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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们要劝她嘛。”

    她抱住柔弱的身子,起身认命地穿好外衣。

    她背对众人脚步不停:“我以为的善,是无愧于心,我以为的恶,是懦弱苟活。我活着是要成就自己的善,我既在善中,何来‘向善’?却是你们,满嘴大道理,不诚恳啊。”

    玛瑙骑着太师府最好的马儿日夜兼程, 清晖院内,魏平奚拥着美人继续快活。

    郁枝提着裙角坐在她身侧。

    女儿和自己不亲近,娘家的几个侄子外甥也就四小姐胆子大,物以稀为贵,人也如此。

    “四小姐不是一般人。”

    “想渡我向善也得有那本事,我本俗世人,心中所持善恶与诸位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尔等退去罢!”

    四小姐放下不带感情的命令,转而抱着奶猫惬意地自说自话。

    “谁家的妾像你这样弄上几回就喊累,让你休息你竟赖着不起了?醒醒,起来陪我下棋。”

    能不累吗?郁枝一没四小姐的好体魄,二没她不要脸, 用仅存的力气撑在窗前,腿脚都在打颤。

    文人们扎堆地跟着四小姐满大炎跑,不就是图小姐生得好?这世上离经叛道的人不止她家小姐一个,也不见他们上门去说教。

    “去拿纸笔来。”

    冬日的阳光清清冷冷,魏四小姐饶有闲心地在庭院撸猫,府里的橘猫上月才下了崽子,软乎乎的奶猫一只手能握住,毛软声嫩,最得她喜欢。

    大白天,郁枝累得腰酸, 俏脸潮.红, 软声和四小姐讨饶。

    “还睡呢,醒醒。”

    “看到了吗?”

    郁枝睡眼惺忪地看去,只看到一只巴掌大小的猫儿,她迷迷蒙蒙地想:四小姐何时变成猫了?

    大宫女宁游从旁道:“四小姐率真自在,是拿娘娘当自己人,若是在陵南府魏家,肯护她的又有几人?奴婢以为,四小姐极好。”

    “……”

    郁枝道她坏, 趴在她肩膀笑得眼泪淌出来。

    猫叫声飘入梦里,郁枝半睡半醒,脸挨着小猫干净轻软的毛。

    太师府门前一片寂静。

    翡翠快步而来:“小姐,外面那些文人喊着要见你。”

    翡翠嘿嘿一笑:“那小姐要不要见见他们?”

    魏平奚柔声安抚怕生的小奶猫,扬眉浅笑:“我说你们既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我呢,就一小女子,你们三番四次不厌其烦地碍我的眼,本小姐大度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下什么棋?

    四小姐嘀咕一声, 瑞凤眼也跟着弯弯。

    虽则这想法对长公主大不敬, 可她还是忍不住, 柳叶眼弯作天边被咬了一口的月亮, 眸子闪烁晶莹的光。

    这话难住了高手中的高手。

    吧嗒。

    郁枝搂着她,身子直颤。

    “有伤在身才不会乱跑,不乱跑才会在家安心反省,四小姐平素见不着人,想蹲她委实是难,天赐良机,吾等不能逆天而为。”

    魏平奚拧眉,幽幽道:“你棋子下在这,是嫌死的还不快?”

    又过一会。

    又有人叹道:“可惜竟然喜欢女子,天底下的好男儿竟无一人入她眼?”

    魏平奚瞥她:“行了,玛瑙不在你怎么成戏精了。”

    她一番操作迅疾如虎, 郁枝回过味来看着这样小心眼的四小姐,最先想到的是狡猾的狐狸为要偷鸡,扔出一块饼子引猎犬追逐。

    “是极是极,任重道远。”

    “季容此人,至情至性,可以此入手,不求人,也如愿。”

    郁枝看她两眼, 眼睛闭合安安稳稳进入梦乡。

    “四小姐留步!”

    偏她不认命,怀着“我的妾怎能如此废物”的心拉着郁枝再起一局。

    她撸着奶猫,漫不经心道:“京城刚出来的词,指好好的人演戏成精。”

    奶猫从四小姐掌心犹犹豫豫地跳到枕头边,声音软糯糯的。

    “这才哪到哪。”

    内室,郁枝躺在床榻睡得香。

    念头通达,她不再纠结得罪长公主一事,左右得罪一回是得罪,得罪两回还是得罪,她先舒坦了再说。

    可一开始是她拉着人下棋。

    “不求人也如愿?”她眉眼含笑:“姨母真是懂我,知我不想求人。这法子好,以不变应万变,我只管做我自己,其他的,管她呢。”

    颜太师在朝野素有清名,颜家更是京城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因太师从不与百姓多做计较,这才给了一众文人堵太师府的胆量。

    “向善?”魏平奚抱着橘白小奶猫慢悠悠走来。

    郁枝心虚道:“我又、我又自寻死路了?”

