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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亚姐?”是中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闷,“你还好吗?”

    莉亚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她的白发被随意地拢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整张脸,比平时散着头发时显得利落了不少,也多了几分清爽的凌厉感。

    那些她自然垂落白色的长发,发尾残留着几缕异常明显的焦黑,明明早上还泛着清冷的霜白光泽,那么美的头发,他有点可惜的开口,“头发要剪吗?”

    “我在看窗外的海。”

    “还差一点。”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一定会拯救那个最糟糕的未来,包括你——莉亚。”

    “保罗?你现在都学会撒谎了吗。”

    莉亚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右侧那截被自己随手剪过的发尾,指尖触到参差不齐的断面,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你看错了。”

    莉亚偏头,看了眼玻璃里的倒影。

    “啊啊!我不管你了、我要走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又突然停住,“晚饭……记得吃,厨房今天是兰波先生在做饭。”

    威尔斯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灰尘,莉亚应该回来了,她也该回去了。

己是例外。

    “啊啊——!”他尖叫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抓又不敢抓那截狗啃似的头发,手悬在半空直抖,“莉亚姐你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剪呢!你看镜子了吗?这、这……”

    莉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截狗啃似的头发。她转身回到窗边,重新坐下,视网膜上的面板幽幽地浮出来。

    “好。”

    可是……太不好看了啊!明明早上还是长发飘飘的大姐姐形象,现在变成这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嘀咕,“有点像那个混蛋太宰带我去看过的那只流浪猫的发型。”

    莉亚抬眼看他。

    咔咔,两声轻响,干脆利落。

    恰逢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干嘛!”

    莉亚愣了一下,视线从窗外变黑的海景中收回来,“进来。”

    “非常好吃!”中也嘴里塞着虾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扒饭。

    中也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烤虾,正埋头苦吃,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护食的橘猫。

    “区区小矮子,”他拔腿就追,嘴里嘟嘟囔囔,满脑子都是待会怎么把这笔账算回来,“居然敢丢下我先跑……”

    H.G.威尔斯背靠着锈蚀的通风管道,膝盖上摊开那本写满密文的笔记本,手中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笔尖凝结成一滴,迟迟没有落下。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被莉亚一把拽住后领,“中也。”

    莉亚动作一顿,眼神微妙地扫了他一眼,“你想体验一下被我剃光头的感觉吗?”

    威尔斯笔记本的页面上,画着一条最新的时间线,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的叉代表死亡,蓝色的圈代表转折,黑色的小点代表无法观测的节点,就在刚刚这个黑点又多出了一个。

    等她松手再看时,那边一大片头发已经变成了参差不齐的锯齿状,左边短了半截,右边还翘着几根焦黑的叉,狗啃一样难看死了。

    同一时间,横滨港区,某栋废弃仓库的地下室。

    莉亚抬手捻了一缕发尾,看了一眼那截焦脆的末梢,她操控大量金属或者研究面板时,已经习惯了一心多用,此时指尖更是无意识地凝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对着烧焦的位置随手一划。

    “……”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又懒得浪费口舌,“懒得理你。”

    *

    太宰治已经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只青口贝的壳,正用叉子把贝肉挑出来,往嘴里送。

    【原子吐息(熟练度0/1000)】

    逗小孩真好玩。

    兰波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餐桌,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看来今天的菜还算合胃口。”

    “你右边那截头发,是不是短了半寸?”

    “安静点。”莉亚把他拉回来,金属片在指间转了个圈,银光映着她没什么波澜的脸,“再修修就好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没动,眼睁睁看着小矮子说完就跑,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地收了个干净,鸢色的眼睛在明亮的天光中慢慢地沉下去,变成一种无机质的深黑。

    莉亚偏过头看他,挑了挑眉,“嗯,吃饭的时候散着不方便,怎么了?”

