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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娘娘。”

    她再无方才的目眩神迷,眉目清明,若有所思瞧着这位与她同龄只比她早出生一个时辰的表姐。

    四小姐一抹眼泪,诚恳道:“恶奴欺主,不该杀吗?”

    “你的伤……”

    这人是想气死她!季青杳看她眨眼间扯皱母后精贵的衣袍,恨得牙痒痒。

    季青杳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出来!

    酸话说多了,仿佛那天赐的神奇是见不得光的污秽。

    一笑,冷不防的魏平奚看得一怔。

    郁枝陪着四小姐在皇后寝宫喝茶,她没四小姐那般惬意,不敢当着娘娘的面脱履坐席,只乖乖巧巧守在娘娘身边。

    母女俩一板一眼规规矩矩,郁枝正觉有异,便听一道调笑声传来。

    魏平奚哼了两声不以为然,但她素来爱重姨母,当她做半个母亲来亲近,裹着毛毯闭了嘴。

    她先声夺人不容人言语,季青杳五指攥紧:“魏平奚!你闹够了没有?!”

    越恨,她越冷静。

    这样的魔力,使得‘荆河柳’成为众矢之的。

    十八年来,她断无此殊荣。

    颜袖这一天不知被她气笑了几回,伸手摸她发顶:“她怎么会要打死你?你呀,还不快起来,趴在本宫怀里成何体统。”

    季青杳盈盈笑道:“原是表妹,打远看着只看着一个包,近看竟然是表妹。”

    “平奚见过表姐,表姐别来无恙?”

    魏平奚裹着雪白的毛毯子,裹得太严实堪堪露出一个脑袋,她纯粹裹着玩,听到这话轻嘿一声:“那你天赋异禀,比懂茶道的还厉害。”

    “尝尝这盏茶,番邦新进贡来的好茶。”

    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甚是招摇的和她打招呼,腻在母后身旁的嘴脸着实丑陋!

    ……

    “哭什么?”

    荆河柳家的女子天生有种吸引人的魔力,越晚丢身子,血脉里的媚意越勾人心魄。

    她腰身弯下去。

    “表姐先住嘴!这等贼子,看表妹为你发落了!”

    那奴婢哭得抑扬顿挫,魏平奚红了眼:“难道本小姐就活该被砸?你这恶奴砸了本小姐还避重就轻,怎的,莫非我的妾伤了,我就发落你不得?”

    “你、你放肆!”姣容公主气道:“母后!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宫里不干净?这是您管理的后宫,她竟然——”

    “母后,儿臣愿一力承担!要打要杀,请表妹尽管冲我来!”

    “我说她砸了我,她就是砸了我,我何等身份,还会冤枉她?她砸我的妾不就是砸我?这有区别吗?”

    一举洗去世人对‘荆河柳’的偏见。

    许是家中女子生来多媚骨,柳家人行事比寻常人都要讲究规矩体统。

    “拖出去,杖毙。”

    郁枝被她一指指着脑门,面有羞窘。

    “奴,奴没有!奴就是有向天借胆,也不会砸四小姐啊!娘娘,奴没做过这事!”

    “来人!”

    姣容公主踏入乾宁宫目不斜视,敛袖行礼,音色温婉柔和:“儿臣见过母后,叩问母后圣安。”

    她眉一挑:这人是捡来的罢!

    ……

    魏平奚怎么敢?她怎么配!

    颜袖捏了捏好外甥的脸:“让她进来。”

    “宫中遇刺,刺客砸了我就跑,表姐你说,这宫里是不是不干净呀?”

    她如此娴静的性子和魏平奚简直两个极端,颜袖喜欢她的姿容,怜惜她的知分寸,待她多宽厚。

    郁枝双手接过,茶气萦绕鼻尖,她眼睛一亮:“妾身不懂茶道,可是不是好茶,一闻就知道。”

    她语出嘲讽,魏平奚就喜欢她找茬的性子,正所谓打瞌睡来枕头,她顺坡爬道:“表姐说的是,后宫竟有人行刺本小姐,你看看我,看看我的妾。”

    几年不见,模样长开,一无姨母的仙姿玉貌,二无陛下的绯艳绝伦。

    “公主?公主!”

    沉稳许久的颜袖终是站起身:“速去请御医。”

    魏平奚支棱起来:“哦,就是你砸的本小姐,你是想让我破相呢,还是想看我脑袋开花?”

    皇后娘娘不动声色看着外甥被柳家女迷了心神,微微一笑,笑她心口不一,笑她挖坑自己跳。

    郁枝看傻眼:这人、这人是在撒娇耍赖吗?

    郁枝趁她行礼前偷看一眼,心中微微失落:大炎朝唯一的公主殿下,长得既不像娘娘也不像陛下,她眼里起了疑惑。

    皇后虽是看热闹,到底心疼她额头有伤:“你欲如何?”

    本就鼓起一个包,还不管不顾地在娘娘面前磕头,郁枝心痛如绞,恨不能以身替之。

    “谢母后。”

    季青杳恨得喉咙呕出血,咽下那口血沫她笑道:“母后以仁慈统领后宫,这奴婢乃一时失手,表妹何必揪着不放?”

