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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菌见一把抓住她胳膊:“你来你来,”语气抱怨:“我就说这次展厅有问题……”

    许至濯这种中登是怎么交到像男大一样的朋友的?文采瞥一眼身边人,听哥俩寒暄起来。

    文采荒谬地笑一下。

    文采失笑否认:“不是,只是朋友。一直对菌见老师的展很感兴趣。”

    许至濯笑说:“那您可能得先放一放申城话,他未必都听得懂。”

    “见人是交情,看画是敬意。”

    简单聊几句近况,许至濯居然挑起画展的毛病。

    双双在小院扫完码,领一套小盒装伴手礼,文采和许至濯先后步入画展。

    文采微微勾唇:“上回在你杯架看到的。”

    菌见的画展办在这条路上的一座独立画廊里。

    策展人视线滑到文采和许至濯身上,稍稍打量:“这两位俊男靓女不介绍介绍?”

    文采莞然,假装看一眼腕表:“是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说好了。”

    女人接过去瞄一眼,有点惊讶:“侬是翻译呀?”

    许至濯没有置评。

    文采见好就收,没再拿他取乐。

    菌见摊手哈声。

    “正好帮我翻译翻译,”胸口工作牌上印着「策展人/林严丹」的女人也吐起苦水:“你这个小兄弟,沟通起来可太难咯。”

    看展的时间约在周六,文采原本打算去看眼姐姐和外甥女,再约娘俩吃顿饭,从中调停一下,但好运来敲门,只能改日。

    “……”

    文采在微信里问:【你车呢,拿去修了?】

    这里的画展永远不缺观众,遑论周末。

    话音未落,菌见视线在她胸前停一瞬,随即跳开:“噢——我知道了。”

    菌见清澈的视线在他俩脸上来回扫射:“老许说是熟人,你说只是朋友,结果去哪个餐厅都没对过?”

    “我目前在欧斐任职。”文采也从伴手礼袋子里取出名片。

    “大哥,”她轻飘飘地说:“艺术鉴赏我未必在行,跟人打交道还需要你的指教?”

    许至濯接过去,瞥一眼纸袋上的logo:“你喜欢喝他家?”

    她目光轻轻拂过一旁玩起手机的菌见:“听说老师人在申城,就赶紧来拜会了。”

    她一走,像松掉了一根过于饱满花哨的发圈,氛围霎时清净。文采看向菌见:“菌见老师你开车了么,没开可以坐我车过去。”

    在快闪店待了会儿,人渐渐流走,全漫去了签售的地方,主展厅静下来,变得稀疏,文采也终于能好好看见花园的样子。

    林严丹要赴其他饭局,笑意盈盈地道别。

    文采哑然一下。

    欠骂了。文采收回双目。

    文采暗暗摩拳擦掌:“那不是去了就能见到他?”

    文采也在货架间穿行,伴手礼袋被她捏手里,像只别致的手包。逛了一圈,她选了个微缩复刻画胸针,在收银处拆下,别在左胸。

    文采说:“配套的洗发水没用么?那我该回去反映反映了。”

    “还是我选的最好看哈。”文采抱臂立在隔离绳后,满满对自己审美的肯定。

    当然,只能在心里想想,还要去展厅尔虞我诈,她可不想身边有一张可移动泼墨艺术画。她关心起菌见的情况:

    文采慢刹在红灯前,一簇大娘被导游领着从斑马线走过,扎姹紫嫣红的丝巾,有说有笑。

    文采又对他后背放暗枪。

    这盛景如文采所料,不像“有人经过这花园”,像“有人采伐这花园”,每张画前都围着半圈人,想要跟画合照的蠢蠢欲动,提前跟同伴讨论动作;想要给画拍照的举起手机又放下,面露烦腻。

    能怎么办,踩上油门去接驾。

    没审美的人,沟通成本高。

    菌见的画是叙事性绘画,多围绕空间与植物,用色大都低饱和,偶尔才出现非常浓艳的跳色。

    就像外滩,人永远一窝蜂往那挤,然后让手机里多出三根铁/阳/具。

    “中午菌见老师来么?”

    许至濯把咖啡取出来,不紧不慢喝一口:“还是不够专心了。”

    “你们不是朋友吗?”

