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034章 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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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阵司的阵考在惊蛰前后，离现在也不过几月有余，时间说紧不紧，而瑾石现下最重要的，就是要解决现在的阵感问题。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的天赋和书上的内容相融，可所谓的相融，只是他在强迫自己的天赋去符合书上的内容。

    元初和梁方都认为他现在的困境是因为被封九年的灵脉解封生长过快导致他对阵法灵气的走势判断跟不上，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矛盾感和感知不准确的问题，毕竟他对灵气的感知敏感没有下降，只是对感知后的结果判定有问题。

    时隔十一年, 瑾石还是坚定地点头：“梁方对我很重要。”

    净笔堂在绘承院的东面。这里有个很大的堂厅，厅里摆着许多书案，供来此的绘阵师绘阵，绘完阵的绘阵师可以携阵纸进入后堂的小阵境里施阵试验效果。

    想到梁方在听说自己暂时不会去云游时松了口气的表情, 瑾石心里就不落忍。

    瑾石抱着阵纸，手脚冰凉。

    他抓住了方法，兴奋而忘我地在小阵境中试验一次又一次阵法的改进，直到阵境使用时间过长需要强行关闭才意犹未尽地出来。

    接着便是要备战来年开春的阵考。

    “第九、第十七和第六十一笔，”默容赫在瑾石擦身而过的时候说道，“这是你的天赋告诉你可以整个阵法可以省去的阵线吧。”

    “今天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元初问道，一般都是瑾石等他，今天他出来得晚，但瑾石比他出来得还晚。

    默容赫说得没错。

    瑾石攥紧了手，重新回到书案旁，他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提起灵执画下了新的阵法。

    他尝试着相信自己的天赋，以绘谱为依托，不断地调整和试错，天赋不再盲从绘谱，也不再以旧的感觉一意孤行，不论是绘谱还是小时候那种旧有的直觉，都变成了需要推翻和改进的东西。

    提到这点，瑾石的笑有一瞬间的迟疑，他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其实，我也是受人指点。”

    瑾石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默容赫走到门口，侧身看到那抱着阵纸眉头紧锁的少年，他知道瑾石已经陷入了困境。这是只有他才能懂的困境，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属于天才的困境。

    “你在画这三笔的时候有明显的犹豫，”默容赫继续说道，“但是你还是添上了这三笔。瑾石，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一旦你的天赋适应了这种画法，那你比别的绘阵师多出来的优势也会消失。”

    但如果书上的内容并不是最优解呢？

    这就是他想要的绘阵吗？

    “元初，”他高兴地说，“我好像，找到了适合我的恢复那种天赋的方法了。”



    “绘阵，是可以试错的，”默容赫沉声说道，“那些绘谱写出来，就是让人评价和修改的，如果连前人都不敢推翻和否定，呵……”他轻蔑一笑，“那这个绘阵师也走不远，因为他的终点永远是别人的中途。”

    梁方讨厌北成人，瑾石自然对北成人不会有多喜欢。

    不再理会默容赫，瑾石抱着阵纸准备转身往后院走。

    和梁方……为敌？

    元初的脸色瞬间变了。

    瑾石的脚步一顿。

    瑾石受够了默容赫今天一整天跟个鹦鹉似的在他耳边聒噪：“默容殿下，谢谢您的好意，但请不要好像说得您很了解我一样，我现在在做什么自己清楚。”

    元初的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放弃。

    陆年礼有些不甘心地又嘟囔了一句：“就算元九曜真是被冤枉的，那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勾结北成……”

    或成知己至交。

    瑾石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他踏着红霞哼着小曲儿心情舒畅地迈过元府的门槛，一路走到书房推开门，看到元初坐在书案的后面, 见他进来, 放下了手里的绘谱，淡淡说道：“看来国师找到解决你现在问题的办法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如果是其他讨厌的人，他也许会虚与委蛇，但是一想到他就是十几年前带兵攻打大沐的元凶，是一切不幸的开端，瑾石就对他连耐心都欠奉。

    梁方的眉目泛着冷意：“今天默容赫和瑾石身边？”

    所有的一切变得顺畅起来。

    瑾石有些犹豫道：“就是那个，北成来做质子的大皇子，默容赫。”

    瑾石沉默了一下, 然后问道：“大沐真的安定了吗？”