    她躲着不让看,魏平奚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歪头见着自家姨母为她递来一盏茶,不讲究地埋头喝了。

    遇上心爱之人,由心发出的美足以让人为她生为她死,为她百转千回。

打杀了你?母后是宠她,但外甥再亲能越过亲女儿去?把心放肚子里。”

    三个响头磕完,她声泪俱下:“好不容易进趟宫,来了还被欺负,是我得理不饶人么?难道砸了人不该受到惩罚吗?

    她坐在暖席潦草行礼,季青杳顺着声源看去,看到风姿绝妙的魏四小姐。

    “母后?母后不要……”

    “她竟然被人伤了。”皇后意味深长:“杳儿,你身后瑟缩之人,是何人?”

    她字字句句往人心坎戳,陈年的伤疤被她揭了又揭,季青杳笑容满面,倏尔行大礼匍匐跪拜下去,言辞恳切:“这奴婢是我宫里的人,她犯了错自有我这个主子担着。

    不是魏平奚又是谁?

    “不起来不起来,姨母不帮我惩治贼人,陛下来了我也不起来。”

    姣容公主在万千簇拥中迈进中宫大门。

    “谢公主!谢公主殿下开恩!”

    扑通!

    而等柳家得罪太后举家被驱逐出京,那些人又会扼腕叹息:“世无荆河柳,独少七分媚”。

    柳子承昔年城楼一骂撑起大炎朝文人傲骨,不屈从强权,悍然为江山正统发声。

    皇后娘娘在宫里陪吐血昏迷的女儿,折花殿,送走宋女医,郁枝抱着四小姐哭。

    见势不妙,魏平奚麻溜爬起来朝皇后娘娘磕头。

    她人跪在这了还护不住一个婢子的性命,传出去她的脸还要不要?

    她按下那点不可与外人道的惊艳震惊,深觉长大后的魏平奚比小时候更可恶。

    “表妹既心有不忿不愿高抬贵手,母后便惩处我罢,饶了这奴婢!”

    “起身罢。”

    那婢子跪下:“娘娘,娘娘饶命!奴不是有意伤郁姨娘的,是奴一时失手,还请娘娘宽宥!”

    她回过头来:“姨母!您可要给外甥做主啊!”

    令不可改,皎月宫那婢子饶是有公主殿下护着也没活过今日。

    “起来罢,别丢了本公主的脸面。”

    皇家的气派可见一斑。

    正主来了,魏平奚支起懒洋洋的身子,身上的毛毯散落在席间。

    喉咙里的燥慢慢落回去。

    “娘娘,公主殿下来了。”

    “是啊,我也觉得,奈何姨母疼我。”

    姣容公主一句怒喝,郁枝脸白了白,不懂这位公主怎么上来一副吃人的凶态。

    魏平奚抬起头,泪眼朦胧:“她要我冲着她来,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她是公主,我什么也不是,我打了她就是冒犯皇嗣,我是傻吗?”

    她咄咄逼人,季青杳自然容不下她训斥自己的人:“表妹——”

    莫说在母后怀里撒泼,出生后连她一口奶.水都没喝过。

    她以头触地。

    “

    “娘娘,娘娘饶命!奴万万不敢伤害四小姐,奴无意砸伤郁姨娘,良心已经受到谴责,奴做错愿意认罚,可这欲加之罪,奴不敢当啊!”

    又见她窝在席上,盖着的是母后日常小憩所该的毛毯,恨意在心田翻涌。

    “你敢!”季青杳怒声而起。

    魏平奚福至心灵地勾了她的小拇指,你侬我侬的场面恶心地季青杳一阵反胃。

    她摇摇头,心里纳闷: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

    她一番话打趣多过夸赞,郁枝脸红红地放下茶杯,皇后娘娘屈指敲在外甥女头上:“老实点,否则以后自找苦吃。”

    瞧她偃旗息鼓被娘娘一个脑瓜崩降服,郁枝眉开眼笑。

    “混账玩意!砸了本小姐还不承认,还想让我姨母法外开恩,这宫中竟是没有法度了吗!还是你一个人的面子大过本小姐的面子?我这脑门活该顶着包对不对?”

    世道便是如此,奇奇怪怪,多少人倾家荡产都想迎娶一位柳氏女为妻,然而迎娶不到的,不免说酸话。

    “表妹,你未免太恃宠而骄了。”

    她夸张地嗷了一嗓子,扑到皇后怀里:“姨母,表姐好大的威风,她是想当着姨母的面打死我吗?”

    瑞凤眼细长迷人,有光流转,朱唇皓齿,容颜似仙。

    “我揪着不放?”她松开自家姨母的衣袖,神色深沉:“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喊疼,我砸你一下,然后和你说何必揪着不放,你同意吗?你同意我就同意。”

    郁枝心跳失衡,近乎狼狈地躲开四小姐呆愣痴然的眼神,耳朵热得要冒烟。

    魏平奚一脚踢开那毛毯,惹来皇后一记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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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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