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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放走到楼梯口,瞥见健胃消食片在水面浮沉。

    这味道……太熟悉了。

    自由这种东西,对有些生物来说,比命还重要。

    警报解除。

    早知道这鱼脾气这么大,爆发力这么恐怖,他就不该手贱去按封顶的按钮。

    平坦的礁石顶端,放着银色的托盘。

    许放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意思很明确。

    深海那么大,谁知道他会带着没用的章鱼游到哪去。

    金色的水花轻响。

    如果不是第四天傍晚的涨潮,他大概真的会带着黏糊糊去隔壁海域占山为王。

    ……美味啊。

    “先把客厅的水抽了,我上去换身衣服。”

    伊莱恩的逻辑在此刻完成了自我说服的闭环。

    他对黑色甜泥巴念念不忘,决定守桥待泥巴。

    海风吹过来,带起了一股熟悉且致命的香气。

    大厅里的灯光彻夜未熄。

    “还有,原计划用来做设备室的负一层墙壁,敲掉。”

    助理手里的箱子掉在地上,几个人彻底看呆了。

    海里的鱼那么多,应该也饿不死一条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伊莱恩比昨天提早了半个小时来到这里。

    玻璃的豁口被防水帆布暂时挡住,阻隔了外面的海风。

    那条鱼可以因为黑森林蛋糕,乖乖张嘴学发音,也可以为了回到海里,一拳砸烂几千万的安保系统。

    水泵还在徒劳地往外泵水,然后顺着豁口毫无阻碍地倾泻进客厅。

    *

    一双修长的腿停在了栈道边缘。

    怎么会有野生的甜泥巴长在石头上?

    这是他作为饲主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两脚兽居然在建新的牢笼!

    沈墨错愕。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海面被染成了浓郁的金橘色。

    沈墨赶到现场,跟在他身后的,是海洋专家和两个助理。

    水底下连根渔网的线头都没有,水面上也没有任何两脚兽埋伏的踪影。

    许放将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决定给这个狡猾的人类一个教训,绝不吃他设下的诱饵。

    远处的防波堤外,黑沉沉的大海翻涌着波浪,把一切痕迹都吞得干干净净。

    潮水很高,几乎没过了栈道最底层的台阶。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专家扶着门框,眼镜滑到鼻尖上都忘了推。

    第三天,伊莱恩彻底歇了回去的念头。

    伊莱恩的脑子里迅速拉响了警报。

    伊莱恩还躲在桥墩后面。

    伊莱恩在水底愤怒地吐泡泡,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桥墩。

    原来根本没有野生的甜泥巴,全都是这个蓝眼睛两脚兽放的。

    许放站在漫过脚背的积水里,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阴谋!这是阴谋!

    许放转身指着外面的防波堤,“找工程队连夜勘测,从缸底开个口子,打一条隧道,直接通到防波堤外面的深海。”

    被骗上岸,被按着扎针,又被无缘无故地关在铁网下面。

    味道一模一样。

    二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几分钟前,一条鱼用强硬的物理手段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

    坚硬的缸底大理石被切割,泥沙被清运,潜水机器人顺着预定轨道,将连接管线一路铺设向幽深的海域。

    还没游到防波堤,海底传来的沉闷震动和数道来回扫射的强光,让他立刻刹住了尾巴。

    他一定是想用这种甜腻腻的东西把我引诱上岸,然后再启动可怕的钢铁笼子,再度把我关起来!

    这是白给的甜泥巴。

    “顶上的护栏撤了。”

    这之后的警惕心,怕是会直接拉满。

    别墅下方,几台机器人顺着海床一路铺设着金属通道。

    金色的影子早就没影了。

    许放往旁边的干燥处退了两步,抖了抖睡袍下摆的水。

    人鱼的手臂搭上了礁石,小心翼翼地端起盘子,挖下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

    做完这一切,便转身顺着栈道往回走。

    甜的。

    在生啃了一堆口感粗糙的贝类后,他烦躁地拍碎了礁石,满脑子只剩下黑色甜泥巴。

    每天傍晚,许放都会准时出现,放下新鲜出炉的甜品,拿走前一天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空盘子,全程连头都不回,仿佛只是在日常打卡。

    他大可以把这滩烂摊子丢给沈墨,自己回卧室睡个安稳觉。

    第二天夜里,新鲜感稍微退去,胃里开始怀念不需要动手剥壳的高级食物。

    “嗯。”

    沈墨点头:“我立刻联系最顶级的修复团队,连夜运送材料,争取明天中午前把海缸原样封死修复。”

    陷阱的本质是要抓活的猎物,如果猎人不在,怎么抓?

