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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难给他斟茶:“听闻金兰酿十分可口。”

    后来先帝荣归,雍理和母亲被接到了首京,和子难一家断了联系。

    从意中人的角度去看吧,元曜帝很开心,沈昭君千好万好,怎么夸都不为过!

    沈君兆你想要?

    今天雍理满心都是沈君兆,只觉得这些大臣文采斐然,夸得很有门道,看得他很是喜欢。

    想到这些,陈请不由也火气攻心。

    幼时的经历让他明白,生气是最无用的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会惹来讥笑,让自己越来越难堪。

    难怪沈相动怒,如此内忧外患之际,今上竟满心都是贪好颜色、霸占臣子这些污浊之事,实在令人心寒!

    雍理往日里一看到各地总兵的折子,都是火冒三丈,今日也不过嗤笑:“狂妄,当朕真不敢动他们!”说罢扔一边去,不想被影响好心情。

    宫里,御书房。

    雍理贵为天下之主,后宫三千又如何。

    子难道:“沈相酒量好,一壶半壶的怕是不碍事。”

    李大人下了衙,那必须是立刻马上回府,别说烟花之地了,普通的酒楼都不去。他位居六七品小官时如此,升任礼部尚书也还是这般,李大人的宠妻(惧内)之名,属实不假。

    子难脾气好得很:“南无阿弥陀佛。”

    候在外头的陈请,心惊肉跳,直庆幸自己没傻乎乎地离开:“属下在。”

    这个情分还不同于雍理和沈君兆,雍理认识沈君兆时已经是皇子,与子难相识时却还是商户之子。

    沈君兆抬起胳膊,箭袖下结实的小臂遮住了眼睛。

    君子之交淡如水。

    还有一类折子,雍理往日里是又爱又恨的,便是吹捧沈君兆的。

    雍理强调:“是他陪朕喝。”

    陈请也没敢去茶室,只候在书房外,等着沈相消气后传他。

    但他又不敢走,沈相只让他滚出来,没让他滚回家。万一消了气又传他怎么办?最近事务颇多,又是荆河堵塞漕运延误,又是万寿将近使臣朝贺,还有各地总兵的阳奉阴违……

    元曜八年,在雍理最艰难的时候,他问子难:“大师可愿随我入宫?”

    雍理笑他:“和尚贪杯。”

    陈请忙道:“听说是去年中秋宴。”

    早知雍理性子,他又何必生气。

    沈君兆极少动气。

    陈请扑通一声跪下,大气不敢喘。

    所以说他哄他这一天,为的就是个李擎?

    雍理你要了李擎,还想再拿礼部?

    沈君兆蓦地起身,推开了书房窗户:“陈请。”

    雍理没问子难为何出家,子难也没问雍理际遇。

    雍理和子难的渊源颇深。

    惆怅了一会儿,元曜帝又很快想通:“管他呢,反正这天下是朕的!”

    从相遇那天起,就是个例外。

    出了书房,陈请稍稍松了口气。

    那落在他脚边的上好砚台也成了碎末末,陈请只庆幸沈相手下留情,这要落他身上,他得瘫床上好几个月!

    如今李擎不过十七岁,已是首京万千少女心头的俊美儿郎,良配佳婿。尤其李擎还聪慧上进,前程似锦,惹人欣羡。

    他算什么。

    一个砚台兜头砸下来,沈君兆声音平静,却藏着暴风雨:“滚出去。”

    于是雍理动力满满,又去勤勤恳恳批折子了。

    雍理心情是真的好,忍不住道:“沈子瑜竟陪朕喝了一壶。”

    李擎脑子晕呼呼的:“就、就不能是陛下想拉拢您?”

    然而,雍理是个例外。

    书房里,沈君兆手指碰到了那张写着‘君为’二字的宣纸。

    雍理也觉得肩膀有些重,便道:“有劳子难了。”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容许被任何人小觑,更不允许自己被戏耍捉弄。

    书案倒了,砚台毁了,连沈相挚爱的几支狼毫笔也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

    再说了。

    李义海老眼泪汪汪:“我儿啊,谁让你生得如此俊俏,竟让陛下念想了大半年。”

    这功夫,若是沈相找到与今上独处的机会……

    屋里安静,外头仅有虫鸣,沈君兆闭着眼,运气平复着情绪。

    其实他不知当今圣上是什么模样,说

    雍理左思右想:“肯定有。”

    陈请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沈相会问这些,但是他不敢不答,甚至不敢答得不细,他事无巨细说道:“此话是今上亲口说的,属下忖度着,约莫是之前李义海依附大人,今上不敢妄动,如今李义海沦为弃子,今上便又升起了那贪se之心……”

    他多久没和沈君兆饮酒了?久到都快记不清日子了。

    这点小事便动怒,他这些年早被活生生气死了。

    也还是从意中人的角度去看,雍理又很不开心,怎么人人都觊觎他的沈昭君!

