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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胞解离后,身体不再是米黄,而是水红色,像打碎的玻璃不再有光泽感,而是暗淡的雾灰色一样。人们的大脑因为脑细胞的切断而霎时间黑屏,已经看不到这破碎的世界。

    因此真空不空,我们的宇宙无法彻底抽空,而剩下的无法抽空的东西便是蒸馏水所组成的海洋。

    单青羽并没有察觉到被狂甩时的震荡,他四周依然黑暗,寂静无声。寂静是彻底的,甚至连意识自我的回声都消失了。他多么期望交流者告诉他这段黑暗是暂时的,可它也被黑暗所隔绝,彼此无法谈论。

    从宇宙膜夹层进入宇宙膜表面的过程极为短暂,短暂到只有瞬息。但即便短暂,也充满丰富的过程。

    地球大气层在膨胀的扯拉下往外散失,致命的宇宙射线乘机侵入,灼烧大地,冒着飘漾的烟。

    如果说宇宙的虚空是海水的话,那么自由断层里的虚空才是空气。

    紧接着,太阳逐渐缩小,在膨胀的扯拉下远离地球。地球上的引力也无以抗拒扯拉力,地表的行人、车辆、石头等纷纷远离地面,仿佛失重。湖水如同果冻般向上溢出,诡异地形成透明如眼角膜一般的物体往高空漂悬;河水牵出一线长龙,逶迤高飞;十三亿立方千米的海水往天空“倒灌”,犹如一面弧形的玻璃从地表脱壳。沙漠顷刻瓦解,往天上涌出金浪,与那海水在头顶成片虬结,旋打流窜,仿佛天盖倾覆。

    他想到此时最应该提出的问题,那个问题也是佛教劝世轮的基础,他说:“那么,大撕裂的时候——痛不痛。”

    吞裂者把玩着肢簇上捻起的光点,它不知里面的生物正经受着怎样的恐慌。站在它的视角下,那些光点无疑是发光的石头或沙粒而已,根本不可能有生命,更不会有璀璨的文明。

    仅在片刻后,人体细胞骤然解构,身体变成一包松散的砂砾,每个细胞都如同散碎的珠子般向空间中弥漫,虽然散开时依然保留人形,却不再组织成整体。

    ――北野武

    然后是电磁力,撕裂出来的光子在每一处都释放出光芒,宇宙浸入空茫的白亮中,如同大雪掩盖,将这残酷的战场粉饰成白帘。

    开弦和闭弦于是构成了单纯简洁的1和0,宇宙彻底归于平息,大撕裂终止,一切都被格式化为贫乏的二进制——1001101010??????

    它把玩了一会,有些乏味,便抖抖皮膜,想将光点洒落,但光点粘得很紧,它奋力地甩着肢簇,逐渐觉得恶心。

    “我们刚才被吞裂者扔到了地上,它们的大地即我们宇宙膜的外表面,上面分布或大或小的引力势阱,被均匀的表面张力拉伸为正圆,就像是地面上的水洼一样,向下凹陷,现在我们就在这样的引力势阱里。”

    黑暗还来自于另一个更加根本的原理。

    首先,单青羽感到一阵拖拽,旋即直入无边的黑,巫幻森森,甚至将黑洞放在这样漆黑的背景下也会如太阳般耀眼。

    这样的黑源自哪里呢?源自于层维。

    最后被撕裂的是强相互作用力,质子或中子之间的核力释放,每一个质点上都酿造了一次核爆炸,爆炸叠加着爆炸,爆炸引爆爆炸,宇宙成为了沸腾的海水。

    大撕裂开始时,没有任何预兆,人间依然以为未来在时间线的远方,以为那是一条永无止息的长河,任何一部电影和小说都有结尾。在结尾到来时,是谁会落到最后一幕?

    大撕裂继续进行,波动的弦分为两类,开弦和闭弦:开弦是一根线段,在扯拉下变得越发平直,最终被干净利落地拉成了笔直的线段,从北方指向南方,从北极指向南极,像一根根朝向一致的头发,如那毛球定理中描述的模型一般;闭弦是一种抖动的圆环,在扯拉下变成了静止的正圆。

    在人们尚存的视野中,天地早已没有了上下之分,世界围绕着观看者的视角无序地翻飞旋转,山上浮起密集的黑点,那里面包含岩石与动物,如今却像将抽屉倒置,里面的碎屑飞出。建筑因为天地的倒转而拆解成大小不一的模块,仿佛乐高积木从高空散落,里面的人无非只有芝麻大小,从建筑碎裂的缝隙中跃出时,好似蚂蚁倾巢而出。

    单青羽问:“这是哪里?”

    急切间,组成细胞的更小物质也顷刻解离,分子间作用力断开,中性分子或原子之间的电性吸引力由于距离拉大而断裂,大分子物质撕裂成小分子,多肽分解为氨基酸,dna分子归为片为单一的碱基,遗传信息失效,生物进化了36亿年的成果化整为零,犹如搭建的宝塔轰然倒塌。

    但这幅画面不会再有人类看到,甚至宇宙间也不再拥有个体能领略,生命和意识在这短到瞬息的片刻丧失殆尽,即便生命花费了无数个岁月才形成自我意识。

    交流者毫不迟疑地说,“因人而异。”

    而此时,宇宙膜表面的吞裂者提起了它的肢簇,单青羽和交流者身边的电网收拢,将他们往上拖拽。

    ??????