    瑾石浑身一阵，他看向默容赫，默容赫已经大步跨了出去，阳光散落在他红色的长发上，交织出金红色的光芒。

    在他强撑着天赋对他的影响，咬牙抄了几本绘谱后，他发现自己对于阵法的感觉有了些变化，有一种当年被梁方掰着手板正执笔姿势的感觉，瑾石强迫自己的这种天赋去重新认识和感知阵法灵气，脑袋努力将这种感觉和阵法的实际作用对应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那种绘阵时的矛盾感在渐渐减少，天赋灵气的感知也开始准确。

    元初看瑾石懵懂的模样，摇了摇头：“算了，瑾石，你自己做好决定就好，但是你记住，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瑾石没有理这个声音，他手腕翻转，完成了阵法上的最后一笔，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元初还是想让他去云游。

    那天晚上瑾石并没有从元初的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元初只是和以往一样，默默支持了他的决定。

    “喂，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那声音的主人不满道，“身为天才，怎么可以用这种画在纸上的过家家一样的玩意来糟蹋你的天赋？”

    国师府，书房。

    同样的问题, 在当年一向不喜欢斗阵的他执意要参加雏鹰冬战时，元初就问过, 那时候的他回答是，梁方是他最好的朋友。

    于是他开始重抄绘谱。

    “既然你不耐烦，那我也不会再找你，”默容赫抬脚往外走，“明明已经知道了最优解，但却还按部就班地跟着书上来，绘阵不信自己信书，天才也早晚变庸才。”

    瑾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之间是难掩的兴奋。

    瑾石是真不知道这北成皇子到底有多大的自由度，为什么这种为大沐选拔人才的地方他都能进。

    元初等瑾石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徒留半边红霞。

    一如十一年前他回答瑾石的那样。

    就相当于他明知道有一条近路能抵达目的地，但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定要沿着脚印多的那条远路走过，稳妥，却缺乏创新和激情。

    “陆年礼，”梁方寒声打断了他，“元九曜不是你能随意猜忌的。”

    如果现在他放下一切去云游，那么梁方自然是继续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那条最近的路，所以在常人的眼中，只存在那一条许多人走过的大路，但只有天才，才有勇气去做每一次的尝试，成全自己的每一次灵感，从而探索出新的路。

    “你这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元初叹了口气：“梁方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是，大人，”陆年礼的脸上带着怒意，“那瑾石和默容赫走得那么近，虽然现今圣上已经洗清了元九曜当年的嫌疑，但是那所谓的’真相‘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一个用来让元九曜回京的理由，谁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他徒弟又和……”

    “算是吧, ”瑾石点头，“他猜是因为我灵脉生长过快没适应过来的缘故, 我打算这两天完全照抄绘谱试试, 重新感受和认识下这种感觉。”

    元初深深叹息，他站起身，双手背后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和它的伴星缓缓升起。

    “或者说，”元初转过头，目光锐利，“有一天，梁方他认你为敌呢？”

    “有什么走不开的？”元初反问, “现在北成臣服, 大沐安定, 正是去云游的好时候。”

    北成的皇子在京城自由自在，绘阵司南衙心怀鬼胎，当年刺杀老国师的宋成园行踪成谜、动机成谜，这还只是绘阵师范围内的暗流涌动。

    “看来你找到了自己想走的绘阵之路，”元初感叹，“其实你说抄绘谱的时候，我也是担心那些绘谱会影响你的天赋，但现下你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这很好。”

    就像……

    “你有没有想过，”元初轻声说道，他的声音让瑾石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和梁方必须为敌呢？”

    元初挑眉：“哦？”

    “抄绘谱，”元初重复了这个词，“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是怎么带你去认识阵法的吗？”

    自从他开始重抄绘谱，就很少在府里绘阵，因为元府目前不具备将各种阵法进行释放的条件，所以他选择到京城里专门给准备阵考的绘阵师研习的净笔堂绘阵和施阵。

    瑾石带好抄完的阵纸，转身看向在他隔壁桌旁靠着的红发男子，整天无所事事的北成皇子默容赫殿下今天不知怎么闲逛到了这里，看到瑾石在绘阵便凑了过来看了好久。

    默容赫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抱臂冷哼：“再这样下去你的天赋都被磨灭没了。”

    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元初想，在命契之人的牵绊和宿命的拉扯下，不论经历怎样的变动，最终都会把他们拉到一起。

    或成永世宿敌。

    后来也因为那次夺魁, 让他差点丧命于二皇子之手。

    这里离绘承院主院不远，瑾石每次抄完绘谱后都来这里施阵测试效果，然后等元初在绘承院的事情结束后，和他一起回家。

    瑾石无奈：“现在……不是走不开嘛……”

    “我怎么样是我的自由，”瑾石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是不满可以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