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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星把金镖头暗地里对他所说的话,告诉给了县令和文书,跟这二人商议。文书有些不以为然,说道,“若有灾民,也未必会到祈县来嘛,咱们是个小县城,小县城。”

    陆星道,“没事,点心钱还是有的,我见你也喜欢吃嘛。”

    陆星跟只猫似地,在布堆里扒拉了一会,又去翻桌上的针线筐,那是个旧的小圆竹箩,被人扔在路边,林子心捡回来,洗刷干净了,用来盛放针头线脑。陆星起初还以为小竹箩是买的,知道是捡回来的,就觉得他这位相伴简直是太会过日子了。

    林子心笑笑,“无妨,原本就是你的应酬事。你和那些远路的朋友,长久没见面,既然见了,是该好好聚一聚,叙叙话。”

    林子心把碎布摊开,挑选着合用的,说道,“我路过布店,试着向店里讨些碎布头,伙计人真客气,给了我这一包。虽然零碎,缝起来就是样能用的小物件,不至于浪费了。”

    嚼着点心,陆星的目光落在林子心身上。林子心半靠在榻上,身后倚着靠枕,手里抱着手炉。

    陆星嘿嘿一笑,“都是说书人说的,要编,也是他们编的,可不是我编的。我们吃酒,席上叫了说书的,哎,哎,并没有叫唱曲儿的。”

    “对呀,我是爱听唱,”陆星并不否认,眨眨眼睛,“可是我现在,比较喜欢看人家缝东西来着。”

    陆星闪身,“嘿,我滚,我滚喽。”说着他身形灵巧地打了个转,站在地上,然后跳开了。

    若是往常,林子心愿意再做一会儿活,可是最近陆星一直在外面一宿一宿地喝酒,现在没有应酬回来了,林子心觉得该让他早点休息,于是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林子心抬起眼帘,瞥了一眼陆星,说道,“绣工里也有男子,不是只有绣娘。”话一出口,他愣了一下,心,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狠戳了一下,疼的眼泪都几乎掉下来。

    文书笑道,“六爷心善。”

    陆星道,“给口饭吃,能活下去,再租上地种,有了收成,不就好了。”

    陆星笑了,说道,“你要是还会绣花,那你可真是太全能了。”

    吃过晚饭,见林子心拿出一些零碎的细麻布,又开始缝制小布袋,陆星好奇地凑过来,“还在做这个啊,见你好像都缝了不少了。”

    一连三天,陆星都有请客的酒局,连吃酒带叙话,一留便留到很晚,之后便宿在了主人家里。

    陆星拿起一块白皮果馅点心,塞进嘴里,边嚼边道,“明天买点糖给你。”

    “有这样的事儿吗?该不会是你编的吧。”听了一会,林子心说道。

    林子心怒道,“你滚开!”

    林子心低头吃东西,陆星顺手就把桌上摊着的碎布头和针线收回了箩里。

    陆星手肘支在桌面上,歪着头,盯着林子心看,说道,“嘿,我说,你这一害羞就让别人去睡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当然,我是乐意去睡觉,但是,你又不跟我睡,我一个人……”

    不等陆星说完,林子心的脸已经涨红了,他拿起扎着针的线轴说道,“怎么,还没挨够扎。”

    原来,徐大娘子是来绸缎铺里买零碎布头的,正在挑选,知道陆星的来意之后,就笑道,“啧,六爷,你竟然也做起这种事情来。”

    掌柜的一听,连连唱喏道,“那我先谢六爷。”

    将回家途中路经祈县的金镖头等人送走,陆星的酒局,暂时告以段落了。傍晚,从衙门里出来,他兴冲冲地买了吃食和点心,往杨柳巷的家里走去。

    陆星停下手里的动作,说道,“不,就现在,你吃了,别留着,你这是要给耗子留的吗?”

    陆星这时还没察觉到,顺着话头继续说道,“你家里人是怎么教养得你啊,教得这么全能,既识得字,还能上山砍得柴,还会煮饭,会针线活。”

    陆星抿着嘴,心里使着劲儿,笨拙地拿树枝在白砂上写了赵和钱,想想,又写了陆和李,写完,问林子心,“对吗?”

    林子心道,“算了,明天吧。”

    又写了一会,陆星撂下当笔用的树枝,说渴了,不仅泡了茶,还拿来了点心。林子心只吃了一块点心,就说晚饭吃得饱,吃不下了。

    陆星眨眨眼,“咳,之前请你做新衣裳,不都是我自己挑的花色吗?”

