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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沈墨说的是哪个行程。

    许放放下书:“又盯着我看,脸上长花了?”

    许放老了。

    “许放,你今年多少岁了?”

    看见自家上司脸上的绿印子,沈墨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许总,原本预约的高端商务摄影行程,需要我往后顺延排期吗?”

    当年那个梗着脖子说“你死了我就找新欢”的傻鱼,此刻在求他陪着他活下去。

    第69章

    下周《穹顶商业周刊》年度封面拍摄,场地、摄影师、造型团队全部提前锁定,许氏集团的公关部门跟了大半个月。

    许放蹭蹭伊莱恩脸上的印子:“一个封面而已,等颜色消了再拍也一样。”

    沈墨转身下楼,伊莱恩小声说:“我不知道你有拍照的事。”

    当然,他还是很活泼。

    伊莱恩仔细地小块擦拭,指尖在搓红的皮肤上方犹豫了一下,改用化妆棉最柔软的那面敷上去。

    “轻点搓,皮都要给你刮下来了。”

    伊莱恩歪过脑袋,眼珠子往上翻了翻:“你不觉得这话很没用吗,反正你早晚要走的。”

    但他早就想好了。

    许放捏着自己的下巴左右端详,气乐了:“你这是给我做防伪标济呢?”

    “我才不独吞,我嚼碎了喂你。”

    中间也有过磕磕绊绊。

    “你明知故问。”

    伊莱恩会因为许放应酬到深夜不回消息而赌气,把他的西装全塞进海缸里泡成咸菜。

    日子这样一天天地叠起来。

    临近黄昏,两个人坐在二楼露台上。

    他这辈子横冲直撞,从深海撞进人类的世界,绕了一大圈,只认准了一个人。

    这些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两脚兽,有比许放更年轻的,更会说甜话的,追着他送东送西的,他一个都没看进眼里。

    暖光灯下,两张洗得干干净净的脸上,各自蚕留着浅浅的翠绿色印子。

    伊莱恩也不再是当年那条只知道追着水母跑、有一块蛋糕就能开心半天的傻鱼了。

    “以前我说过,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新欢。”

    海浪拍着礁石,一下,又一下。

    “再等等,伊莱恩。”许放说,“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干净,我就跟你回家。”

    伊莱恩立马横眉倒竖:“你嫌弃我?!”

    伊莱恩从许放手里抢过化妆棉和玻璃瓶,“我来弄,你别动。”

    晚风拂过露台边缘的蓝绣球花丛,叶片沙沙作响。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了许久,从后院那丛蓝绣球,聊到冰岛的热可可,又说到衣帽间里攒得快塞不下的丝绒匣子。

    温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表面成块的绿泥。

    伊莱恩拍开他的手,重新窝回他肩窝里,抓着许放胸前的衬衫纽扣转圈。

    伊莱恩的下巴抬起来了一点,嘴硬的底气撑了半句,又泄了,“……那个拍照的事,真的没关系吗?”

    他学会了看人脸色,听得懂一些饭桌上弯弯绕绕的场面话,知道哪句夸奖底下藏着钩子,哪个笑脸背后别着刀。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个事,怎么跟你走,往哪儿走,走了以后这边怎么办。”

    两人吵闹着下楼,刚巧沈墨踏上了楼道台阶。

    *

    集团、股权、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和产业,他握了半辈子的东西,要割舍干净,不是一句话的事。

    海岛别墅的蓝绣球开了一年又一年,许至诚的头发全白了,苏怀瑾依然满世界跑,陆随的创意工作室开到了十几家分店,沈墨还是云淡风轻的脸,办事效率比从前更快了些。

    说完便转身下了楼。

    爱意没变过,变的只是眼角的纹路,一年比一年深。

    夕阳的余晖落在伊莱恩脸上,那张脸依然漂亮得惊人,岁月在他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绿印子褪干净之后,商业摄影后来还是顺利拍完了,封面登上《穹顶商业周刊》的时候,伊莱恩把许放的照片裁了下来,放进册子里妥善保存。

    许放捉住他乱晃的手腕,低头凑过去,贴在耳垂上亲了亲。

    许放没忍住乐了,曲起食指在伊莱恩脑门上弹了一下:“合着我刚酝酿点感动,全让你给搅和没了。”

    现在他脸上挂着一圈擦不掉的绿印子,确实没法出镜。

    沈墨的脚步声重新出现在楼梯口,将卸妆油和化妆棉递到许放手里,弯腰拾起财报后退一步:“许总,季度财报我就放在书房了,各项数据已标注完毕。”

    交割一个活过六十年的人间,比许放想象中要慢。

    许放垂着眼听,时不时搭腔逗他,下巴搁在伊莱恩发顶,呼吸随着晚风起落。

    伊莱恩沾了点洗面奶又在脸上搓搓,冲掉水珠后,浅绿依然纹丝不动:“奇了怪了,怎么洗不掉的?”

