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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绾青双手环胸,若有所思,道,“像这种深潭,地下水流交错纵横,会通向其他支流。”

    钟期呵呵一笑,擦掉嘴角鲜血,道,“我跟你们说个笑话,我喜欢卓然。很可笑吧?我怕卓然厌恶,我将对他的感情藏在心里不说。当我知道卓然并不厌恶同性之间,我欣喜若狂。我以为我有机会。但我发现,他的心里被另一个填满,再容不下任何人。即便没有傀子林那晚,我还是会被我的心魔会吞噬。唯一解脱的办法,就是杀戮。”

    一个烂醉在街上的醉鬼,惹得来往路人驻足观看。或好奇窥视,或嗤之以鼻。更有甚者,见他醉得半死不活,光明正大拿走了他的钱袋。

    黎绾青接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黎绾青的头更痛了,走到孤宿白身边,道,“该怎么对钟子怜说呢?”

    黎绾青刚要说话,杨林感激的拍了下她的肩头,绕开她,站到孤宿白面前,道,“侯爷说得对,若不是我,卓然不会死。我说了会保护他一辈子,却没做到。他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送我下去见他吧……”

    钟期一字一句道,“爱而不得,我宁愿毁掉!”

    “无论我如何陪他说话解闷,说着我不擅长的笑话哄他开心,他却只想着杨林!今儿白天,我听说城北有庙会,我满心欢喜约他出去散散心。他却对我说,他要去找杨林。那一刻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真的要疯了!好!既然他还那么执迷不悟,我便成全他!我哄骗他说已经约了杨林在茶馆等,趁他不留神,在他喝的茶中下了蒙汗药。忘川花海,是我和卓然相识的地方。既然从这里开始,那便选择在这里结束。我把他带来这里,之后又通知杨林赶来。他们不是很喜欢对方吗,我便好心送他们一起下地狱……”

    许久许久,杨林翻了个身,躺在地上,静静看着夜空。恍惚间像看到卓然的脸,痴迷的抬起手想去抚摸,下一秒又无力垂在地上。他没醉,只是不愿意起来。笑着哭着,不断喃喃,“卓然,回来吧,我请你到醉仙楼喝酒……嗝……求求你回来吧……”

    黎绾青顿时一怔,正要去问钟期。岂料钟期翻身抓起地上长剑,一记挑剑式便刺向她。

    孤宿白走到她身边,看着深潭,一言不发。

    不是她执着,而是钟期若要杀卓然,一剑即可。没必要在卓然身上绑上石头,将他推到深潭。若是钟期是想卓然死的痛苦,也没必要这么多此一举。

    杨林看了她一眼,抬手挡住眼睛,痴笑道,“黎绾青,是你啊。”

    黎绾青接道,“所以你在卓然和杨林中从中捣鬼?”

    孤宿白眉头深锁,眼底一片冰冷,道,“若非这些无聊的人,卓然便不会死。”

    黎绾青知道,孤宿白心里把卓然当成亲弟弟。卓然死了,他的心里定然很难受。即便他此时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莫羡大惊,急忙抱住杨林,“小林!小林……”

    事实证明,卓然可能真的已经沉尸潭底。

    接下来两天,众人扩大搜索范围,可还是一无所获。

    此人真的疯了!黎绾青有些头疼,道,“你爱一个人就要毁掉他?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方式?!”

    京都城中一间不起眼的酒肆,杨林坐在角落里,捧着酒壶大口喝着。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他时不时转头对空气说着,说着笑着,笑着哭着,仿佛卓然就在他身边。旁人只当他是疯了,最后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上,被店小二扔到街上。

    孤宿白移身挡在黎绾青前面,抬起右手双指夹住剑尖。微微用力,长剑应声断成几截。随之反手掷去,断刃射穿钟期的左肩头。

    强大的惯性下,钟期向后摔在地上,口中喷出几口鲜血。刚要挣扎着起来,孤宿白已落在他身边,长剑出鞘了三分。

    不过眨眼的功夫,正在收拾的‘卓然’又不见了,杨林才不得不面对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孤宿白的脸色愈发铁青难看,握紧拿剑的左手,突然盯住杨林。在他心中,钟期是罪魁祸首,杨林也逃不了关系。这两个混蛋,竟然夺走了他的卓然!罪无可恕!

    不要再挑衅他了!

    钟期故意挑衅,道,“我杀了你的人,你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眼见孤宿白快失控,黎绾青对钟期大喊一声,“闭嘴!!你就那么想死吗!!”

