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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石地板上,几道水渍干涸后留下的印子横七竖八地交错着,一直延伸到开放式厨房。

    从许放下楼的第一秒开始,伊莱恩的耳鳍就竖了起来,把尾巴往黏糊糊身上压了压,强迫自己保持均匀的呼吸频率。

    这是人鱼从未体验过的、甚至有些过载的味觉刺激。

    他眼睛都亮了,直接用手抓着剩下的蛋糕往嘴里塞。

    好香呀。

    周围的几只小丑鱼试探着在他发丝间穿梭,他连耳鳍都没动一下。

    有毒!

    “……”

    等他们来收拾还得一会儿。

    最下面两层滴答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本该装着黑森林蛋糕的圆底纸托歪斜地卡在隔层之间,周围沾满了深棕色的可可酱。

    刚擦了两下,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靠墙的矮柜抽屉半开着,码放整齐的药品和备用零件被翻得乱七八糟。

    那东西通体哑光银灰色,表面冰冷坚硬,内部正发出规律且低沉的“嗡嗡”声。

    缓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光线后,他扬起头,视线在那些隔板上扫过。

    脚边,一滩透明的液体汪在大理石上,中间躺着失去瓶盖的矿泉水瓶。

    他惊恐地甩开手,连带着捏扁的纸盒一起扔远。

    “咔哒。”

    &a;nbsp;罪魁祸首甚至连作案现场都没想掩饰一下,上面印着几道清晰的掌印,掌印的每两指间有半圆弧形。

    他在厨房和客厅扫视了一圈,把矿泉水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关上快要罢攻的冰箱门,转身朝着巨型海洋生态缸走去。

    伊莱恩在这堵银灰色的墙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脚检查,不明的白色碎末粘在拖鞋底上。

    最中央的地方放着透明的罩子,罩子里有一块颜色深褐的块状物,表面覆盖着极具光泽的黑色粘稠物质,周围点缀着切得极薄的卷曲碎屑,缀着几颗深红色的圆形果实。

    触感异常绵软,稍一用力,黑色的外壳就凹陷下去,黏糊糊地挂在手指上。

    铁皮怪兽?

    “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吗?”

    两脚兽居然在巢穴里囤积这种剧毒物!

    真是见鬼了。

    人鱼伸出手指,在金属门板上敲了两下,发出实心响声。

    这里的墙几乎被一个庞然大物完全占据。

    看起来睡得正香,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试着张开嘴,凑上去啃了一大口。

    那些不能吃、不发光、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陆地造物,在他眼里甚至不如打磨光滑的蚌壳。

    许放盯着巧克力手印看了一会儿,气笑了。

    缸里的过滤系统正在安静地运转,水流澄澈透亮,没有一点杂质。

    第14章

    伊莱恩贯彻了“只要我装死,这事就不是我干的”的战术方针。

    瓶子在隔板上滑了一下,伊莱恩的手指没能抓住,反而把瓶子往外拨了半寸。

    圆柱形的瓶体顺着玻璃隔板的边缘滚落,直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许放拉开吧台椅坐下,“动作轻点,别搞出太大动静。另外,地毯和扫地机器人换个新的。”

    “啧。”

    最上面几层摆着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瓶,装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

    他将乱七八糟的物件统统丢到脚边,任由它们堆成一个小山包。

    那双带蹼的手,指缝和指甲盖边缘卡着几丝明显的深褐色残渣。

    他稍微加了点力气,毛巾边缘蹭过污垢,深褐色的印子迅速在白色布面上晕开一团。

    许放没再继续敲玻璃,往厨房走,拨通了沈墨的号码:“让保洁团队过来主别墅一楼。”

    吃得太急,嗓子眼像是糊了层黏膜。

    太甜了。

    许放双手抱臂,隔着玻璃静静地打量他。

    大概,这鱼在海里只学会了吃,压根没学过擦嘴。

    “好的,少爷。”

    一大半蛋糕很快下了肚。

    伊莱恩被冷气激得眯了一下眼睛,光线打在脸上,也将他金色的发丝照得有些发白。

    缸里依然毫无反应。

    许放把最后一点污渍擦干净,站起身,把脏抹布随手丢进水槽。

    滴下来的红樱桃酱已经有点干结了,不早点擦掉渗进缝隙里会更麻烦。

    伊莱恩对这块黑色不明物十分好奇,将其拿下来,掀开了盖子。

    “没什么。”许放盯着满屋狼藉,信口胡诌,“野猫进屋捣了一通乱。顺便,让后厨重新烤几个蛋糕,不要带太多奶油,多放点果酱和巧克力,做好了放在厨房。”

    许放笑着摇摇头,往前跨了一小步,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

    他站起身走到水吧前,拉开橱柜找了块干净抹布,绕过地上的水洼,走到四开门冰箱前。

    许放迟疑地走下楼,顺着水痕的方向往里走,视线停在开放式厨房。

    这不叫心虚。

    人鱼呢?

