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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尚强行扯开话题。

    元祯不做解释,安安静静看向君尚,一双眼睛幽深如潭水,“就因为,我是阉人?”

    元祯那副病骨支离的身子,哪里还禁得住这般猛力,踉跄几下,狠狠摔在地上。

    狠人啊……

    世人皆看不起一介阉人,他又怎么能奢望君尚免俗?

    最后一丝期冀坍塌,元祯唇角扬了下,浮现出一丝与少年岁数极不相符的自嘲,苍凉孤寂,“何错。”

    元祯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他手旁锦盒上。

    君尚神色不自在,掩口咳嗽两声,刚要开口说话,元祯神色一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撑墙起身,扑过去,伤痕累累的手臂勾住君尚的脖颈。

    君尚一怔,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不愧是御前红人。

    君尚惊怒未泯,直踢了趴地上起不来的元祯好几脚才解了气,手指碰了一下火烧火燎的耳垂,一缕血色猩红。

    竟是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君大人的恩情,元祯今生,无以为报。”元祯缓了一阵儿,血淋淋的双手撑在地上,勉力爬回了牢房角落的那捆草堆,新伤旧伤夹杂磨破,鲜血淋漓,在肮脏的地面拖出一条可怖的血路。

    血流成河了,感觉不到疼吗?

    这人实在太虚弱,咬字轻得很,吐几个字便要歇上一歇,一句囫囵的话都连不成,听得君尚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语气愈发恶劣了,“怎么,现在想与我交好了?”

    鬼使神差的,他不忍心看见元祯这白壁似的美人儿死相过于凄惨,以帝师身份向小皇帝求了情,说是元祯已经知错,可否法外开恩,留个全尸?

    “你……啊!”冷不防肩上一重,君尚骇了一跳,刚一转身,被压在身上那人一口噙住耳垂,尖尖的小虎牙咬破血肉,一股芝兰玉树的淡香扑面而来,温热的气息烫得他一个激灵,激痛之下,猛然把元祯推开,“有病!”

    君尚拎起锦盒扔到元祯身前,站起身,拍拍衣角的灰尘,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这些年,只有元大人给别人送锦盒的份儿,今日轮到自己,不知做何感想?”

    君尚一时语塞。

    这人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元祯明知道自己并不讨喜,却不成想,君尚对他的成见如此之深,日日戒备不算,还恨不得除之后快。

    “事已至此,你可知错?”

    长久的牢狱折磨下,元祯孱弱不堪,虚倚在一堆杂草上,淡淡笑了一下。

    通透。

    总不能告诉元祯,他是拥有剧本的人。

    蹲得久了,腿脚酸疼,君尚左右看看,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干脆撩袍一坐,余光瞥见元祯温柔的神情,忍不住奚落,“这儿又没人盯着,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君尚不想再废话,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今日来做什么。”

    元祯蜷缩成一团,颤抖得厉害,手背抵住唇角,呛出一口猩红鲜血。

    元祯盯着君尚滴血的耳垂,眼神阴恻恻的,阴冷又温柔,抹了下唇角,笑得绵里藏针,“留下个痕迹,下辈子,好寻你,报恩。”

    仿佛元祯不是霍乱朝野的奸佞,他才是那个错判了忠臣的庸才判官。

    事到如今,仍在执迷不悟。

    君尚惊了。

    小皇帝咬着一块雪白的山药糕,犹豫好久才点头,“按少傅的意思去办。”

    像是听不懂君尚的话,元祯神情一片木然,喃喃念了几遍“陛下”,良久,唇角后知后觉扬起。

    恶人自该有恶报,按照元祯亵渎朝纲的罪行,本应处以极刑。

    视觉刺激太大,君尚喉结滚动几下,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不适。

    “元祯……欣赏大人才气。”

    刚问了这句,他又自顾自冷言相刺,“可惜了,我从不与口不对心、两面三刀的奸佞之徒沆瀣一气。”

    这种认知真让人发麻。

    君尚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愧疚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惋惜。

    现在看来……好心喂了狗。

    靠,还带咬人的?

    元祯默不作声打开盒子,望着里面安静躺着的一条白绫、一把匕首和一套酒具,睫毛颤了几颤,在眼底投下两片浅浅的鸦青色阴影,轻笑,“这般体面的死法,想必,哪位大人为我求了情?”

    只是,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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