    陆星瞅了掌柜的一眼,说道,“不是小娘子又如何,我家那位,可是个细致人,哼,我就要挑漂亮的。少说废话,明年春天还要给他买好布做新衣裳,现在说好听的,往后还来照顾你生意。”

    徐大娘子笑道,“放心吧,一准儿做得细致。”

    陆星一边铺他那张睡榻,一边说道,“你把那块点心吃了,不要剩下。”

    虽然没有回家,陆星都有让人去告知林子心他人在哪儿,在做些什么,林子心知道这是陆星的应酬,也就不在意。

    陆星买下手炉,就去相熟的绸缎铺里,想讨几块碎绸布,给手炉缝个炉套。向掌柜的说明来意,掌柜的就领着陆星往铺子后面的厢房里去。

    林子心说道,“袋口的抽绳颜色不一样,不就能区分了么。若是会绣花,可以在袋子上绣上不同的花样来区分,我又不会,只能想这个法子了。”

    见林子心不再说话,陆星就向他讲起了这几天在酒桌上听来的外地的奇闻逸事,什么哪家富户的狸奴突然说话了,什么忠犬护主,又是什么后院的荷花成了精之类的,林子心原本一直垂着头,听着听着,就抬起头来了。

    陆星的脸颊被点心撑得鼓鼓的,看得林子心想笑,说道,“不用了,你最近买的已经够多了。”

    陆星不仅端来了热茶,还拿来了点心,让林子心吃。林子心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两人面对面坐在短榻上,陆星把放在矮桌上的点心包打开,殷殷劝食,“你尝尝,可好吃了,我们本地点心铺的点心,不比州府里的差,路过的人都买了带回去呢。”

    一见林子心,陆星就对他抱歉地说道,“……那个,好几天没回来住了。”

    林子心气得都笑了,说道,“你才给耗子留。”

    陆星挑好了绸子,就直接交给徐大娘子,请她帮忙做个炉套,并说,“劳驾,给做得细致些啊,若做的好,明年春天的新衣裳仍请你做,对了,连扇子套都让你做。”

    接下来的两天里,陆星除了在衙门当差,没什么应酬,天天晚上都回家吃饭。

    陆星坏笑着一边做势要躲,一边说道,“我又没说错。”

    刘县令点点头,“我知晓了,心里有数。”

    刘县令想了想说道,“公库里,帐目上是有数的,倒也不是不能拨出一些来。”祈县是商埠,虽然并不向经过此地的商品课税,但县里那些大小商家生意兴隆,按例纳税,于财税上甚为富足。

    林子心忍不住想笑,“有唱小曲的也不妨,你不是爱听嘛。”

    抓了抓头,陆星站起来道,“我,我倒碗热茶给你。”

    徐大娘子和掌柜的顿时都笑了起来。

    “就那一小块,一口就吃了,还留什么留啊,你吃了嘛。”陆星改用撒娇的口吻,其实,他是想着让林子心多吃点东西,林子心太瘦了,半年了也没能养胖一点,身板儿还是那么单薄,陆星挺担心,而且这几天陆星是在外头吃晚饭,他怀疑林子心一人在家时总是粗茶淡饭地过,现在多吃一口点心,也是好的。

    陆星心里得意,继续练习,反复地写陆和李两个字。林子心在一旁看着,心想:从相识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对不住他了。

    林子心缝好一只细麻布小口袋,再拿色线编成抽绳,用来系带口,不同的口袋有不同颜色的线绳来系。陆星见了不由说道,“你可真细致。”

    陆星进了屋,发现裁缝徐大娘子也在,惊讶道,“啊,大娘子,最近少见。”

    林子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然后别过脸。见他这副模样,陆星心里“哎哟”了一声,知道说错话了,提起老家和家人,那是林子心的伤心事。

    手炉是旧货,上面还有磕出来的凹坑,但大小合适,样子也不错,圆胖胖的炉身上有铜制的五瓣桃花装饰,炉盖做成桃枝模样,甚是精巧。摊主说,找个铜匠敲一敲就圆实了。

    “不早了,你去歇息吧。”林子心说道。

    陆星一笑,“切,少来,我当年是怎么沿门讨饭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县里能调派出来点儿,便行一善,这事自然有人传颂,雍州府一定知道,将来,于政绩上也是好的。”

    陆星说道,“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走呢,万一要是来了,也不能不让人进城。”

    这天晚上,晚饭过后,陆星把砂盘和那本破旧的《百家姓》拿了出来,他连着好些天没有习字了,想练习练习。林子心便在一旁陪着。

    熄灯之后,躺在床上,林子心盘算着那些缝好的细麻布袋该放什么药材。之前做的那些小药包,是林子心给自己用的,现在这些,他要留给陆星,以不同的抽绳颜色,区分装入的常用药材,以便陆星识别,也算是他走之后,留给陆星的可用之物。

    林子心听了,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就红了起来。陆星看得清楚,一脸坏笑。

    现在,那个黄铜小手炉,就拢在林子心的手里,炉套是用桃红织金线的绸子缝的,镶着松花色

    眼见陆星挑的细致,看看这个,放下,看看那个,摇头,掌柜的忍不住调侃道,“六爷,你家里那位,又不是那小娘子,寻一块灰缎子做炉套,不就行了。”

    这个手炉是不久之前陆星在旧货摊上看到,买下来的。瞧见那个黄铜小手炉的时候,陆星心里就叫了一声,暗道:哎哟,知道他怕冷,光记得给缝了新大氅,我怎么就糊涂到忘记了买个手炉呢,手也会冷啊。

    林子心点头,“都对。”

    眼见林子心把剩下的点心吃了,陆星放心了,又回身去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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