    子难低头押了口茶。

    雍理更乐了:“佛祖真能留心中?”

    陈请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子难微笑:“不愿,但可以。”

    李义海样貌一般,家世一般,脑子也不太清醒,唯独有一点好——宠妻,当然也可以说是惧内。

    却说李府,三观震裂的李擎许久才回过神来:“爹爹您的意思是……”

    殿里没旁人,雍理才没那么多顾忌:“你说沈子瑜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不可能。

    子难道:“您看了也有一个时辰了,不妨歇息会儿,贫僧为您沏壶茶。”

    雍理:“荆河堵塞这事须得重视,子难帮朕记一下。”

    李义海长得很不怎样,再加上年迈发福,大腹便便的模样绝对和英俊没半毛钱关系。

    子难:“酒肉穿肠过。”

    他俩幼时比邻而居,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陈请没反应过来。

    ——阿兆……阿兆……

    李擎:“……………………”

    李母世家大族出身,教养极好,把儿子教得修养极佳,风度翩翩。

    李擎更惊呆了:“要要要……儿子?”

    幼时伙伴,一个执掌天下,一个出家为僧,着实唏嘘。

    子难但笑不语。

    早知沈相内家功夫了得,没想到竟如此霸道——那书案可是整块雕刻,黄花梨木的硬度不低,一掌落下震成两半,实在让人惊骇。

    雍理:“咳……”

    那时战乱刚起,先帝拥兵在外,妻儿都留在家中。雍理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年幼的雍理又要照顾母亲,又要和仆妇纠缠,若非子难一家人帮扶,他们母子过得只会更难。

    子难应道:“是。”

    但今日雍理心情太好,不介意多写点字,也不介意哄哄这帮兢兢业业上折子的大臣。

    ——我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子瑜就成全

    然而李夫人生得极美,年轻时冠绝首京,在前朝都是著名美人,后来会嫁给李义海还震惊了不少人。

    子难不搭话。

    雍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倒是对子难毫无隐瞒:“今日朕去了东临轩。”

    沈君兆:“出去。”

    晌午觉都没歇,元曜帝美滋滋地批着折子。

    陈请连忙躬身退下,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一下。

    我嘛。

    他们一个冷眼观世像,一个深陷世俗中,竟意外契合。

    去年中秋宴到今日,可真是快一年了。

    雍理兀自开心了会儿,又惆怅道:“可惜朕没这天下诱人。”

    沈君兆轻吸口气,向后靠在太师椅里。

    可任谁也想不到,梦想着成为国之栋梁的李擎会半道折戟。

    再后来先帝故去,雍理御驾亲征,危难之际被子难救下,两人才认出彼此。

    先把朕哄明白了再说!

    子难在一旁候着,看雍理亲自批奏章。

    往日里雍理多是让子难执笔,他口述,一来是折子太多,一个个写完能把皇帝累死,二来也是保持一个距离感,不是每个折子都值得皇帝亲笔御批。

    沈相面凝如霜,这书房都快成冰窖了,陈请怀疑自己吱一声,就和那黄花梨书案一个下场!

    沈君兆压住火气,冷声问道:“陛下何时见过李义海次子?”

    沈府的小厮迎上来,问他是否要去茶室歇息,陈请只想赶紧回家或者去找孙少怀压压惊。

    他本就是这天底下,最没资格过问这些的人。

    他修长的手指一动,宣纸上的‘君为’成了碎渣渣。

    圣君之理?

    眼看着他一张折子看了半盏茶功夫,子难提醒道:“陛下。”

    ——朕腿软。

    李义海沉痛道:“若非昨日陛下点名指姓要你,我也以为陛下只是想拉拢我。”

    李擎的样貌随了母亲,的确是生得端正大气。

    ——给朕抱抱。

    李义海沉重点头:“为父多年为沈相办事,把陛下得罪得透透的,陛下若非另有所图,又怎会在朝上那般护我?”

    ——子瑜哥哥。

    沈君兆眸色深黑:“上折子,弹劾李义海。”

    沈君兆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你是说,陛下惦记他近一年了?”

    浑浑噩噩的李擎直到被李义海带进宫里还没回过神。

    当然还有一个帝王角度,那就是……你们这帮子乱臣贼子,净他妈挑拨朕和沈相的关系!

    子难无所求,雍理也无所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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