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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绾青没说话,蹲下检查武邦的尸体。从武邦脸上身上的尸斑,还有尸体发臭的程度看,武邦至少死了一天,想来是武邦约了逐风之后便死了。

    京都城南风花巷,也被成为烟花一条街。一入夜,街道两边的青1楼便灯火通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站在门口,搔首弄姿的的招揽客人,连风中都是挠人心痒的骚气。而翡翠居,更是烟花一条街的‘圣地’。

    走到二楼尽头的厢房,杨林攥了下手中长剑,一脚踹开房门。吓得房中姑娘惊声尖叫,他走了进去,场面没法看,背过身,冷冷丢出一字“滚!”

    杨林怒不可遏打断,“你要女人,便找个干净的女人!你来这里,不觉得脏吗!穿上衣服,跟我回去!” 一边说,一边拉拽卓然下床。

    卓然一愣,转头看着他。哪怕心乱如麻,舌头僵的说不出话。却努力上扬嘴角,装出玩世不恭的样子,道,“我喜欢这里,我要留在这里……”

    追了那江湖人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拦住他。他开口要钱袋,江湖人自是不给。二人大打出手,却是不打不相识。之后二人成了朋友,那个江湖人便是杨林。

    杨林恼了,转身一箭步冲到床边,弓着身子盯着卓然,一字一句,道,“这里是烟花之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晚上便喝得酩酊大醉睡去,不然他睡不着,因此酒量见长了不少。

    卓然用力甩开杨林,道,“我爱找怎样的女人,就找怎样的女人!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我觉得这里很好,你如果不喜欢,你可以走,别在这里打扰我快活!”

    姑娘抱着衣裳,惊慌失措的夺门而出。

    孤宿白哪会看得出来,道,“估计伤没好。”

    黎绾青有些无语,道,“他伤没好应该好好歇着,干那么活干什么。”

    卓然呵呵一笑,道,“什么叫作践?我逛回窑子就是作践了?呵呵,杨林,你未免太自私了。我总不能一直陪着你疯,陪着你玩。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生活!活了二十六年,才知活着的乐趣。所以我打算留在这里,不玩个三天三夜不走了。”

    许久,杨林看着卓然,平静道,“你当真要这样?”

    去年杨林生日,卓然送了他长剑当礼物。杨林很喜欢长剑,爱不释手,还开玩笑说,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这辈子都还不了了。他还开玩笑的回,那就欠着,一辈子就这么欠着好了。

    黎绾青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正要继续跟孤宿白说,钟子怜忽然跑过来,说要上街置办回平昌的东西。愣是把孤宿白缠走了,留下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话没说完,杨林突然拔剑。不是砍向他,而是反手一道剑气劈飞房门。吓得正要进来找他算账的老1鸨和护院惊叫不断,一个推一个往楼下跑。

    杨林没想到卓然会突然发力,刚才差点被推到地上。稳住身子,冷冷盯着卓然,咬牙切齿,道,“你疯了够了吗!为什么一定要作践自己!马上穿上衣服跟我走!”

    杨林拿着长剑,脸色阴沉站在翡翠居门口。吓得本还想来揽生意的姑娘们,下意识退到两边。其中几人去通知了老1鸨,说是有人来砸场子。老1鸨闻讯,带着护院来势汹汹赶到。还没开口,便被杨林打飞出去。

    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任其相思发酵,最后只怕两人都会落得身败名裂。所以他用最狠的手段,斩断跟杨林之间的一切。哪怕这时候哭得像个傻子,心痛到无法呼吸。他认了,都是自找的。

    逐风道,“昨日武邦约我今日在这里见面,半个时辰前我来找武邦,敲门他不应,我便推门进去查看。发现他上吊自尽,我便把他解下来放到地上。”

    这天,卓然又抢着劈柴。整整两个时辰没停过,汗水浸湿衣裳,大汗淋漓,手臂酸的举不起来,却是不愿意停下。

    黎绾青问道,“你和卓然是好友,他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对劲。”

    说好的一辈子,却不过一年,杨林把长剑还给了他。

    杨林嘶声咆哮,“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原地愣了会儿,逐风忽然神色匆匆跑来,盯了她半天,才说了一句,“武邦死了……”

    卓然上身赤果坐在床上,头发散在肩头。见是杨林来了,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悲伤。很快被不以为然的笑容盖过,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卓然不想杨林再做这种偷蒙拐骗,偷鸡摸狗的事,便将他带到京都。本想让杨林留在侯府,可怕他那不知死活的性子,惹怒孤宿白,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便将他介绍进烟雨台,给莫羡当暗卫。

    黎绾青道,“他既然今日约你见面,又怎会自杀?”

