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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乐道:“四小姐和郁姨娘刚从外面回来。”

    “她长得很美, 天仙下凡,可仙子一样的容貌骨子里满是对这世道的不忿, 她心里不宁静,哪怕她面上比谁都从容。”

    她轻嗤:去你的孩子罢!孩子弄.你的时候你可没少叫!

    颜大公子道:“来!与奚奚一起来!”

    “念!老夫要听听阿晴写了什么。”

    “不管这些了,阿晴都来信了,都准备接待罢。”

    “就是!”老夫人温声纠正:“那是咱家奚奚魅

    老太太自言自语,身后的颜如倾、颜如毓快笑疯了——怎么他们祖母这话说得好像表妹离不开女人?

    两家关系僵持,让众人看了诸多笑话。

    瞧不上的原因有很多,然瞧不上是瞧不上,到底是亲外孙,魏家满府乱象,他听了怎能不心忧?

    无声叹息,不敢想阿娘若知她只是四小姐的妾后还能不能承受。

    说一千道一万,魏大终归是死了,骂得再狠也活不过来。

    “是是非非,凭一张嘴说不清, 她懒得说清。

    魏大折辱孙家被孙景明当街断了命根子,魏二与孙氏私通被魏大逮个正着。

    “果然是荆河柳家的人。”

    “是……”李乐垂眸转身,迈开两步忽地回眸:“夫人,既是荆河柳家的人,带去京城无妨吗?”

    对上李家,魏家面临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魏平奚退出几步,整衣敛袖,装作才从外面回来的样子:“枝枝,岳母,我回来了。”

    魏家现在正陷在窘境,姻亲之家——颜家、孙家、李家。

    作为姻亲,颜家也跟着丢尽脸。

    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先前光顾着生气了没仔细听。

    魏大死了,死得不光鲜,一身丑闻,魏府丧事办得低调,老爷子发话,连几家姻亲都没派人通知参加葬礼。

    颜晴一手扶额,沉浸在年少往事。

    四下无人, 她上前一步靠近那扇门, 运起内力听里面的谈话, 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春日盛开的花落在她心头。

    提到那不争气的大外孙,老夫人拄着拐杖怒道:“还提那个做甚?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娶了人家不好好待人家,偏要作死。他若活着,老婆子一拐杖早瞧他脸上去了!”

    “她呢, 天生不知道怕字, 明明也是个女子, 也是血肉之躯, 非要和一群男人明争暗斗。

    乱成这样,府里还能住人吗?

    郁母站在门外听着渐弱的马蹄声,喃喃自语:“要去京城了啊……”

    “祖母你快宽宽心,孙儿给您捶捶肩?”

    他行事不讲究,颜家死了外孙也不稀罕去凑那个热闹,只在府里单独为魏大办了一场丧事。

    魏家的人快马加鞭赶在前头为夫人、小姐一路出行做准备,书信连夜送到太师府。

    魏平奚觉得荒唐,太荒唐了。

    卫道士骂她寡廉鲜耻,文人墨客提到她常是唏嘘。

    “下去罢,我一个人静静。”

    颜家灯火通明。

    兄弟相争,一死一废,满京城大街小巷都以此为谈资。

    “阿娘, 我没见过如她一般的女子,初见时我觉得再没有女子能有她倜傥。

    能将素净寡淡的白衣儒服穿出花团锦簇的美。

    “有时候我真觉得像他们那样高门大户的子女活得不比普通人容易,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她以为的玩.物不是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玩.物。

    更不知四小姐在听到那些话后,心绪翻腾,总之复杂。

    也不知那害了柳家的太后活得可安好?夜里会不会做噩梦?

    她又道:本小姐何时需要你来包容了?你就是个妾,我想要你就要,想不要就不要,让你跪着你绝不能趴着,是给你脸了?

    一个妾而已,怎么就能懂她?

    谁会忘记那样的颜色?

    看把人惯得!

    门内门外,三人各怀心思。

    “胡说。”颜太师斥道:“什么叫做勾搭?书怎么读的?”

    魏平奚眉间春水般的柔和有了一瞬凝滞。

    “小姐?”翡翠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她身边, 压着嗓子说话。

    魏夫人独自看向窗外飘荡的雪,大雪茫茫,令人想起那一身白衣。

    “又是去见那柳氏了?”

