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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声问:“你那个多少?”

    昭棠不知道路景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的身后,晚霞绚烂如火。

    出了小楼,左转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湖面上飘着早春粉嫩的花瓣,湖心有一座六角攒尖顶亭。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至今没有在社交软件发一个看似矫情实则动机不纯的归来状态。

    嗯,很好。

    她回来多久了?

    昭棠:“200:1。”

    在某个节日的夜晚,繁华的广场上人很多,她也去凑热闹。一抬眼,浩瀚人海,灯火明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同事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反应,径自说:“我不懂甲骨文,就认得那个‘日’,一个圆里面一个点,我还以为就是你那个‘昭’的偏旁。”

    只见不远处,男人大步往她走来。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挡风外套,两条长腿笔直,步子迈得很大。与展厅里的晦暗难辨不同,此时他走在天光里,轮廓清晰,整个人愈显英挺冷硬。

    手指摸了摸口袋里的耳机,光滑温热的触感。昭棠心想:下班前再送去失物招领处吧,顺便在主楼那边打卡下班。

    甲骨文有4000多字,至今释读出来的只有1500多个,其实并没有现成的“路景越”三字,但硬要凑的话,也能像“景”一样,勉强凑出这三个字来。

    但还是,遇见了。

    昭棠刚端着餐盘坐下,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临近下班,却接到空气质量检测公司的电话。昭棠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一个月。

    昭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亭子,在电话里约好了上门检测时间,之后又加了微信,质检员给她发来提前准备事项。

    昭棠倒是有AirPods,不过应该还在那几箱行李里没来得及收拾出来,她忙说:“这个不是我的。”

    孙珞宁立刻说:“搬!那房子刚装修好十几天绝对甲醛超标,你的身体反应这么激烈,再住下去省下的钱还不够日后的医药费。”

    这时孙珞宁取了吃的回来,好奇问:“怎么了?”

    她记得回来那天,有人对她说:“岁宜太大了,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上一面。”

    ——好漂亮的小姐姐!老婆!!

    孙珞宁喜悦的声音响起,昭棠有一刹那觉得自己的情感果然充沛,出个神都能自动配音,实在是个人才。

    ——扎心了!我去年考的,报录比2000:1,坚强微笑。

    不对,岁宜博物馆是月初发放当月工资,那可能还没有一个月。

    他喜欢自由,爱户外运动,十七岁就考取了飞行驾照,是雄鹰一样的性格,很少会来博物馆这种安静封闭的场所。

    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

    昭棠沉默片刻,轻声念出来:“路景越。”

    是器物部的同事带他过来的,出声喊她的也是同事。

    昭棠想了一下:“应该是限制很少那种岗位吧,我这个要好一些。”

    就这么,昨晚一夜没睡,中午又没休息,下午就有些打瞌睡了,好在下午事情不多。

    双眸明亮,长长卷卷的睫毛扑闪,神情不卑不亢。

    昭棠回到自己的位子,盯着面前的甲骨文拓片,思绪却跑偏得厉害。

    ——卷哭,果然宇宙的尽头是体制内!

    她就没有这种想法,倒不是谜之自信觉得他们还算有缘分,只是他们是有交集的啊。她想,说不定哪天,以前的朋友要结婚了,请她去吃喜酒。

    ——就是这么卷!不要问我怎么知道,问就是我也是那2000里的一个[抱拳]

    耳边,孙珞宁和同事闲聊起来:“路景越是谁?听着怪耳熟的。”

    “评论也好有意思啊!”孙珞宁往下拉,指了几条有趣的给两人看。

    同事将一只白色的小盒子放在她面前,质感细腻,边角弧度圆润。

    事业单位的食堂,自助餐的形式。

    赵希声看完视频,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说得好!逻辑清晰,一针见血。”

    “那上面怎么刻着你的名字?还是甲骨文。”

    昭棠也跟着看去。

    ——报名2000人?录取1人??这么卷的吗???

    孙珞宁兴致勃勃扯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将电脑屏幕转向赵希声:“主任,您看棠棠!”

    ——逻辑老牛逼了!虽然我是文盲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昭棠回到办公室,赵希声抬头问她:“怎么样?”

    昭棠垂着眼:“我出去看看酒店,打算今晚就搬出来。”

    “在展厅里捡到副耳机,上面刻着甲骨文,我还以为是昭棠的。”同事又低头问昭棠,“上面刻的什么?”

