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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子挨了一鞭,仰头嘶鸣了一声,迈着黢黑的蹄子走出院子,穿梭巷中。

    赵昇的威仪仍在,柳苏出了一身冷汗,双腿瞬间发软,但他还是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

    柳苏还没来及得看清楚,‘咻’一声,马鞭破空而来,抽在身上,他疼得脸色都变了,绿色的太监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刺鼻的铁锈味在空气中蔓延。

    柳苏默不作声地蜷着身体,背对着赵昇。

    “小人也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他有手有脚,总不至于饿死自己。

    纵使殿内烧着乌金炭,可柳苏却感觉到浑身发冷。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赵昇的声音平静,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分毫。

    赵昇静默不语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指尖拨动着迦南香珠,投向柳苏的目光中意味深长,耐人寻味,“巧言令色。”

    柳苏脸色白得吓人,身体颤抖个不停,他觉得这一刻的郑昇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屠刀马上要落在他的脖颈上,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要让一个人听话,要立规矩,赏巴掌,只有打怕了,以后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柳苏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倒也没有生气,脸上仍旧是一副温顺的模样。

    他怕赵昇。

    赵昇训过乌苏族进贡的烈马,也训过性如烈火的鹘鹰,可如今一个四品内侍却让他有些头疼,“你要让我说第三遍吗?”

    赵昇接过马鞭,抬手扬了一鞭。

    四下一片死寂,柳苏微微躬着身体,连头都不敢抬,恐惧像是潮水一样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的身体。

    入了夜,大多数人都歇下了,只有一两户人家还燃着烛火,光线透过屋子薄薄的纸窗落到了地上。

    赵昇站在高处,阴影像是洪流一样笼罩着他,马鞭扬起,再次落在他的身上,而这一次是抽在了心口。

    马鞭抽在身上太疼了,像是能凿穿骨髓,柳苏恨不得立刻晕过去,也好过承受这样的惩罚。

    一鞭,两鞭,三鞭……赵昇几乎没有给他喘口气的时间,挥起马鞭往他身上抽,直到十鞭的时候,赵昇才扔了马鞭。

    “不如这样好了,”赵昇放下茶盏,眼帘微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府中还缺人伺候,你留下来,每月五两银子。”

    他知道认错,服软都是没有用的。

    张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刃在寒光中折社出了一抹狠戾,“我家主子有请,劳烦掌柜跟我们走一趟。”

    柳苏屏着呼吸,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附近的人。

    吊诡的火光中渐渐显出一片人影。

    柳苏像是还没从噩梦中醒来,他的脸色白得不似活人,身体还在不断颤抖着,近乎痉孪。

    柳苏怕赵昇继续用马鞭抽他,连跪带爬来到赵昇跟前,双手死死抱着赵昇的大腿,“陛下,好疼啊,不要打我了……”

    “周掌柜。”张勋的样貌生得好,还没当锦衣卫之前是受到众多贵女追捧的世家子,后来进了锦衣卫,掌管着诏狱,恶名远播,也就没人敢嫁给他了,“今夜全城宵禁,您这是要去哪里?”

    赵昇脸上不露分毫,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去其他地方,你又能做些什么?”

    郑芳入宫几十载,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可当他听到赵昇要取马鞭时,还是被吓到了,“陛下,他年纪小,身子骨又弱,用马鞭恐会伤了元气……”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到赵昇捻动迦南香珠的细微声响。

    柳苏蜷缩在地上发着抖,他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光斑,也许是刚才被赵昇踹了一脚的时候碰到了,听到赵昇的话,他像是有些麻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很慢,身上的疼痛让他没有办法按照方才的姿势跪直。

    原来身体那么痛了,也不会死。

    “陛下……”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赵昇的扳指抵在他的齿关,指尖顶到了喉咙深处,那种恶心感越来越强烈了,似乎下一刻就会吐出来。

    赵昇觑了郑芳一眼,“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取了马鞭,自去外头领罚。”

    第10章

    柳苏轻轻皱了下眉头,他没想到赵昇会用这种方式试探他,要是每天都跟赵昇同住一个屋檐下,兴许很快会被

    赵昇也如同今日这般高坐名堂,头戴十二旒玉冠,珠旒微晃,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跪下。”

    郑芳知道自个儿这是犯了忌讳,也不敢再求情,转身吩咐旁边的宫人去取马鞭,再双手奉上。

    赵昇的身体微微往后靠,手里慢慢盘着一串迦南香珠,指尖一下又一下拨动着珠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柳苏屏住呼吸,头垂得很低,给出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公子您是天潢贵胄,在下只是一介草民,见到您,又怎会不怕?”

