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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昀心神激荡,反手又是一划,珞薇白皙的左脸也被恶狠狠割破,深可见骨!

    掌心向下,她的手中挂着一个残缺的指环,白玉羊脂,上面有斑驳的刻痕,应该是碎裂的时候刮出来的。

    然后,她看见,爹爹就这么挥这么刺,每个动作都好美的呀!美的让她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珞薇满目怆然,下巴抵在膝盖上,任由这满世界纷飞的枯叶将她掩埋。

    “不知道,也许,在听‘我’哭诉曲折的经历;也许,在和那些糟老头子争辩我的身份。”

    霁昀阴冷地笑,“我爹能给你,我也能收回来!”

    一剑,划破大腿;

    这一次,她的身后是一片苍翠的竹林,是碧瓦朱甍的鸿影居;她的身后是万丈悬崖,是死亡的呼唤。

    “这里地方太小,我们去后面吧?”

    没有人注意到她,就连身边的茂陵也全神贯注地为霁昀的胜利而喝彩。

    直到她眼前出现一只精致利落的黑底龙纹靴,一脚踩烂枯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霁昀脸上是她那招牌式矜重的笑。

    “汜叶珞薇,你在害怕什么?”

    他没有一直陪着她,这世上也不只她一人会栀溪剑法呢!

    “珞儿、珞儿不会使剑呀!”她得用两个手才能把剑抱起来。

    她好像没有了骨头,身体在最高点变成了无力的弓形,然后,她开始坠落。

    他把她抱得更紧,“这套剑法爹爹只教给珞儿一人哦!以后,珞儿要随身佩戴这柄剑,就像娘亲时时刻刻只陪在珞儿身边一样,好不好?”

    他说,他会一直陪在珞儿身边;

    一切都是他说……

    珞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她隐隐在晃动。

    殷红的血蜿蜒曲折,顺着她雪白的脖颈,落到她火红的衣襟上,消失不见。

    “因为血浓于水啊!汜叶珞薇,他们讨厌你不是因为你是荧惑妖星,而是因为,你根本不属于这里!你本就该被这个世界遗弃!”

    她的仙骨,断了?

    落叶纷飞,满地枯黄。

    红衣如血,珞薇根本还来不及去拔随身佩剑,就被她逼得步步紧退!

    “是因为婚约吗?”珞薇惨白的嘴唇翕动,“你喜欢陌辰汀,所以你憎恨我借用你的身份留在这里,所以你这样迫不及待地希望我死掉,是这样吗?”

    霁昀满意笑了笑,“你应该知道,这是镜古最宝贝的东西吧?可是它为什么到了我手里呢?”

    ……

    “汜叶珞薇,你难道就从来没怀疑过,为什么你爷爷不疼姑姑不爱的?还有和你相依为命的乳娘,她真的爱你吗?为什么我一出现,他们对我都要比对你好呢?”

    ……

    霁昀停下来,居高临下,她像天神俯视蝼蚁一般,略带怜悯地看她。

    霁昀的力量犹如怒吼的海浪!

    珞薇后退地毫无章法,好几次她想伸手去拔赤羽剑,还没碰到就被霁昀割破手背!

    她的身下,是万丈深渊,是死亡的呼唤。

    他一怔,眼底溢满温柔,“叫栀溪剑法吧。”

    她体内有什么碎裂了。

    ……

    珞薇开始坠落,她看着霁昀在她眼中一点点变大,又一点点变小,她像远古神祗降世一般,屹立在群山之巅,看着她坠落。

    珞薇脸色变得蜡黄,枯井般的眼睛直盯着霁昀,她用力地咬住下唇,用力地咬,咬出血来,咬到她嘴里装不下,咬到溢出血来!

    珞薇尽量捡没有落叶的地方走,走得很慢很吃力。

    “嗯嗯!”她用力地点头。

    他捏捏她的小鼻子,“珞儿不喜欢吗?”

    “汜叶珞薇,当日在倾月殿我有心留你一命,可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恬不知耻地赖在断合顶赖在他身边!”

    霁昀眸若寒电,纵跃冲刺间舞出一个又一个傲人的舞姿,她让她无法格挡,她让她不得不以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仰望她!

    她听见耳边霁昀送来的传音——

    说着,霁昀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珞薇,她佯装挠挠头,费力地想了想,“哦,他说,他这辈子只尽忠于南海二帝姬,我不信他,他就把这个作为凭证给了我,他说他全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只有这个,让我一定要相信他。”

    感觉腰间一松。

    脸色铁青的变成了珞薇。

    珞薇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浓浓的忧伤,她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她的身子在发颤。

    “下面,现在在干什么?”

