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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经过,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言语。

    他的微微仰头,喉结轻轻滚动,窗外下午的天光斜着照进来,在他颈侧落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第48章知衍之家

    “贺先生。他说给您放在茶几上。”

    两个纸箱,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器,一台小型打印机,全部堆在茶几和沙发扶手上。

    贺知衍弯着腰解鞋带,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他像是没听见程宇的话,动作平稳地拨开表层泥土,又轻轻压实。

    “备车。”严叙说。

    贺知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严叙站在书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甩我几巴掌,把我腿打断,让我永远出不了门?这样,我就不会伤害到他了!”

    “您要去?”

    严叙“嗯”了一声,等医生的背影消失在后门,他立刻让程宇把书房里的文件搬到客厅茶几上。

    “贺知衍。”严叙叫住他。

    贺知衍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半杯温水,这次他的目光在严叙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上楼。

    他每天处理完文件就把目光投向厨房、花园、楼梯口,等待那个身影出现。

    那脚步声里带着泥水挤压在鞋底上的细微声响,像踩在湿润的草叶上。

    落地窗外,贺知衍正蹲在白山茶旁边,用一把小铲子给花根松土。

    只有一次,傍晚天色暗得早,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一盏落地灯。

    程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新的冰袋,犹豫了两秒才走进来。

    球面上还沾着窗台木头的一点凉意。他把它捏得很紧,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谢谢。”

    贺知衍从花园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空的洒水壶,鞋底沾了泥。

    玻璃推拉门半敞着,贺知衍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杯,接了大半杯温水。

    林医生照例每周来一次。每次她来,严叙都自觉地上楼进书房,把门关紧。

    “可以。”

    严叙的视线从合同上抬起来,追着那个背影到了厨房门口。

    严叙的膝盖疼了好些天。

    走到后门口,他抬起手按了好几次门把手才把门推开,走进去之后,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在暴雨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微弱。

    “谁切的?”

    “严先生。”

    贺知衍看了他一眼。

    他在商场上谈下过上亿的单子,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讨要几片水果都说得磕磕绊绊。

    “严叙,冰袋该换了。”

    林医生走后,严叙回到客厅,坐回沙发上。水果盘已经空了,只剩几滴果汁在瓷盘底部。

    “您每天出现在他面前,他每天都要在‘回应’和‘不回应’之间做选择。

    严叙低头看了一眼茶几,最上面那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确实签完了,他自己什么时候签的都记不清了。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我当时劝你你怎么不听?”

    程宇把家庭医生请到别墅来,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半跪在沙发前,隔着一层冰袋按了按他的髌骨,抬头说:

    严叙盯着那把蓝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贺知衍从楼上下来倒水。

    林医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今天切水果的时候,主动问了我一句,说‘蓝莓吃完了吗’。我说您把盘子吃得很干净。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严叙沉默……

    做完这些程宇站起身,把严叙手边的咖啡杯端走,换了一杯温水,又在笔记本电脑旁边放了一个白色小瓷盘。

    程宇没抬头,顺手给他按了按膝盖,

    窗外那把格子伞还撑在花坛边上,挡着那几株在风雨里摇曳的白山茶。

    “市服力院的旧楼,去年暴雨把屋顶冲坏了,李院长走后换了几任新院长,资金一直没到位,现在有几间孩子住的宿舍连暖气都没有。”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橡皮球,握了一下,又松开。

    “你……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做。”

    贺知衍每天经过客厅四次。

    但严叙注意到他的铲子在花根旁边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继续挖下去。

    贺知衍放下杯子,偏过头来看他,眼神安静,等他说下去。

    严叙翻文件的手停了,他下意识地朝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先生今天的状态很好,他主动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林医生说,“但我想提醒您,修复需要一个过程,别用太快的节奏去逼他。”

    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贺知衍下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杯。