    赵昇的耐心逐渐告罄,他抬腿往柳苏的胸口上踹了一脚,握着鞭柄,重复了一遍,“跪好。”

    有时候他觉得死了也比活着来得好。

    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

    “敢这么做,是谁给你的胆子?”赵昇永远都是处变不惊的样子,哪怕是盛怒之下,那张脸上也没有多少变化。他探出一只手,扣紧柳苏的下颔,手指伸入嘴里,扳指压着舌头,指尖刮蹭着牙床。

    今天必须挨下这顿打。

    柳苏的脸色微微发白,他颤着身子跪在赵昇的脚边,头俯得很低,事情败露,他连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柳苏跟张勋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凶名在外,是皇帝的坐下鹰犬,委实不好对付,他眉眼温顺,让人看不出异样,“官爷恕罪,小人不知道今夜有宵禁,叨扰官爷了。”

    那一年是太皇太后寿诞,大赦天下,放了一群太监、宫女离宫,这事是由郑芳负责的,柳苏偷偷往名单上加了自个儿的名字,本以为可以天衣无缝蒙混过关,可谁曾想这事被赵昇知晓了。

    柳苏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身体根本受不住,这十鞭是他的极限,身体颤抖地跪在地上,双眼涣散。

    赵昇身形微侧,端起一旁汝窑天青茶盏,用茶盖轻轻撇掉上面的浮末,“今夜全城宵禁,你为何要出城?”

    “公子,不知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柳苏出了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艰涩。

    赵昇走到他的身边,他下意识用手挡着身体,像是害怕会挨打一样。

    柳苏走进花厅,只见赵昇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今夜穿了一身白色直领大袖,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大有一种‘公子如玉,如切如琢’之感,但柳苏知道,这些都是赵昇的表象,真正的赵昇睚眦必报,喜怒无常,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赵昇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柳苏,却没有出声。柳苏的模样生得好,巴掌大的脸,秀眉下是一双含着春水的杏眼,温柔又灵动,但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我见尤怜。要是换做旁的人,估计早就心软了,但赵昇却不会。

    好在赵昇这时候露出几分宽宏大量,没有再责怪他。

    他避重就轻,完全没有回答张勋的问题。

    柳苏跪在地上,头抬得很高,露出了一段白皙的颈子,他难受地张大嘴巴,口涎从嘴角淌了下来,银靡又涩情。

    柳苏受不住这样的疼,他含泪摇着头,声音中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求您放过我。”

    缰绳嵌进皮肉,勒出了一道血痕,可柳苏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赵昇伸手正欲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却不想被他偏头躲开了,“你怕朕。”

    “说话。”赵昇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像是要捏碎一般。

    赵昇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中掠过一抹微妙的神色,他俯身将柳苏从地上抱了起来,“唤太医。”

    柳苏从小身子骨弱,不被父母所喜欢,后来入了宫,更是看尽了人情冷暖,他像是蒲草一样坚强,从来都没有可过,可如今却忍不住落下泪来,“对、对不起……”赵昇的手指很长,直抵他的喉咙口,一股恶心感从胃部升起,但他不敢吐到赵昇身上,后果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

    “跪好。”赵昇冷声命令。

    这句话看似问得漫不经心,可柳苏却知道这是在试探,他当然不会如实告诉赵昇,心下一转,低声道:“公子有所不知,自入冬以来,城内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每月还要向官府缴纳五百文的廊钱,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银子,这才想着到出城到其他地方去混口饭吃。”

    柳苏站在距离赵昇还有一尺宽的地方,铺天盖地的压力使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他不明白赵昇为什么要让张勋把他带来盐漕察院,又一言不发地坐在太师椅上,这是试探,亦或者是知道了他的身份,要让他主动开口承认错误。

    烛火在风中摇晃,透着一抹昏光。

    两旁还有随侍的宫人,而他却像是妓子一样毫无尊严地任人折辱。

    柳苏疼得直冒冷汗,头发都湿透了,心口上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眼底出现了一片白光。

    柳苏的掌心渗着汗,他当然怕赵昇了。

    “你很怕我?”赵昇盘着迦南香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平静的目光投到柳苏的身上,似乎能够透过这身皮肉看穿他的内心。

    第9章

    柳苏没想到赵昇还会往踹他,双眼失神地盯着明灭的烛火,身体还一动不动地蜷在地上。

    更怕赵昇打他。

    赵昇现在不想听柳苏解释,他面不改色地抽出湿淋淋的手指,取了一方帕子,擦拭干净,随手扔到案几上,“去取马鞭。”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窄袖收腰曳撒的男人,腰间还别着一把弯刀,刀柄是铜鎏金的,刻着云纹,是锦衣卫指挥使张勋。

    快要驶出城门口的时候,远处燃烧着一片火光,势如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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