    他认定蓝眼睛两脚兽在布置更恐怖的抓捕陷阱,果断卷起发抖的章鱼,连夜逃去了更远的海沟。

    但许放心里也很清楚,那条记仇又护食的鱼,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没毒。

    工人们抬着激光切割仪和测量设备,有条不紊地接管了现场。

    随后的几天,栈道边上演着诡异的默契。

    盘子里,赫然端坐着一块黑色甜泥巴。

    许放换了身衣服,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酒,看着底下忙碌的工程队。

    打通隧道,来去自由。

    一开始

    伊莱恩在水底下停住,耳鳍抖了两下。

    而伊莱恩,每天的隐藏位置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他亲手抓了两条肥胖的石斑鱼,嚼下去却觉得索然无味。

    或许,原本就不该关着。

    许放没理会他们的惊骇,蹚过水,走到原本是落地窗,现在已经变成通透入口的地方。

    这下好了,没关住不说,客厅砸了个稀巴烂,人鱼再度没影了。

    “安保系统更新换代是安保团队的事。”

    但这会儿,听着底下的噪音,他毫无睡意。

    重获自由的第一天,伊莱恩在珊瑚礁群里撒了一整天的欢。

    巧克力碎屑和奶油很快糊满了嘴角,他吃得极快,风卷残云扫光了最后一点,然后随手把银盘子倒扣在礁石上,一个猛子扎回水里,溜之大吉。

    他不吃,最终也会被海鸟啄烂,或者被涨潮的海水冲走。

    人鱼把自己藏在桥墩阴影里,耐心等候着。

    先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边缘的奶油上飞快地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伊莱恩立刻把脑袋沉进水里,屏住呼吸。

    伊莱恩没抵住佑惑,慢吞吞地从水里撑起身子,凑近了那块蛋糕。

    不到一个小时,几辆重型工程车亮着刺眼的探照灯,从公路开进了别墅前院。

    沈墨停下记录的动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极短的询问。

    伊莱恩带着黏糊糊,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潜回了别墅防波堤的边缘。

    “不用原样。”许放打断他。

    那天黄昏,他顺着洋流,游到了别墅后山的临海栈道附近。

    浪费高级食物是海底最大的罪过。

    两脚兽早就走得没影了,木栈道上空荡荡的,连个监视的鸟都没有。

    伊莱恩看愣了。

    用现代科技去禁固原属于大海的东西,本身就是个傲慢且愚蠢的决定。

    许放走到平坦的礁石前,弯下腰,把盘子稳稳地放在上面,顺手把昨天伊莱恩倒扣的空盘子收走。

    他警觉地潜入水下,绕着栈道的几根木桩游了三圈。

    专家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少,这工程量……而且,这相当于把别墅和外海连通了,安全性……”

    伊莱恩趴在桥墩后面,不敢置信地盯住黑森林蛋糕。

    人鱼毫不客气地端起整个盘子,抓起蛋糕往嘴里塞。

    算了吧,随他去。

    这是他用来展示控制欲的愚蠢产物,如今成了灾难的催化剂。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栈道的桥墩往上浮。

    深海来去自由,但也没有送上门的高级海鲜。

    十分钟过去了。

    第五天,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许放转过身看向沈墨,冷静道:“找人来修。”

    许放看向头顶,金属网因为玻璃碎裂,已经失去了一半支撑,正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栈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经历过这些,以人鱼那个脑回路,估计把这栋别墅当成了险恶的龙潭虎穴。

    他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点自嘲。

    明天早上,隧道就能打通。

    “这……这防弹级别可是连□□都能扛住的啊……”专家盯着那个巨大的窟窿,声音都在发着颤,眼里只剩下震惊。

    沈墨没有再提任何疑问,“工程队一小时内抵达,外围防波堤的改造需要向岛屿管理处报备,我会在今晚搞定。”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天空变成了深紫色。

    伊莱恩眯起眼睛,尾鳍在水底惬意地卷起。

    *

    他的目光在远方和眼前的礁石之间来回游移,胃里翻涌出饥饿的酸水。

    但通道的另一头,不会再有金色的身影探出头来要蛋糕了。

    黑森林蛋糕静静地待在礁石上,海风吹过,蛋糕上的巧克力碎屑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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