    “但是这里下凹到宇宙膜,难道不会受到大撕裂影响吗?”

    行星瓦解,如糖块入水即化,恒星炸开火焰,灼照周围的一切。世间已经不存在有形的物质,只有无边无际的尘埃云和各种高能射线。

    交流者说:“因此我们登陆了,并即将在这里生根发芽,重新缔造文明。”

    发生了两万次

    若将单青羽比喻成一条鱼,那么他这一生在海水中浸泡,已将海水视作空气,将海水视作身体周边的一部分。而吞裂者是渔夫,当它将鱼儿捞出时,鱼的身体进入虚无的空气,同时鱼的眼睛适应了水中的视觉,切换到空气时,视觉失效了,那么黑暗就会像现在这样包裹着他。

    在单青羽身后,无数个过去瞬间的他并肩接踵,串联成一条长蛇,前一个动作与后一个动作平滑衔接,那是从更高层维上所看到的四维虫子,这个虫子的每

    “地面上的凹陷?”

    大撕裂继续进行,那些比分子更小的元素之间的链接也被打破,共价键、离子键和金属键相继断裂,因不同的物质成分之间化学键的强弱不同,各物体先后崩碎。水分子被拖拽到宇宙深空后,电离成氢氧离子混合物;石头中的二氧化硅分解,规则的晶格变为不规则的散沙。

    引力的丧失只是这场大撕裂的前奏,那仅仅是残酷毁灭来临前的温柔告慰,或临刑前的开胃菜。

    “应该不会,至于还有什么难以预想的生存危机就不得而知,至少我们逃过了一劫。另外,在我们脚下,大撕裂还有几秒便将开始,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默哀。”

    接下来撕裂的是弱相互作用力。电子、夸克层子、中微子从中释放而出,决堤的片刻喷射出大量放射性洪流,照亮一切黑夜,如同满山野火。

    人类这条鱼儿第一次浮出水面,看向虚空中的世界,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信息可以进入大脑。

    单青羽从虚空海水中进入虚空空气,原本宇宙的黑就会变得更黑,这是终极的疏离感。

    透明玻璃立时变成磨砂玻璃,然后哗啦一声飘作粉尘;塑料先是被扯拉成橡皮泥,又在最后一刻崩裂时变作喷涌的白色风暴;金属先是固态,然后扯拉成液态,再到气态,最后分解为等离子态。

    细胞碎屑从人身上散开,人群变成细胞群,组成某种粉红色的雾气,漫空蒸腾,整个地球表面所有生物都化作了密集的点,那画面像极了修拉的点彩派,遍布一切的色点肢解了世界,一幅幅《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

    他想起了左拉尔的经典名言,确实,即便突围了,过去犯下的旧账也无法了清,大审判的时候,一切罪愆将分毫不差地清算,就像梦魇般如影随形。

    吞裂者把捻有光点的肢簇轻轻接近磁场泥潭,借磁场把些光点吸走,光点纷纷掉落那粘稠却又流动的圆形里,而那圆形正如宇宙般膨胀变大。

    “你的影子是你的过去,而过去是因缘。在你人生中犯下的因缘过错决定着疼痛程度。大后方的因果律会追赶而来,即便你以超光速逃离,也无法摆脱。”

    单青羽毫无知觉地泛入空茫的意识中,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他或许想到了生活在宇宙膜夹层里的世界一如佛教所言的“无间道”,那可怕的场面也许并非虚妄,而是大灾难来临时的终极审判。m.aihaowenxue.com

    质子、中子再次被解离成夸克,夸克碎裂成微小的弦,宇宙汤里只剩下了弯曲的面丝。

    灾难并不是死了两万人这样一件事

    单青羽身边的黑暗消失了,交流者的影子从黑雾中逐渐浮现,并改变形态。

    空气中漫漶一层层薄雾,藏青色、深啡色、姜黄色、绛紫色,杂乱分子组成的色彩旋涡构成如硝烟般的大溃散,搅拌着成分不明的粉末成为一团风暴。

    而是死了一个人这件事

    然而以上只是大撕裂在某个扇面宇宙膜的某个时间点上的全局作用力。在同一时间内,其余平行宇宙的过去未来节点也遭受同样的打击,这不是针对特定目标的摧毁行为,而是一场野火,将宇宙森林通篇烧尽。

    在我们熟知的宇宙中拥有物质,而在物质之外的虚空不是彻底的真空,那里充斥着暗物质与暗能量。除去暗物质和暗能量,虚空中还会剩下真空零点能与量子涨落。这两样本底存在物不可去除,正如一张纸,擦除了纸上的油墨后,会留下痕迹;将痕迹擦除后,纸张依然不会透白,因为纸面上有细小的凹凸机理,那是量子涨落。

    单青羽想起他曾将一口泥潭比喻成宇宙,又将细碎的沙子扔进去,当做星球或生物。如今他们也被另一个层维的生物扔到了泥潭里,一个磁场泥潭。

    “有人痛,有人不痛?”他发怵。

    但在外宇宙膜外面,是一片“自由断层”,那里才是绝对彻底的虚空。

    交流者最后说:“我们准备跃迁了!”

    “是粘稠且流动的水洼或泥浆里,磁场和引力都很大,将我们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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