    昭棠停在门口,脑子里有刹那的空白。两秒后,她神色自若走进:“没什么事儿,都处理好了。”

    她也想过会不会有另外一种遇见。

    “你的耳机,掉展厅里了。”

    心跳像是刹那间炸了一下,她不自觉绷直了背,目光定格。

    地下的展厅光线弱,这个视频竟拍出了电影大片的感觉。她站在画面的正中,暖黄色的光从一侧打来,勾勒出她饱满的脸部线条,皮肤白皙,质感如凝脂。

    “棠棠,你真的是太棒了!”

    直到下一秒,赵希声的声音传来:“什么?”

    “不认识,就普通游客吧。”

    赵希声下午在市里有个会,中午就离开了博物馆,昭棠和孙珞宁一起去食堂吃饭。

    昭棠忽然收拢掌心,将那只白色的小盒子捏在手心里,抬眼对同事说:“我拿过去吧,我一会儿要出去,顺路。”

    不过这个对缘分的要求比较高,在她的设想里,那至少是十年以后才有可能发生的事。

    分不清是主动还是被动,昭棠就这么定在原地,直直迎视着他的目光。还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他的前面还有一个人。

    ——我就可以,我的问题主要是考不进岁宜博物馆[狗头]

    是他。

    我脸盲,我有理。

    昭棠立刻回过神,抬眼往两人看去。

    赵希声不大清楚现在的形势,转头问昭棠:“真的有2000:1这么大竞争?”

    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

    昭棠转头,见是刚才在展厅里激烈回怼西方记者的器物部同事,手里拿着什么,快步走到她面前。

    赵希声:“……”

    ——体制内yyds!!!

    昭棠拿起来仔细一看,果然见盒子正中刻着一行灰色的字。不过不同于一般的汉字和表情符号,这个AirPods显然是订制的,上面刻的是罕见的甲骨文。

    是有人发到网上的、她回应西方记者的视频,不知道哪位同事拍的,镜头和光感拿捏得十分好。

    昭棠低头一看,是AirPods。

    —

    逻辑也很优秀,无懈可击——

    孙珞宁随口问:“你一会儿要出去吗?”

    没有婚宴,没有浩瀚人海,就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展厅,光线昏暗,隔着三五米距离,她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

    两人很快走到昭棠面前,同事在一旁简单介绍:“路先生,这是我同事。出于例行的失物认领流程,需要再确认一下您的姓名。”

    男人停在离她一米远的距离,昭棠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是好看的凤眼。深邃的内双,眼尾微微往上挑,带着几分攻击性,可是瞳仁里带着一点点不明显的温柔的琥珀色。他的肤色不是羸弱的冷白,也不是黝黑,而是带了几分健康的蜜色,大约是常年运动健身的

    但中午昭棠也没能找到时间出去。

    今天早上收到了工资,那应该是有一个月了。

    她的名字?

    同事乐得少跑一趟,连忙向昭棠道谢。

    赵希声临时发回一份英语文件让她翻译,昭棠看了下内容,猜是他下午开会要用的,便用午休的时间赶了出来。

    昭棠垂眼盯着手里的AirPods,没有出声。

    昭棠看清写的是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

    或者二三十年、或者五六十年、或者这辈子都不会发生。

    昭棠又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自己当时的反应,自觉是一个标标准准的过去的人该有的表现。

    路景越。

    “昭棠。”

    就当是一个月吧。

    “我也以为,刚好昭棠上午去过展厅,这不我就以为是她的……等我空了给他送到失物招领处去。”

    “昭棠。”

    然后两个人擦身而过,假装谁也没有认出谁。

    一个月,她就再见到了路景越。

    昭棠看了眼,将手机揣回口袋。正要回办公室,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赵希声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她下意识回身,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一抬眼,就直直撞进一双深邃的凤眸。

    同事以为是“昭”的那个字,上面一个圆里面一个点是“日”,下面用相连两座高台一样的建筑构形,是“京”,连起来是“景”。

    那时,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如果有幸会面,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惶惑地等待你出现。”

    “现在普通游客都这么有文化吗?AirPods刻甲骨文,啧,我还以为只有棠棠和赵主任才会这么做。”

    虽然数学一向不是她的强项,但此刻竟像是退化到连二三十天的日子都算不清。昭棠有点吃惊,但并不想为难自己,立刻不再纠结到底几天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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