    视线继续下移。

    顺着手臂往上看,人鱼右边嘴角也沾着没洗干净的巧克力酱,在水流浸泡下,正缓慢往外渗着微弱的油光。

    内部的夹心层次暴露出来,暗红色的浆果酱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落在地面。

    长条塑料块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突起,他按了两下,没反应。

    伊莱恩滑进了开放式厨房的区域。

    不,它没有轮子,也不会动,更像是巨大的储藏洞穴。

    冷气源源不断地从敞开的四开门冰箱里涌出,在初秋的早晨结成白茫茫的雾气。



    伊莱恩吞了下口水。

    再往下,是几个密封的透明盒子,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纹理清晰的大块肉类,上面结着白霜。

    瓶盖在冲击下崩开,透明的液体哗啦啦地泼了满地,一直流到伊莱恩尾巴边上。

    伊莱恩确实是在装睡。

    伊莱恩停下动作,皱着眉头咳了两声,视线在冷藏柜里转了一圈,盯上了上排装满液体的瓶瓶罐罐。

    “明白。”

    许放凑到玻璃墙前。

    没事,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意外。

    巧克力和樱桃果酱混在一起,干结在玻璃隔板的缝隙里,手感发涩。

    伊莱恩如法炮制,拉开另一侧的柜门。

    许放停住动作,视线从脚底往前延伸,扫过整个一楼大厅。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视线顺着人鱼漂亮的下颌线往下扫,许放的目光定在伊莱恩的两只手上。

    最外面的一瓶矿泉水失去了重心。

    再往上看,冷藏区的隔板同样惨不忍睹。

    手指插进深棕色的物体里,抠下了一大块。

    “笃、笃。”

    里面塞满了黑色的线缆、几个长条形的塑料块、表面玻璃已经碎裂的方形扁块。

    他一只手扒着冰箱门,另一只手探进去,直接把玻璃罩掀翻,抓起了表面撒满可可粉的黑森林蛋糕。

    苦涩的巧克力混合着动物奶油在舌尖炸开,比海葵更绵密,比最好的蟹黄更甜,糕体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舌尖上化成了一滩甜腻的泥。

    许放穿着松垮的睡袍,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刚走下最后一级楼梯,脚底下就传来轻响。

    这本来也不是质问。

    *

    他把那团线缆扯出来掂了掂,材质有些像海带,但更坚韧。

    顺着木柜的延伸,大理石地面的纹理发生了一点变化,颜色变得更浅,区域也更加开阔。

    中间有一道垂直的缝隙,阻力很大,他加了点力气。

    他重新走回客厅,停在离海洋缸两米远的地方,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许放慢条斯理地开口,权当对着空气说话,“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自己不认账是吧。”

    他盯着手里半脏的毛巾,觉得这事儿荒唐得有点离谱。

    早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把客厅照得十分亮堂。

    大清早的,放着公司邮箱里一堆待处理的报表不管,自己穿着睡袍站在这儿,像个保洁似的给一条鱼清理半夜偷吃的犯罪现场。

    许放弯下腰,用毛巾一点点去擦保鲜盒边缘的黏腻污渍。

    厚重、带着微微苦涩、却又甜得发腻的奇异气味窜了出来。

    不好玩,没兴趣。

    他没指望伊莱恩能听懂,或者能起来给他个交代。

    再往客厅中央走,智能扫地机器人仰面躺在酒柜旁边,外壳裂开一道大口子,底部的边刷被折断。

    *

    手工编织的纯羊毛地毯被柔搓成了咸菜,看起来和扫地机器人一样,已经报废了。

    大厅已经没什么好玩的了。

    人鱼正窝在底层的白沙坑里,身体蜷缩着,金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尾鳍懒洋洋地搭在章鱼软乎乎的脑袋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挂断通讯,许放看了看表。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迹,又看了看自己沾满巧克力酱的双手,把瓶子捡起来吨吨喝了两口。

    人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不过搭在章鱼脑袋上的尾鳍,不自然地僵直了。

    思绪短暂地停顿了两秒,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走错了片场。

    他伸手去够玻璃瓶,却因为手里端着剩下的蛋糕,动作幅度受限,指尖只是勉强碰到了瓶子边缘。

    厚重的四开门冰箱被强行拽开,冷白色的LED灯光亮起,混着微霜的冷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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