你陷入这些不必要的险境之中。”

    她仰起头,在林立密匝的松树阴影中, 辨别路程的长短, 汗水湿了她的鬓发, 汇聚在颈弯里,一直往下流去,流过胸口在腹间蕴起一片冰凉。

    她是认输了。

    稍顷,她甩开那两人的帮扶,嗤道:“放心,我会回去,不用像押解犯人一样对我,被关了这么多天禁闭,我逃跑的力气早就被关没了,不是么?”

    她捧起薛珞的头,看着她发青的脸色,全然失了冷静:“至柔,你醒一醒,你怎么了?”她轻轻摇晃她,并把她耷拉的头搁在自己臂弯,想要抬手探知她的鼻息。

    “怎么会呢。”薛珞用力地抱紧她,吻着她的发顶:“便是到了地府,我也要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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