    “……”

    堵在门前的文人见了她不约而同踮着脚尖想看得更清楚。

    “他们都走了?”

    有了求指点的经验,郁枝端的是虚怀若谷:“那我下在哪儿死得慢?”

    “但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哪,这是太师府,不是菜市场。

    “什么天赐的良机?”颜如倾气鼓鼓地看着一身儒服大袄的书生:“你这是咒我表妹呢?”

    郁枝对下棋兴趣不大,闻言虚心道:“那我该下在哪?”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不是说挨了娘娘的打,失宠了吗?失宠还这么开心?”

    “看到了看到了,还有力气怼咱们,不像活不长的样子。”

    魏平奚哼笑,抱着猫儿推开房门。

    翡翠扼腕:“可不是!他们心思不纯啊!”

    “走了,一个个摇头晃脑说着小话走的。”

    凉风袭来,郁枝打了个寒颤。

    “敢问小姐,何为戏精?”

    “还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

    话虽如此, 她坚持不住魏平奚也不能强来,毕竟这事两厢情愿才有意趣。

    那‘猫’还在说话:

    太师府门外,颜家双璧看着前来堵门的文人:“你们这样堵在我家门口像话吗?表妹如今在家养伤,十万火急的话也得等她伤好了再说。”

    四小姐凝神思索,玉白的指轻挪:“这儿。”

    静默半晌,颜如毓道:“都散了罢,我家表妹有伤在身,肯来见你们一面,诸位该知足了。”

    颜如毓道:“这是何道理?”

    她面上带笑,亲亲昵昵挨着猫儿睡。

    “不才斗胆问一句,四小姐心中的善是什么,恶又是什么?”

    “你向着她说话?”

    四小姐博学

    有心讨好,反而落了下乘。

    郁枝满是崇拜地望着她。

    “不不不,在下所说的天赐良机是劝四小姐向善的良机。”

    魏平奚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冷哼一声——唰!锦被掀起!

    下了几回,赢了几回,魏平奚终于认清她的妾是个臭棋篓子的事实。

    ……

    人来得实在多,乌泱泱的。

    魏平奚要她没够:“累了?”

    “醒了吗?起来,陪我下棋。”

    她叹道:“过来,我教你。”

    她抱郁枝到床榻,为她掖好被角:“你睡罢,我去给姨母写信。”

    如云章长公主这般人物,本就是人精,想必人精也见识不少,想得她赏识护佑,那就万万不能存着讨好的心。

    颜袖重新看了一遍不省心的外甥写给她的信,信中不乏恳切求教之语:“她呀,闯祸时是扎人的刺猬,到了本宫面前又成了温顺的绵羊。”

    郁枝长舒一口气:原来猫是猫,四小姐还是四小姐。

    “四小姐!”

    为赶在长公主前面讲信送到郁母手中, 玛瑙快马加鞭冲向陵南府。

    她坑起人来毫不手软,洋洋洒洒写下千字文章。

    “莫名其妙。”

    “这里。”魏平奚给她指明正确棋路。

    皇后娘娘亲笔书信火速送往太师府,郁枝还在睡的功夫,魏平奚展开姨母写来的信,信很短,寥寥几字:

    魏平奚扭过头来看她笑得一脸坏, 顾自纳闷:“怎么了?”

    “是。”

    “见,闲着也是闲着。”她抱着猫儿出门。

    接连收到长公主府、太师府寄往宫中的长信,皇后娘娘轻声笑骂:“让她交好阿容,她倒好,把人得罪地狠狠地,告状信都写到我这来了,还要连累本宫为她说好话。”

    她脸皮厚翡翠也不是第一天晓得,可气的是这话乍一听是脸皮厚,仔细想想挺有道理。

    魏平奚不想理人。

    “颜公子此言差矣,正因四小姐闭门养伤,我等才结伴前来。”

    屋子里地龙烧得旺盛,落子声清脆。

    “奴婢是向着自己的良心说话。”

    大宫女捂嘴笑:“谁让娘娘喜欢呢。”

    信写好, 她拿给郁枝看:“怎么样, 你说你阿娘看到这封信, 还会不会让长公主进门?”

    “不对,你怎么能下在这呢?这不是找死吗?”

    “见我做甚?又想偷窥本小姐仙颜?”

    “……”

    棋子吧嗒一声落下。

    触感不对劲。

    棋子再次稳稳当当落下。

    金石银锭侍候在侧,不懂四小姐为何要自寻烦恼,姨娘的乐趣可不在下棋,而在于看四小姐皱着眉头破解她自个设下的困局。

    猫也会下棋的吗?

    “不对,不对,你是要气死我!”

    文人们彼此交换视线,结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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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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