    伞骨撑着地面,伞面倾斜,雨水顺着伞骨的弧度流下来,在花坛边缘积了一小片清水。

    一周后,程宇在送文件时顺带说了一件事。

    他再抬头的时候,贺知衍已经上了楼梯,背影在转角处消失,只留下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我没有逼他。”

    严叙没说话。

    “我不是让您消失,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试着把距离交给贺先生来掌控。他靠近一步,您就接住;他后退一步,您就停在原地。”

    一道道旧伤口重新裂开,严叙再也压制不住崩溃,死死捂着胸口压制住像是要破土而出的心痛,忍声抽泣起来……

    许久,他弯下腰,把伞轻轻放在花坛边上,挡住那几株被雨打歪的白山茶。

    “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静养两周,少走动。”

    窗外雨声铺天盖地,把一切声音都吞掉了。

    经过茶几时,他看了一眼那只空掉的水果盘。

    “我当时放跑他,你把我打个半死,我哪敢?”

    严叙没应声,目光还停在楼梯口。

    早晨下楼煎蛋,上午去花园浇花,下午在窗台边坐半个小时,傍晚再下一次楼。

    第二天的果盘里,猕猴桃多了一排,切得比平时略厚,旁边还多了半颗切成小块的芒果。

    膝盖的淤青从深紫转成青黄,像一块褪了色的旧地图。

    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经过他的房门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主卧的方向去了。

    膝盖上沾满了泥泞和碎草,西装裤腿上一片深色的水渍,每走一步都从裤脚挤出一小股浑黄的泥水。

    这话说出来严叙自己都觉得蹩脚。

    严叙看着那半颗芒果,忽然觉得膝盖上的冰袋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现在……是在后退吗?”

    二楼的窗帘后面,贺知衍站在窗前。

    他走得不快,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经过客厅时,目光只是平平地掠过严叙和满茶几的文件,径直进了厨房。

    “您能告诉我他在想什么吗?”

    “我没走动,我坐在这儿。”

    第二天,切好的水果盘里多了一小把蓝莓,码在猕猴桃旁边,圆滚滚的,还带着洗过之后的水光。

    程宇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转身去搬文件。

    严叙打开门,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松着,手里没拿东西,显然刚才没有在处理公务。

    暖黄灯光从侧面打在严叙脸上,照出他眼下一片疲惫的青色。

    他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走到后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没有推门。

    贺知衍握着那颗橡皮球,一下,又一下。

    “你签字的时候。”

    “我已经吃过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伞柄的那只手,掌心还有伞柄粗糙塑料的触感。

    “明天的水果……能不能多加几片猕猴桃?”

    严叙皱眉:

    这个选择本身就会消耗他。”

    他走到玄关换鞋,严叙忽然说:“今天外面冷,你穿得太少了。”

    程宇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咖啡杯拿去厨房倒了。

    “不能。我永远无法百分之百告诉您另一个人的全部想法。”林医生推了推眼镜,“但您可以问他。”

    盘子里是切好的水果。苹果八瓣,橙子月牙形,猕猴桃薄片整齐地码成一排。刀口干净利落,每一瓣的大小几乎分毫不差。

    转身朝后门走去,他走得一瘸一拐。

    他停下来,站在楼梯最后一阶,看向严叙。

    程宇蹲下来,把旧冰袋取走,用干毛巾擦干他膝盖上的水汽,换上新的冰袋。

    “什么时候?”

    贺知衍没说话,低头继续解鞋带,换好拖鞋后拎着洒水壶往厨房走。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手腕上那两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贺知衍。”

    那个背影抬起手按了好几次门把手才把门推开,走进去之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严叙左腿伸直搁在矮凳上,膝盖覆着冰袋,腿上摊开一叠待签的合同,左手边一杯黑咖啡,右手边一部响个不停的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严叙坐在沙发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严叙,医生让您少走动。”

    严叙伸手拿起一片苹果,看了一会儿,放进嘴里慢慢嚼。

    暴雨之后

    雨滴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的弧度流下来,在花坛边缘积了一小片清水。

    有一次林医生走得晚,离开前敲了敲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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