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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不知上官磊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但没死,甚至还在几年间摸索出了一套勉强维系自己身子的方子,虽治不了根,却也不至于立刻倒下。
他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双脚悬空,垂着眼帘,指尖在膝头的衣料上轻轻按了一下,并未急着动弹。
他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到一半便卡住了,只好又浅浅地呼出来。
“那你不给不就是了”。
眸子像是一截被抽走了芯的蜡烛,虽然还亮着,却只剩得一层余温。
“……多谢族长。”
上官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下来。
盒面通体素白,无纹无饰。
也不知是不是天道看他可怜,竟让他跌跌撞撞地活了下来。
来人站在门框之中,逆着走廊深处来的光,轮廓边缘镶着一层冷白,面容隐在明暗交界里,可那身饰纹繁复的袍服已然表明了身份。
他有时候很想反驳一句。
他每月按时来,从不耽搁,可一年之后,那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蹙眉的弧度并不大,却清楚落进了竹心的余光里。
他面上的那层不悦散了些。
竹心的目光从那只锦盒上移开,又落到一旁矮几上那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棋盘上。
似是很久都没开口说过话了。
他在那片刻间垂下眼帘,轻声应了一句。
那扇窗户里依旧是老样子,一成不变。
上官磊往前走了两步,靴尖几乎要碰上竹心的鞋尖,将那锦盒的底面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发出两下闷声。
竹心被他这一刮带得偏了头,随即又正了回来,唇线抿得很紧。
竹心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后面的事……他不想再继续回忆了。
他踏入室内的步子不急不缓,靴底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响动,又像一记叩门。
那时竹心还小,家里颇有家资。
“撑得住?”
一件万灵器找上了他。
竹心没有再答话。
忍一忍,药便到手了,忍一忍,便又能多活几日。
棋子归在各自的盒中,棋盘的木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竹心慢慢扭过头来,兽眸落向门扉的方向。
他从宽袖中抬起手,指尖那一枚玄色纳戒上光华一闪,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你晓得这药的原料是什么做的?”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任何交代。
门被打开了。
他开口道,发音有些生涩。
上官磊将锦盒在掌心里掂了掂,不急着打开。
他起时只是身影还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这动作带走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力气,但他很快稳住了,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站在椅旁,抬头看向来人。
竹心攥了袍角的布料,又松开了。
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颈侧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上官磊收回手,将那只锦盒随手搁在旁边的矮桌上。
“你把日子过明白了就好。该起的时候起,该站的时候站,别总让我等。你那些老毛病,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没了这东西,你撑不过三个月。狐族给你药,不是欠你的,是看你还有些用处。你若是连这点用处都守不住,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毒族才有的百年莲心,再配三味半生半熟的龙延草,研磨之前得先以火淬足七日,其间火候差一丁点儿,整锅都得倒掉。你算算,这几样东西,狐族一年能收几回?”
可几十年前的一场爆炸,将一座山夷为了平地,他们家里他那一脉的产业离那座山不远,受了波及,一夕之间便败落了。
他伸出手指,指腹在棋盘的边缘摩挲了一会儿。
“翎羽针”是它的名字。
竹心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那位大夫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可每次来送药时,那双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却总让竹心觉得安心。
那针细细的一根,像是生来便该合在他的掌心里,他只是试了一试,那针便认了他为主。
“我看你脸色比上回差了不少。方才起身都慢了半拍,怎么,是腿脚不利索了,还是脑子也不利索了?”
“你家族还在的时候。”
上官磊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温和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竹心的睫毛轻动一下,兽眸里浮起一丝迟疑,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这句话。
何必呢。
这个上官磊,真的很讨厌。
“族长?”
竹心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没有再移开。
像是终于听到了该有的回应,满意了。
上官磊,狐族族长。
竹心这才徐徐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反正药也吃不起,病也治不好,他便将赤脚大夫留下的手稿和一本医书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啃,一字一字地琢磨,学着辨认药材,研磨药粉,配伍剂量,用那些便宜的灵材拿自己做起了实验。
他开口,语像在闲聊。
“……我还在给你留着,你该觉得庆幸才是。”
“谢就不必了。”
他低了低目光,随即又抬起来,手指蜷了蜷,声音依然有些哑。
他还在回味方才那些话。
他面上依旧平静,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已微微泛白,指尖按在掌心处的力道一寸一寸加重,像是借着痛感把某些东西压下去。
“……还撑得住。”
上官磊笑了一声。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盒面上那道金丝扣线上。
自那之后,一切便都变了。
很久以前,有一位大夫告诉过他,他这身子天生便缺了一魂一魄,每月都得靠药物滋养才能续住性命,否则时日一久,便会渐渐变得痴傻,再然后就是死去。
他只是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矮桌上的锦盒上,呼吸比方才又浅了些许。
那大夫从不穿鞋,春夏秋冬皆是如此,旁人也便称他一声“赤脚大夫”。
“怎么?这几日,身子可还好?”
