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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看光了女人身子。

    这一跳,同样碍于骨肉情深,颜袖为了女儿不再犯傻寻死,必会做出诸多退让。

    “这话不错。”魏平奚闭上眼:“随便罢,她有她的后招,我有我的盘算, 弄不清我怎么死的,这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她干脆不再吱声,接着当一个锯嘴葫芦。

    她认命地放轻力道,悉心为她按揉起来。

    必然是有事求她。

    她已经一夜没好好休息了。

    魏平奚在清晖院成了没事做的闲人, 甚至方才外祖母派人传话来, 让她近日避着些季青杳, 省得再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局。

    不愿教公主的事影响某人的心情, 她道:“在清晖院呆着没人招惹不也挺好?”

    ……

    “这下好了,府里发生什么我都不晓得。你想呀, 她不惜自残,肯定还有后招。”

    “受了风寒,这会烧起来了,神志不清醒,一个劲儿地喊娘娘呢。”

    魏平奚总算搁笔,想要人为自己按揉手腕找不到那道身影,她眉头一皱:“枝枝?”

    腊月天,风是寒的,吹在脸上给人意想不到的清明。

    郁枝握着小木槌为她捶腿, 昨夜做噩梦又踹疼了四小姐, 她在努力且用心地赎罪。

    “写信做什么?”

    她埋头写信。

    初见她帮了他,再相逢她救了他,真就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

    从那天起,花楼的花魁甘心乐意成了她别院的一员。

    郁枝埋在她怀里,借着生病哭得一塌糊涂。

    北域女子热情开放,那是一场很美的邂逅。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那女人邀请她同行,同行便同行,一路发生不少趣事。

    她行事一向讲究快活,不问明朝,知道前世身死以后的事,内心受到的触动可想而知。

    魏平奚支使翡翠去请府里的大夫,喝过药搂着郁枝上床休息。

    她在给艳姬写信,就是别院里腿生得最漂亮的那位。

    魏平奚十四岁前往北域遇见北域圣女,当时她不知那人是圣女。

    信拆开,里面内容极短。

    一帮一救,累得对方为自己跳河,偏偏她心里并没有这人的影子,只记得她做了什么,连那人长相现在都记不真切。

    “本小姐喜欢你的身子,你可要守好你的心。你若爱我,我回应不起,就只能丢了你,再不见你。”

    季青杳苍白的脸露出笑:“谢谢母后……”

    郁枝摸摸鼻子,心道:你也知道造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招惹那些人?

    有的看着慈悲,内里早不知犯了多少杀戒。

    这一跳,碍于皇室血统,逼得娘不得不令奚奚禁足清晖院。

    回房,颜晴盯着放在桌上的礼盒,没急着去拆,反而坐在蒲团捻动佛珠,须臾入定。

    魏夫人双手颤抖,目色疯狂:谁又是你的娘?!你的娘是颜袖,不是我颜晴!

    信写完,她从久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想起与宋家嫡长子不多的几次见面。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句话放在哪儿都能发挥神奇功效。

    她嬉笑道:“我这支笔不是寻常的笔,笔下只画不穿衣服的美人。”

    郁枝的脸不知是被冷风吹得白,还是本身就白,她笑了笑:“谁、谁爱你了?”

    郁枝在门外赌气道。

    姣容公主坠湖受了风寒,一下子成了太师府被捧在手心的香饽饽,所有人都在为公主的病情忙碌忧心。

    跳湖是为钓鱼。

    那女人深深地看她,扬唇笑起来:“好呀。”

    “母后……”季青杳高热退去,整个人透着满满的脆弱:“母后,我嗓子疼……”

    娘。

    熬好姜汤魏夫人拐回清晖院亲眼看着女儿喝下满满一大碗,这才放心离开。

    皇后娘娘守在床榻为生病的女儿擦汗。

    “……”

    她伸直一对大长腿, 懒洋洋靠在椅背:“这一招呀,叫做‘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和我玩命, 本小姐玩不起, 玩不起就成了现下的僵局。

    能做一方圣女的人岂能不美?

    一句“好呀”,成就她人生第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写给北域圣女的信四小姐用了将近半个时辰,酸得郁枝醋坛子翻了又翻。

    魏平奚还在想上辈子为她殉情的人,男男女女,说起来她与他们关系并不亲厚,有的只能算是萍水相逢,却累得他人舍命。

    “好什么?季青杳在府里留一日, 外祖母都不肯要我出清晖院, 这不就是变相的禁足嘛。”

    颜晴面上有了淡淡的笑容,拿走玉佛像,便见盒子藏着夹层。

    “最好没有。”魏平奚重新扬起笑:“快过年了。”

    郁枝小意殷勤地伺候她,明眸荡起一丝浅笑。

    四小姐无聊地要发霉, 一颗豆子扔进嘴里,咯嘣一声, 她故意咬得响:“你说我这表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算是我小瞧她了,原来她也没那么蠢。知道她这招叫什么吗?”