    她这样不知时间流逝,等彻底放松下来时,窗外早已黑透了。

    魏尔伦,“……”

    “你刚才明明盯着看了三秒。”

    “哪里剪掉就行!”中也脸都憋红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捅了一刀,“这是狗啃!狗啃啊!你等着,我去找剪刀,不,我去找会剪头发的人。”

    太宰治在餐桌另一端发出一声闷笑,被中也瞪了一眼之后,依旧不管不顾肩膀笑到发抖。

    第146章 ……

    中也猛地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句,“小是多余的!”

    血珠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无声地落进海里。

    毕竟在他眼里,莉亚姐刚才那一刀下去,剪掉的不仅仅是头发,还有那种神秘莫测的大BOSS氛围感。

    “过两天就长回来了,不用担心。”

    “不想!”中也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护住自己的橘色短发,神色警惕。

    “我看错?”兰波眉梢微挑,偏过头,朝魏尔伦递了一个眼神,“保罗,你觉得呢?”

    而太宰治已经重新扭头去瞧中也离开的方向了。

    晚餐是来了兴趣的兰波亲自下厨做的,白葡萄酒烩青口贝,蒜香黄油煎虾、一整条用海盐和香草烤制的鲷鱼,配菜是烤芦笋和樱桃番茄,旁边还摆着一锅冒着热气的蛤蜊浓汤。

    魏尔伦端着水杯,连眼皮都没抬,“没注意。”

    水面连涟漪都没多荡一圈,只是底下莫名地暗了一瞬,几尾过路的海鲈鱼忽然翻了肚子,又很快被暗流卷走。

    这两个人在各种各样的未来中,总是一起并肩作战,无法分开来算。

    不过,看着莉亚姐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又觉得这种反差莫名地有点可爱?

    兰波坐在她右手边,闻言轻笑了一声,视线在莉亚的发尾处仔细打量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保罗说得没错,确实好看,不过——”

    中也侧着脸,故意偏过头不想与她对视,走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耳尖,把那一点皮肤照得有点发红,他个子还不高,站在门口像只炸毛后的猫,浑身都写着我很酷我才没有担心你,可脚尖还在无意识地蹭着地板。

    她盯着那行字,脸上原本那点笑意随之消失,莉亚还是有点在意临死前,那只怪物的口中的寄生者。

    “……第几次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门开了,中也站在门口,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没什么外伤,才自然地下移。

    威尔斯在天黑前回来了,此刻坐在餐桌末端,面前摆着一杯白葡萄酒,她没有怎么动食物,只是偶尔端起来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海面恢复如常,阳光碎在波纹上,亮得刺眼。

    中也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看神经病又开始了的倦怠。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声音也低了几度,“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一下太危险了,要是手抖偏一点,割到的可就不只是头发了。”

    “……知道了。”莉亚笑着说,她把金属片散成微粒,收回袖口,“谢谢小中也的担心。”

    中也本来还在等她回答,见状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震。

    中也挠了挠那头亮色的短发,刚才那股子为了发型而爆发的激情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沉默两秒,嘴硬道,“……剪掉就行。”

    而在最新的空白落脚上,她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着两个名字:太宰治,中原中也。

    *

    又三个小时,莉亚把自己打理干净之后,就一直蹲在房间里研究增强了不少的面板,

    魏尔伦坐在她左手边,目光落在莉亚的头发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把头发扎起来了。”

    海风从港口方向一路吹来,带着咸腥和地下室阴暗的气味,吹动她衬衫的下摆,露出腰间那台复古相机的搭扣。

    这下莉亚是真开心了,整个人难得的在开怀大笑,“(^_^)哈哈,知道了,小中也。”

    他从头到尾,一眼都没往底下看。

    他慢慢抬起手,刚才碰到莉亚的位置,指腹上沾着一点红的不太正常的血迹,太宰治没怎么在意,只是很随意的一甩。

    游轮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在长桌的木质表面铺开一层柔软的光晕。

    赭色的发梢消失在拐角,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最后归于寂静。

    “好看。”魏尔伦说,言简意赅,然后就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你管这叫修修?!”中也快疯了,他不能接受美好的东西碎在他眼前。

    “行了,别杵在我的门口了,还有事吗。”莉亚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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