上官磊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是对面前这具安坐的小身影没有及时站起来这一点,让他不悦。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上
竹心听着,没有答话,喉结滚了一下。
有人送药续命,药费不过就是说两句难听的话,那就忍忍吧。
“这些东西,族里都紧着你用。现在嘛……”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偏过了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向“窗户”。
他便望着那扇窗户,慢慢地滑进了一段旧日的记忆里。
供得起他那份药费。
他就那样将盒子托在掌心,没有递出去,只是捏着,带着一种玩味,透过那层素白的表面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孩子。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一件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事发生了。
每次来,每次都要说这些话,翻来覆去,换着花样地讲,像是怕他哪一日听漏了,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似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背轻刮了一下竹心的下巴。
室内安静了片刻。
再后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不知上官磊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但没死,甚至还在几年间摸索出了一套勉强维系自己身子的方子,虽治不了根,却也不至于立刻倒下。
他依旧坐在那把木椅上,双脚悬空,垂着眼帘,指尖在膝头的衣料上轻轻按了一下,并未急着动弹。
他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到一半便卡住了,只好又浅浅地呼出来。
“那你不给不就是了”。
眸子像是一截被抽走了芯的蜡烛,虽然还亮着,却只剩得一层余温。
“……多谢族长。”
上官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下来。
盒面通体素白,无纹无饰。
也不知是不是天道看他可怜,竟让他跌跌撞撞地活了下来。
来人站在门框之中,逆着走廊深处来的光,轮廓边缘镶着一层冷白,面容隐在明暗交界里,可那身饰纹繁复的袍服已然表明了身份。
他有时候很想反驳一句。
他每月按时来,从不耽搁,可一年之后,那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蹙眉的弧度并不大,却清楚落进了竹心的余光里。
他面上的那层不悦散了些。
竹心的目光从那只锦盒上移开,又落到一旁矮几上那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棋盘上。
似是很久都没开口说过话了。
他在那片刻间垂下眼帘,轻声应了一句。
那扇窗户里依旧是老样子,一成不变。
上官磊往前走了两步,靴尖几乎要碰上竹心的鞋尖,将那锦盒的底面在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发出两下闷声。
竹心被他这一刮带得偏了头,随即又正了回来,唇线抿得很紧。
竹心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后面的事……他不想再继续回忆了。
他踏入室内的步子不急不缓,靴底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响动,又像一记叩门。
那时竹心还小,家里颇有家资。
“撑得住?”
一件万灵器找上了他。
竹心没有再答话。
忍一忍,药便到手了,忍一忍,便又能多活几日。
棋子归在各自的盒中,棋盘的木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竹心慢慢扭过头来,兽眸落向门扉的方向。
他从宽袖中抬起手,指尖那一枚玄色纳戒上光华一闪,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你晓得这药的原料是什么做的?”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任何交代。
门被打开了。
他开口道,发音有些生涩。
上官磊将锦盒在掌心里掂了掂,不急着打开。
他起时只是身影还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这动作带走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力气,但他很快稳住了,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站在椅旁,抬头看向来人。
竹心攥了袍角的布料,又松开了。
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颈侧有一层薄薄的细汗。
上官磊收回手,将那只锦盒随手搁在旁边的矮桌上。
“你把日子过明白了就好。该起的时候起,该站的时候站,别总让我等。你那些老毛病,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该有数,没了这东西,你撑不过三个月。狐族给你药,不是欠你的,是看你还有些用处。你若是连这点用处都守不住,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毒族才有的百年莲心,再配三味半生半熟的龙延草,研磨之前得先以火淬足七日,其间火候差一丁点儿,整锅都得倒掉。你算算,这几样东西,狐族一年能收几回?”
可几十年前的一场爆炸,将一座山夷为了平地,他们家里他那一脉的产业离那座山不远,受了波及,一夕之间便败落了。
他伸出手指,指腹在棋盘的边缘摩挲了一会儿。
“翎羽针”是它的名字。
竹心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那位大夫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可每次来送药时,那双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却总让竹心觉得安心。
那针细细的一根,像是生来便该合在他的掌心里,他只是试了一试,那针便认了他为主。
“我看你脸色比上回差了不少。方才起身都慢了半拍,怎么,是腿脚不利索了,还是脑子也不利索了?”
“你家族还在的时候。”
上官磊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温和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竹心的睫毛轻动一下,兽眸里浮起一丝迟疑,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这句话。
何必呢。
这个上官磊,真的很讨厌。
“族长?”
竹心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没有再移开。
像是终于听到了该有的回应,满意了。
上官磊,狐族族长。
竹心这才徐徐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反正药也吃不起,病也治不好,他便将赤脚大夫留下的手稿和一本医书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啃,一字一字地琢磨,学着辨认药材,研磨药粉,配伍剂量,用那些便宜的灵材拿自己做起了实验。
他开口,语像在闲聊。
“……我还在给你留着,你该觉得庆幸才是。”
“谢就不必了。”
他低了低目光,随即又抬起来,手指蜷了蜷,声音依然有些哑。
他还在回味方才那些话。
他面上依旧平静,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已微微泛白,指尖按在掌心处的力道一寸一寸加重,像是借着痛感把某些东西压下去。
“……还撑得住。”
上官磊笑了一声。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盒面上那道金丝扣线上。
自那之后,一切便都变了。
很久以前,有一位大夫告诉过他,他这身子天生便缺了一魂一魄,每月都得靠药物滋养才能续住性命,否则时日一久,便会渐渐变得痴傻,再然后就是死去。
他只是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矮桌上的锦盒上,呼吸比方才又浅了些许。
那大夫从不穿鞋,春夏秋冬皆是如此,旁人也便称他一声“赤脚大夫”。
“怎么?这几日,身子可还好?”
上官磊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是对面前这具安坐的小身影没有及时站起来这一点,让他不悦。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上
竹心听着,没有答话,喉结滚了一下。
有人送药续命,药费不过就是说两句难听的话,那就忍忍吧。
“这些东西,族里都紧着你用。现在嘛……”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偏过了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向“窗户”。
他便望着那扇窗户,慢慢地滑进了一段旧日的记忆里。
供得起他那份药费。
他就那样将盒子托在掌心,没有递出去,只是捏着,带着一种玩味,透过那层素白的表面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孩子。
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一件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事发生了。
每次来,每次都要说这些话,翻来覆去,换着花样地讲,像是怕他哪一日听漏了,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似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背轻刮了一下竹心的下巴。
室内安静了片刻。
再后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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