    所以她尝了,所以人间才会有性情古怪恶劣的魏四小姐。

    要紧点还会给四小姐带来麻烦。

    不过丢脸事小,死了一个外孙,废了一个外孙,也足够令太师府陷入连日来的阴霾。

    太师发话,颜大公子看过信后面附着的单子,失笑:“咱们奚奚还挺讲究。”

    郁母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 想也明白她的女儿对携手一生的伴侣是自豪的,疼惜的。

    她握着翠玉杖,面容微冷。

    一个妾罢了,竟真懂了她。

    三个外孙颜太师一个也瞧不上,都不晓得魏汗青是怎么教的儿子,一个不如一个。

    “不过魏府出了丧事,她们走得了吗?”

    李氏是魏二发妻,如今闹着与魏二和离,膝下一儿一女也想带回娘家,魏二废了,二房唯二的血脉魏老爷子哪能容许她带走?

    “夫人,稍安勿躁……”

    郁枝生出几分惆怅,几分心疼,几分佩服。

    “是。”

    就这吃穿用度,诸般条例,都赶上公主了。

    ……

    郁枝“啊”了一声,忙起身迎接。

    谁能拒绝那样的颜色?

    这活法多数人不理解,叹她自尝苦果,但真的是苦果吗?没尝过怎知一定是苦的?

    “哎呦!”颜太师和太师夫人同时惊呼,总算露出喜色:“好事啊!”

    “魏府是个险地,女儿没那么聪明, 换了我要在那府里肆意妄为闯出一片天地,便是有人护着, 也会束手束脚。

    她不稀罕。

    不仅他心忧,颜家其他人也心忧。

    魏夫人放下奴仆递交的证据,抬眉看上窗外:“平奚呢?”

    “她倒是‘孝顺’。”魏夫人言语宠溺:“上京的事准备好没有?信送去颜家了?”

    她开心两人琴瑟和鸣互相爱护,郁枝想了想竟也懂了。

    郁母忍俊不禁:“傻孩子,娘笑是因为娘开心。”

    颜如毓憋不住笑出来:“祖母,您还是担心担心表妹一来,能勾搭咱们京城多少世家的贵女罢。”

    归根到底,魏大若孙氏有半分好,哪会招来祸源?

    可死都死了,谁还管那身前身后名?

    一门之隔,郁枝不知矜贵的四小姐沉默地躲在外面偷听。

    孩子?

    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些,甚至不要来。

    她面色羞红:“可我没她有本事,只能多多包容她,她小我五岁,五岁啊,我十八岁时她还是个孩子呢。”

    然而无意间她眼角眉梢悬着的冷意慢慢融化,有了风和丽日的柔和。

    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在郁家住过一宿,天明,魏平奚携妾驾车离去。

    李乐恍然大悟:“夫人高见。”

    会想她的坏,也会思念她的好,会看到她的艰辛,也会试图理解她的挣扎。

    白得艳丽。

    若她没听错,她的妾是在怜惜她?

    ……

    老人家忽然想起一事,问:“她那妾也来吗?”

    世人以为美的,她要有选择的来。

    “备好了,信也送去了。”

    “谨遵夫人吩咐。”

    “那就销毁一切能指认她‘荆河柳’的身份,手脚利索点。”

    魏平奚淡淡地看她一眼,翡翠懂了,悄摸摸走开。

    魏大的丧礼来得人越少越好,家里快闹翻天了,哪有功夫招待来客?

    说出这句话,郁枝积攒来的勇气荡然无存。

    “舞佳人,舞佳人,佳人一舞动人心扉……”

    得知陵南府来信,颜太师与其夫人歇下了仍从床榻爬起来。

    孙家咬死了魏二不做人欺辱长嫂,与魏家交恶,如今不是仇人也到了两两相对分外眼红的地步。

    近日京城到处都在传言陵南府魏家的乱事。

    “娘,娘您别恼!”

    太后深恨荆河柳家,若教她老人家得知柳家的人还没死绝,恐怕不妙。

    她是人们眼中的仙子,也是金玉其外的败类、异类,男人斥责她,女人惧怕她。

    念信的是颜太师嫡长子。

    “废话。”老夫人嗔他:“讲究才是对的。”

    “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这世上谁不是孤单地来孤单地走,她不需要旁人的理解,也不艳羡聒噪的叫好声,哪怕她死了,世人对她大加批判。

    “平奚头回和我一起出门,务必都打点好了,一路经过的客栈派人提前订好上房,被褥碗筷带家里的,免得她不习惯。”

    “也是,可不得有人伺候着,日常暖床叠被,天也冷了,离不了人。”

    信念到一半,他惊喜道:“爹,娘,阿晴和奚奚要来京了!”

    女人家动.情不就是如此么?

    自家阿娘当然不是外人,不过郁枝还是羞答答的:“阿娘,您不会笑我罢?”

    颜家双璧——颜如倾、颜如毓一左一右哄着老太太,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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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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