    “还说呢,你自己在外欣赏风雪,还要连累我……”郁枝吸了吸鼻子,歪头打了个喷嚏。

    有人看着放荡,却也用情至深。

    在喊谁娘?

    颜晴神色变幻,痴痴笑了出来。

    她从夹层抽出一封信。

    人心深浅,有时真是看不透。

    魏四小姐叹了叹:“作孽啊……”

    “公主怎样了?”她多嘴问一句。

    礼多人不怪,遑论送礼的是天家尊贵的姣容公主,陛下对这女儿宠爱非常,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

    信很薄。

    她一副不答应不肯喝药的架势,皇后娘娘眉眼映出两分疲惫:“好,快喝药。”

    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宁游也在后厨忙碌。

    也是这一刻她终于想明白公主为何要跳湖。

    魏平奚自认和那些人没那么深的情分,真要论起来,她不过是替艳姬赎身,帮她报了灭门之仇,而后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走,当养在后院的一只花瓶,偶尔那花瓶还要供她取乐作画。

    “死了!”

    白宣重新铺好,魏平奚捏着笔杆悬而不落。

    只一个字。

    “烧了大半夜,哪有不疼的道理?”颜袖捏着勺子喂她喝药:“先把药喝下去,待会母后喂你槐蜜。”

    造孽。

    ……

    旁的且不说,上辈子能为她殉情,实在是情深义重。

    “嗯……”她依偎在皇后怀里,病了一场,说话有气无力:“母后,您能多疼疼儿臣吗?儿臣、儿臣才是您的亲骨肉,那魏平奚,不过是外甥……”

    当年‘换子’一事都有谁知道?

    这一跳,以病弱之躯,给的是她上门看望的机会。

    颜晴怔怔看着这封没有署名的信,笑意微僵。

    “怎么了?”

    她冷静下来,将那信撕得粉碎。

    谁在喊娘?

    她前前后后在房间走了十几趟,气喘吁吁,冷汗浸透衣衫。

    等颂完好长一段经文,她释怀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尊玉佛像,算是投其所好这礼物送到了心坎。

    以身为饵,太师府所有人都是她的鱼。

    窗外风雪势疾,魏平奚拍拍衣袖,牵着郁枝的手回房取暖。

    相处这么久郁枝算看明白了,这人就是话本子里所说的‘恃美行凶’,仗着脸好看,肆意妄为。

    “……”

    魏夫人点点头,没多余的反应,顺口道:“有娘娘在,公主定然会安然无恙。”

    事后得知她是为阅尽天下美人而来,又得知她丹青一绝,女人提出要她作画一幅的请求。

    公主要见她。

    “母后……母后……”

    这副娇弱身啊。

    “死了怎么还会说话?”魏平奚起身走出门,和她一起坐在门前的石阶:“腕子疼,揉揉。”

    她好笑地瞟了郁枝一眼:“闲着没事,断一断前世情债。”

    娘。

    看来四小姐也没她想得那样无情,至少她在乎那些为她殉情的人,在乎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滴水不漏,一石三鸟,如此心机是谁教出来的?

    “母亲真是的,要我喝那么一大碗姜汤,姜汤味冲,我舌头都麻了。”

    魏夫人在廊下看着魏平奚和郁枝吹冷风,看了不知多久,转身又去后厨熬了一碗姜汤。

    真真假假,全然不能凭一双眼来看。

    季青杳背后代表的可是燕太后?

    ……

    十四岁的魏平奚心无挂碍两袖自在,最爱做的是天下文人不耻之事,我行我素,提笔可画山河,画日月,当然也可以画美人。

    “但愿如此。”宁游叹息。

    快过年了,公主殿下给府中各人的礼都丰厚许多。

    郁枝放下木槌为她揉捏小腿:“她有后招, 那就见招拆招,再厉害的高手总要对方出招了才能回招。”

    临走时女人递给她一枚信物,是一把长约三寸的弯刀,也是魏平奚为数不多喜欢的物件。

    她沉眸思索:“翡翠,拿纸笔来,本小姐要写几封信。”

    再是对女儿严苛的母亲,在面临女儿生死大事上都会选择退让妥协,此法于外

    这封信总不会是一场逗人玩的小把戏。

    郁枝抓过她的手,四小姐啧了一声:“轻点,这么大劲儿把手弄扭了,晚上可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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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光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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