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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姝语声哽咽:“阿娇好想你啊。”

    “阿娘。”她终于唤出那声久违的称呼,然后伸手紧紧地抱住阿娘,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怀抱,是她最想念的。

是宠爱。

    所以这么多年来,连一个梦也没有给她。

    她在心中问神佛,问幽冥鬼怪。

    阿娘是随行的军医,在一场战争中被北燕士兵掳了去,因为不愿成为阿爹与阿兄的威胁和负担,她选择跃下城墙。

    后来,她还是上了战场。

    冯姝喉头翻滚,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让自己能够清晰地看到眼前的人。

    阿娘肯定怪她、讨厌她又恨死她了。

    被同袍背叛,她没有哭。

    阿娘认得她吗?

    那一年,冯姝八岁。

    “阿娇。”阿娘又在唤着她,与从前一样温柔,“怎么不过来?是不是讨厌阿娘?”

    阿娘果然是来接她的。

    撕心裂肺的痛啊。

    为了活命,只能服下寒毒草,夜夜遭受寒毒之痛,她依然没有哭。

    她认真地看着阿娘,似是想将此刻的阿娘刻入骨血。

    可是这一刻,阿娘温柔的话语终于让冯姝痛哭出声。

    身中数箭,濒临死亡,她也没有哭。

    没能成为最耀眼的存在。反倒让朔宁王府因她而落了个谋反的名声,朔宁军也没能护住,外祖一家也全都死于非命。

    哭声回荡在每个角落。

    这一次,阿娘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来接她的?

    “……”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她颤抖的双手,又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冯姝一时怔住,她垂着脑袋,不敢抬眼,那句卡在喉咙中的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来,泪水簌簌而落。

    为了回到东都报仇雪冤,她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她从来不悔。

    “阿娘是为我们阿娇骄傲的。”阿娘轻轻捧起她的脸,神色心疼而又欣慰。

    她也好爱阿娘。

    可冯姝不愿如此。

    “跟阿娘走吧。”不知过了多久,阿娘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此处,不再冰冷,不再黑暗。

    “……”

    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撕扯,那层人皮依旧狠狠地糊在她的面上,再也无法拔除。

    冯姝当即摇头,她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阿娘两步远的时候停下脚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双手疯狂地在面上撕扯着,神情无措而又慌乱。

    她该怎么办?

    唯有阿娘目光里没有喜悦。

    上山学艺的前一天,她还跟阿娘大吵一架,她说:“我长大了就是要上战场!阿娘和阿兄都可以上战场,为什么就我不行?阿娘,您且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八岁的冯姝茫然地想着,只不过是闹了次脾气而已,她又不是不爱阿娘了。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滚落。

    山上可好玩了,她学了好多本事,打算下山的时候跟阿娘说个三天三夜,然后再好好跟阿娘赔罪,她不该和阿娘发脾气的。

    “阿娘的阿娇啊,阿娘疼。”

    “但是,对不起,阿娘。阿娇这一次还是不能听您的话跟您走。”冯姝道:“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我不能丢下他们。”

    可是这一刻,她就只是想让阿娘看看她……

    她崩溃、难过、愧疚又想念。

    甚至,都没来得及跟阿娘说一声对不起。

    她似乎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

    可是,她连阿娘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阿娘说,当初为她取阿娇为小名之时,她只想她的女儿能够如寻常人家的姑娘般,穿漂漂亮亮的衣服,平平安安地过一生。她不想她的女儿也投身入战场的漩涡,背负各种责任,她想她的女儿开心,想她的女儿无忧无虑。

    阿娘还是跟从前一样,总是这样的温柔、善良又爱她。

    似乎是想将自己的这张脸撕下来。

    她的阿娘,都没能见到长大后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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