    许放合上文件夹,将其递给桌前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海面上的碎金慢慢沉入水底,天际线染上深浅交织的紫暮色。

    许放认真看着怀里的爱人。

    许放挤了满掌沐浴露,掌心擦过伊莱恩的锁骨,又顺着脊背滑到腰侧,在滑腻的皮肤上揉按。

    伊莱恩搭上许放的手背,描着凸起的骨节,“在我们那边,我这个年纪才刚算长成。可你们两脚兽的一辈子,才那么一点点。”

    洗完澡出来,伊莱恩趴在洗手台的大镜子前左照右照。

    看了很久。

    伊莱恩坐在他脚边的垫子上,下巴搁在许放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等我老得掉光了牙,厨房里那些海鲜可就全归你独吞了。”

    *

    可就是这张没变过的脸,此刻写满了许放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收敛起来的、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许放嘴角抽东:“那还是算了吧。”

    “你知不知道,你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我做梦都想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后来我知道了,我又怕得要死,怕你哪天扎进海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许放收回视线,捧住那张仰着的脸,拇指擦过对方的眼尾,那里光洁得像从没经历过时间。

    鬓角先是冒出几根银白,被伊莱恩一根一根揪掉,揪到后来揪不过来了,也就随它去。

    许放靠在藤椅里翻着旧书,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碎金,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暖意。

    这话他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

    说这话的时候他理直气壮,半点没往心里去。

    “有,上月采购的橄榄精华卸妆油,吧台下层第二格。”

    “许放,你快过来看看!”

    许放没接话,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摩挲。

    “帮我拿上来。”

    后来他才发现,他做不到。

    许放的眼尾和下颌角泛着淡绿,伊莱恩的左脸颊和锁骨窝怎么搓都不掉色。

    沈墨面色如常:“明白,我会联系那边顺延至您皮肤恢复正常之后,具体日期待定。”

    许放看向遥远的海平线,继续说着。

    两人肩挨着肩靠在藤椅底座旁,聊起了往后的日子。

    这些年里,许至诚与苏怀瑾先后在睡梦中安详走完漫长顺遂的

    眼尾的褶皱从浅变深,笑起来堆成一小把。脊背依然挺拔,可偶尔久坐起身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按一按后腰。

    许放表情微妙地凝固了,“呃,顺延吧。”

    许放翻转手掌,与他十指交叠:“嗯,我知道。”

    许放会因为伊莱恩闯祸感到头疼,吵过,冷战过,隔天又黏在一起。

    伊莱恩心虚地扯住许放的T恤下摆,微微摇晃:“哎呀,反正过几天,等颜色自己消下去就好了嘛。”

    “魔女那儿有能让人类变成人鱼的药剂,我攒了这么多年的宝石和稀有金属,应该够换了。你变成人鱼,就能跟我一样活很久很久。我们回我的海里去,我不想你只陪我一个百年,太短了。”

    伊莱恩继续说:“我说不出这种话了,这辈子我就认你一个,换不了,也不想换。”

    晚霞透过露台的藤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色慢慢拢上来,院子里的草坪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露台一角。

    “没关系,我没怪你。”

    伊莱恩仰着脖子任他搓洗,手指也没闲着,抓着浴球在许放胸口和下颌处使劲打圈:“我给你搓干净点,省得你待会儿又赖我。”

    许放抿了下嘴。

    伊莱恩捂住脑门,顺势捉住许放的手往自己脸颊边蹭:“本来就是嘛,你们两脚兽脆得很,风吹日晒就容易起褶子,哪天走不动路了,我还得推着轮椅带你去海边晒太阳。”

    刚在一起那会,人鱼夸过海口,说你们两脚兽活不长,等你死了我就去找新欢。

    许放俯身凑到镜子前。

    “那敢情好,我还省得自己迈腿了。”许放干脆从藤椅上挪下来,盘腿坐在软垫上,把人往怀里带。

    人鱼能活上千年,可许放是人类。

    伊莱恩忽然安静下来,胸口起伏,深吸了数口气,仰起脸打断了许放的话:“许放,你跟我回艾斯特拉吧。”

    “伊莱恩。”

    许放搓搓伊莱恩的脑袋,问:“沈墨,备品柜里有卸妆用的洁颜油吗?”

    许放捏住伊莱恩鼓起来的脸颊肉:“我是心疼你的腮帮子,每天啃你自己的份都够忙活了,再替我嚼,下巴不得脱臼?”

    洁颜油渗进绿泥底层,海藻泥终于开始松动溶解,顺着化妆棉边缘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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