    听他嘴里嘟囔不清,她勾唇笑了笑,道,“都醉成这样了,还喝酒呢。”

    此时这个男人浑身笼罩着可怕的危险气息,钟期不禁打了个寒噤,忽然嗤嗤一笑,摇晃着身体站起来。走到孤宿白面前,挑衅的看着他的脸。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地面,这条胳膊已经废了。

    孤宿白忽然走向杨林,黎绾青感觉不对劲,急忙跑过去挡在杨林面前,对着孤宿白摇摇头。

    他竟然视若无睹,或是他根本已经不在乎。随着卓然的死,他的心也死了。

    孤宿白见此,收起长剑。转身寻找黎绾青,她正蹲在深潭边,往深潭里扔着石子。噗通,噗通,好生清脆。

    都直呼其名了,看来杨林真的崩溃了。

    杨林眼眶一热,忽然跪在地上,指着一处,道,“我来的时候,看到钟期往他身上绑了块大石头,之后把他推了下去……”话没说完,低头抽泣起来。

    钟期道,“当时我还不想杀卓然,毕竟我喜欢他。我想让二人知难而退,不要再错下去。岂料卓然为了让杨林放弃他,做了一件蠢事。他用青1楼女子刺激杨林,逼杨林跟他两清。杨林很生气,我更生气,很快我又很开心。因为杨林终于放弃了他,那他便有可能成为我的。这几天我一直陪着卓然,我跟他说了很多我们以前的事情。分明是那么开心的记忆,他听着却一点也不开心。我知道,他还在想杨林,他后悔了……他后悔了!!”

    孤宿白冷冷道,“问问你的人做了什么蠢事!!”

    直到卓然的出现,打破了他这种伪装。他开始奢望有个人能进入他的世界,给他温暖。当这种奢望渐渐被现实打破,他的心也跟着扭曲,心底的阴暗涌了出来,把他吞噬。正像他说的,即便没有傀子林那晚的障,他的心魔也迟早会吞了他。

    忽然的咆哮如雷,钟期的脸变得诡异狰狞。

    黎绾青实在听不下去了,低吼打断,“够了!说了半天,倒是来个人告诉我卓然的尸体在哪里?!”

    杨林的身子不住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蹦出来,“他杀了卓然!!”

    孤宿白静默不语。

    一簇鲜血飞溅,钟期向后缓缓倒在地上,脸上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他从小是个孤儿,自小尝尽人间冷暖。哪怕后来被钟望收养长大,那种阴暗却留在了心底。他看似彬彬有礼,阳光开朗,待人热忱,不过是他的伪装。

    钟期道,“侯爷真不愧是侯爷。”

    话音刚落,孤宿白挥剑要了钟期的性命。

    孤宿白眉心一紧,抓着剑柄的左手动了下,忽而又把长剑按回剑鞘中,转身向黎绾青走去。

    这时莫羡骑马赶到,看到钟期倒在地上死了,杨林跪在地上痛哭,而孤宿白拿剑看着他,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急忙跑到二人中间,慌张的看看杨林,又看看孤宿白,道,“小林,你怎么哭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宿白,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你要杀小林……”

    没办法,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一旦有空,便会拼命收拾小木屋。

    黎绾青“嗯”了声,道,“所以我蹲了半天,没敢下去。”

    深潭实在太深,水性极佳的水鬼也只能潜到一半,便折回岸上。其余人找遍忘川湖畔附近的河流,也潜进河底找了,仍旧没发现卓然的尸体。所有人都认为卓然已经沉尸潭底,甚至孤宿白都只能这么想,黎绾青却仍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时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走到他面前,手中拎着他的钱袋。俯身把钱袋塞到他怀中,就地坐在他身边。

    孤宿白又陷入了沉默。

    孤宿白道,“你会死。”

    孤宿白一愣,“你是想说——”

    “放肆!”

    顺着杨林所指找去,那是一个宽三四米的深潭,在月光下泛着黑蓝色,像个空洞。像这种深潭极深且迂回曲折,深度少则数十米,多则上百米。即便水性极佳之人,也不敢贸然下去。更别说身上绑了块石头,还昏迷中的卓然,定然已经沉尸潭底。

    杨林抬头看着莫羡,脸色呆凝,道,“卓然死了……”话没说完,气血攻心喷出一口鲜血,昏在了莫羡怀中。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是童年的阴暗早深刻刺骨。他用最深沉的爱,化作最强烈的恨。得不到,那便毁掉。死亡,可怕吗?他童年经历过无数次。反之,死亡对于他来说是种解脱。

    孤宿白慢下脚步。

    孤宿白的脸色愈发铁青,双眼紧闭,眉头微微颤抖,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

    手里的石子扔完了,黎绾青拍着说上的尘土,站起来,道,“我想下去看看——”

    他昂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嘲讽的笑。

    已经过去五天,整整五天他没合过眼,睁眼闭眼都是卓然的样子。他借酒消愁,麻痹自己,即便烂醉如泥,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去想和他所有有关的记忆。这五天,他去过以前和卓然去过的所有地方,坐在卓然在城外的小木屋里,幻想他还活着。就在他身边忙碌着,一会儿忙着扫地,一会儿忙着擦桌子,一会儿又大声斥责他不要弄脏他的床。

    钟期接着挑衅,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卓然死前的样子。他苦苦哀求我,求我别杀他。即便他跪在我面前,我还是一剑杀了他。我的长剑刺穿他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差点溅了我一身血。我顺势补了他一剑,最后他整个人倒在地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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