    一时半会见不着画也见不到人,两人先去了二楼临时辟出的周边快闪店。

    “这是你太太?”林严丹看向她,切成普通话。

    许至濯颔首。

    菌见:“你别跟我转移话题。”

    文采保持笑意,静静给每个人贴标签,她有自己的一套人格分类表。

    许至濯就看着她临时抱佛脚,还挺灵机一动。

    文采胸口那幅是难得的大胆用色。

    碰巧,这次画展的策展人经过,顺势打个照面。十分丰腴精致的女士,四十岁上下,澳白环绕脖颈众星拱月,拱的是银玉盘一般的脸,臂弯上提的包一看就是养马行家。

    许至濯摇摇头,转回明信片柜台。

    文采最怕两种人,没审美和拥有非常独立的审美体系。

    载到这位冤家,文采勾了杯纸杯咖啡给他:“大翻译,给你买的。”

    葱葱郁郁的花园,叶片是浓绿、松石蓝,花是纯正的朱红,它们被抹得近乎失真,但光影的布局,又让它们很好地区分开来。

    文采“嗯?”一声。

    菌见瞠目:“你也太低估我的流量了吧。”

    绿灯亮起,文采将车驶出去:“昨晚睡前就补过你挚友的作品了。”

    文采站在空处,跟许至濯打趣:“你得把我架脖子上看了,不然怎么鉴赏菌见老师的佳作?”

    许至濯挑拣起明信片,心无旁骛。

    “你哪家公司的呀?”林严丹问。

    “但我也想看会儿画。”

    文采暗自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指。

    许至濯蓦地笑了。

    随后推一下许至濯肩膀:“好久没见了,老许。”

    “开什么车,就在对面餐厅,”许至濯接话:“两步路就到。”

    全都不好糊弄。

    “餐厅是他订的,他说你难得来一……”

    整理一下毛衣褶,文采掀眼,见许至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于是把那处微微一提,“你要来一个么?我送你。”

    许至濯:【休假】

    文采愣了一下。这时,许至濯看过来:“你呢,做过功课了?”

    林严丹像个长辈,嗔责地拍他一下。

    文采掐住方向盘,目视前方。

    车行至嘉安路,人更多了,车也是。内侧是靓车,外侧是街客,被秃了头的梧桐树分隔开来。在申城,自行车不只是代步工具,还是穿搭的一份子,男男女女争奇斗艳,从窗外和树下掠过,老少法师举起炮筒迎来送往。

    林严丹笑得更开,摆摆手:“是我一直换,说不准哪天又轮换到你家了。”

    又轻车熟路地打开小红书:“要不在手机上看吧,有别人拍了,帖子里能看到更多作品。”

    “你跟你朋友关系也没我想象中好啊,”文采掰下遮阳板,检查眉目的妆容:“据我所知,菌见老师基本base北京,你们难得见次面,好像也没那么想多聊几句?”

    “你做过你朋友画展的动线功课了么?许翻译——”

    许至濯眼侧过来:“看运气。”

    等男人重新抬头,给了新方案:“菌见说十点半有见面会,到时展厅人就少了。”

    菌见挠挠脑袋:“哎呀,这说来话长了——”

    “好了,”许至濯适时终止这场小插曲,主动递出名片:“林老师吃饭了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由老洋房改建而成,也有个好听的名字,「foldgallery」。

    具体文采说不上来,用行内话就是,有调性。

    菌见摸着耳朵,骤然蹙眉:“你俩到底熟不熟?”

    策展人摆出没想到的样子:“我怎么知道来的人这么多?”

    以为我真想送你?

    文采看看腕表,还有十五分钟。

    文采跟他握手:“菌见老师,你好啊。”

    林严丹眯弯眼:“你看我这眼睛,都没看出这是我们展会赠品,”她接过去:“哎唷,我就用你家那款鱼子酱护发素诶。”

    文采听明白了,想解锁下个关卡,要先打倒他这个boss。

    许至濯不语,低头点几下手机,显然在求助场外观众。

    “他说他上午人就在展子。”

    审美独立的人,协调成本高。

    “你们先聊……”菌见关灭手机:“我饿了,我先跟老许吃饭去了。”

    男生腼腆地笑了笑:“叫我菌见就好了。”

    “老许中午跟我订了一幅画,”菌见揶揄瞥一眼许至濯,下巴朝着文采方向略略一抬:“就你胸口这幅。”

    —

    许至濯这男的怪得很,似乎很享受被女人照顾,明明自己有车,偏要文采去接他。

    他越端着,文采越想把他的画皮剥掉,摔到台面上来:“至于你的功课……你刚才已经喝进去了。”

    见到菌见已经快下午一点,他比官方照里还要瘦削,留着棕栗色的鲻鱼头,穿着干净,又很先锋。

    等他再喝第二口,她就踩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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