    “想!”她用力点头,两只手碰起他的头在他大脸上“吧嗒”一口,留下一个口水印。

    说时迟那时快,霁昀掌心结印,翻转而出——

    珞薇被冷冷地甩到最高点……

    她颤抖着去摸胸口那里,戳下去,软软的,指头陷进去,那里空了。

    她看到了竹屋,看到了鸿影居,看到大风把她的头发一根根往上吹,一根根,

    一剑,伤到后背;

    长剑横刺,珞薇避闪不及,左脸立时出现一道丑陋的血痕。

    她要死了吗?

    “咔嚓!”

    是骨头?还是心?

    他揉揉她的头发,“小傻瓜,爹爹当然是一直陪着你呀!”

    他捏捏她圆圆的脸蛋,柔声说:“没关系呀,爹爹来教珞儿,珞儿要看好喽!”

    她不能哭,不能哭的!

    “那爹爹呢?”

    她来了。

    一剑,刺进左肩;

    她看见陌辰汀许她一个愿望,问她要什么。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栀溪剑法?在你来之前,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能会栀溪剑法?”

    她们一起从大成镇回来,姑姑只是问候了她几句就对霁昀赞不绝口,更是对她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和善……

    “这套剑法叫什么,珞儿要用它来打坏人!”她挥舞着自己肉肉的拳头。

    “你在嫉妒我?”珞薇抬眼看她,双目如星。

    她被剑气带着旋转,好像她也随着她一起舞蹈!殷红如血的衣裳,血淋淋的旋转!

    霁昀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白光直冲,绚烂如银龙。萧萧落木下,手握长剑的霁昀宛如一个优美的舞者,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脱俗,拔地通天的山峰,直插云霄的峭壁,都沦为她苍白无力的背景。

    她那孱弱到透明的身躯,如何能承受的住那样的红?

    可是,爹爹是个大骗子呢!

    霁昀浑身一震,脸色铁青!

    ……

    轰然的霹雳!

    “你在等陌辰汀救你吗?”

    珞薇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一下接一下煞是有韵律的枯叶被踩碎的声音,那样狠绝无情。

    身后碎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们到了。

    “刚刚是我,现在不是了。”

    “上场比试的人,不是你吗?”

    他说,栀溪剑法他只教给珞儿一人;

    霁昀抽出腰间细长的冷剑,寒气袭人,剑身上反射出珞薇瘦削的身形,“别痴心妄想了,陌辰汀不会来的。”

    赛场,她不明所以却也急匆匆跟着茂陵一同站起来,周围是满场的喝彩声。

    明明才入秋,这里也才被人洒扫过,可是却已经荒凉至此,毫无半分生气。

    她如凤鸣般冷傲的声音响起,她说:“汜叶珞薇,你生来就是被抛弃的!”

    脚下碎叶的声音连绵不断的响起,像是哀嚎一声就死掉了。

    她瘫坐在地,仿若失去了听觉。

    长剑回勾,珞薇的佩剑掉落,霁昀飞身斜踢,那柄陪伴了她六十多年的赤羽剑,无声无息地掉到了悬崖下。

    断合顶,我们用栀溪剑法比试一场吧。

    银光席卷,紫气奔腾!

    她的周围是七彩的欢呼,而她变成了灰白。

    霁昀跟在她身后,一点儿也不着急。

    珞薇转过身,凄凉地笑。

    猩红的液体从她嘴里大口大口地呕出来,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内脏都要吐出来!

    剑光缭乱,那条银龙在她面前叱咤风云,刺目得日月无光。

    “珞儿,倘若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用这个打他,知道吗?”他摸摸她的头,把赤羽剑交到她肉乎乎的手上。

    她激动得大喊:“才不是呢!娘亲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

    她捂嘴咯咯地笑。

    半晌,她幽幽开口,“汜叶珞薇,你看,这是什么?”

    “汜叶珞薇,我说过,属于我的东西我会全部夺回来!”

    断合顶,月台。

    霁昀像一个高傲的舞者,她用傲人的舞姿逗弄流浪狗一样的珞薇,她闲庭信步!她步步生莲!她美丽!她高贵!

    那指环,她曾见镜古有一次小心翼翼地从脖子里拿出来过,像是不舍得摸,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又很宝贝地放进层层衣服下面。

    那样惨烈的红衣,迎风哀嚎,那样灼热滚烫的红,像是要把世间所有的红都要揉进去!像是要把她也燃烧殆尽!

    那次她把霁昀带回竹屋,乳娘是第一次见她,却对她分外亲切,言语间更是青睐有加。第二日清晨,她出门看见她和乳娘一起,边谈笑边逗弄绒绒玩,乳娘眼底流露出的喜爱,明晃晃刺痛了她的眼;

    他说,只要她随身佩戴赤羽剑,就像娘亲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一样;

    “好。”

    他停下来抱她,替她拭去嘴边的口水,笑着说:“珞儿觉得如何,想不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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