    卓然不是没办法面对杨林的爱意,而是当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喜欢杨林。从不知何时开始,或许是追逐的三天三夜,或许是以前出生入死的时候,或许是每回危险,杨林总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

    卓然想也不想的答,“自是喜……”

    在屋中走了一圈,黎绾青走到逐风面前,道,“是你把他放下来的?”

    自从傀子林出来之后,她本想留武邦在侯府住下,好方便之后调查他爱妻被杀的事。武邦拒绝,说他要自己一个人去调查。她知道武邦怕见到孤宿白尴尬,才执意要离开。这几天忙顾着卓然的事,她一时忘了武邦,没想到武邦竟然死了。

    竟然给出了和孤宿白同样的答案,黎绾青不禁怀疑这二人都是傻子。

    杨林的性子实在太能惹人生气,卓然每次没办法,便让他还钱。杨林就说不还,说着说着,两人便会动起手来。其实也不算动手,就是玩玩。

    四年前,卓然外出办事,在一家野外的酒馆落脚歇息,不料被人下1药迷倒。之后醒来,发现身上的钱袋了。从酒馆老板逼问出是个江湖人在他酒中下1药,问清江湖人离开的方向后,他急忙追赶而去。

    卓然愣了很久,看着插在地板上的长剑,停止了摆动和‘嗡嗡’声,孤影而立。那长剑是他送给他的,他走了,却把长剑留下。是说东西还他,和他之间两清了。

    城南繁陶巷尽头那破旧的矮房子,便是武邦被贬为平民后的家。推开院前的篱笆,走进长毛杂草的院子,一抬头便看见武邦躺在屋中的地上。他脸上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嘴巴半张,舌头外伸,脖子处还有一道瘀痕。屋中的梁上还悬着一根麻绳,乍看之下像是悬梁自尽。

    卓然笑笑答,“世上哪个男人不爱这温柔乡。”

    逐风道,“屋中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武邦身上也没其他外伤。想来武邦是思念亡妻,才会自寻短见。”

    霎时内心防线被击溃,卓然用力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泪岂是说不掉就不掉,大把滚出的同时,心痛到无法自抑,喃喃,“杨林,就这样吧,你我……两清了……”

    黎绾青进屋后先不急于检查尸体,先观察四周。屋中的家具上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扫。而桌上的灰尘相对少很多,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一样。

    一时间姑娘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杨林则一言不发走进翡翠居,径直上了二楼。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往来的姑娘和顾客纷纷避走。

    钟期道,“估计伤没好。”

    钟期想也不想的道,“那我去喊他休息。”说着走到卓然身边,说了几句,拉着卓然走了。

    黎绾青道,“他不是悬梁自尽,而是被人从后面勒死,再用麻绳吊上去,装出悬梁自尽的假象。”

    黎绾青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检查之后,发现武邦脖子上的瘀痕有重叠的现象。她急忙让逐风把麻绳取下来让她做对比,对比之下,她愣了下,心中也有了答案。

    卓然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笑笑道,“凡是男人,都喜欢来这里,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了?我也是男人,难免也有需求的时候……”

    杨林脸色更加铁青,道,“穿衣服!”

    “我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黎绾青,“……”心道这人就是个傻子。

    卓然没理会,反而讥讽道,“你疯了吗!我来逛个窑子,你却拿剑来吓人,把我的姑娘都给吓跑了……”

    杨林仰头哈哈大笑,将剑插在地板上。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大步离开。笑声越是大声,却越是空虚和苦涩。

    卓然还是坐着没动,懒洋洋道,“这儿很好,我很喜欢这里。”

    逐风早见怪不怪黎绾青懂的这些,“武邦身手不弱,能将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勒死,想来凶手是个武功高手。”

    杨林用剑挑起地上的衣裳丢到床上,脸色铁青,道,“穿衣服。”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杨林没再出现,卓然也极力表现的跟往常一样。只是发呆的时间多了,久了。一旦停下来,便会控制不住的去想杨林。所以他找各种事情来做,逼自己忙起来,那便不会去想。

    恰好钟期拎着茶壶来找卓然,黎绾青忙把他喊过来。

    杨林几乎要被气疯了,右手抓住剑柄,强压心头怒火,道,“你真的喜欢这里?”

    逐风想了想,道,“兴许他睹物思人,悲伤所致,一时想不开。”

    黎绾青特意带孤宿白去看卓然,见他劈完柴又挑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对孤宿白说道,“你不觉得卓然回来后,变得很奇怪吗?”

    尸体引来了苍蝇,逐风都有些难忍这臭味,捂了下口鼻,对她说道,“夫人,都臭了,别检查了。”

    逐风眉头一紧,道,“夫人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黎绾青道,“麻绳粗糙且硬,若是麻绳上吊而死,瘀痕不会这样。从这瘀痕看,显然是用腰带之类的柔软布类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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