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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闻言挑起眼皮轻轻扫我一眼,指尖利落又下一子,将我棋盘之上剩余白子吃光,才悠悠开口:“既然如此,今日就下到这儿,等改日有空,本宫再邀你对弈。”

    他看向我,启唇一笑,朝我伸出手来:“快来同我说说话。”

    “呵。”他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回视我道:“本宫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辰曦不喜欢毁了便是,但…”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冷冽起来:“本宫更不喜自己心意被人辜负,你说该如何是好呢?”

    

    他比我高出半个头,腿脚自然也更修长些,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几下,转身又去寻了件更长些的衣袍来。

    我起先每落一子总要思索几分,可不论怎样,最后都难逃被他吃光棋子的结局,后来便懒得费心去想,走一步算一步。

    “无妨,你随便下,总比本宫左右手自己下要有趣些。”

    我替他将热茶添满,宽慰他道:“等雪停了,派几匹好马,走快一些应该也耽误不了几日。”

    他接过看了一眼,面上依旧有些许为难,但大约知道再找不出更合适的来,抿了抿唇便低头解起身上的衣服。

    入夜,我正要入睡,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笃笃”的轻响,接着便见一道人影身姿轻巧的从窗外跃了进来。

    我心中慌张,以为他要对我怎样,却看他只是扫我一眼,便将剩余一颗云珠重新塞回我手中。

    “你做什么?”

    这种说辞未免太过霸道,但我此刻言语顶撞他亦非明智之举,只好闭口不言将眼眸垂下。

    这场大雪一直下到第二日也未停止,二哥本欲这几日便回岭西,却因下雪,道路难行,不得不推迟几日。

    “若是能飞鸽传书便好了,让你二嫂不必苦等。”二哥叹口气道。

    “我棋艺不精,太子殿下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辰曦别怕,是我。”

    我这样敷衍,他也不觉无聊,就着窗外纷扬的大雪,竟彼此对坐着磋磨了大半日的时光,直到忠喜进来掌灯,我才寻着理由起身告辞。

    他一路从别馆过来,手指早已冻得冰凉,虽然只在我脸颊上轻轻触碰一下,但我还是忍不住微微缩起脖子。

    我回过神,正要瞪他一眼,却忽然发现他一身衣服几乎快要被雪水融湿,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口中气恼:”你身上有伤,这么冷的天还要乱跑,当心再烧起来。”一边起身去帮他寻了一套我的衣服递给他。

    我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立刻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太子将两颗珠子捏在指尖细看半晌,突然一个用力,其中一颗竟直接在他指尖化作齑粉,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那些粉末自他指尖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我闷进轿撵之中,一时心中五味杂陈,隐约之中似生起些许“咫尺天涯”的愁苦来。

    “太子殿下,我该回宫陪母妃用晚膳了。”我道。

    我闻声张口愣在那里,惊讶的看着裴荣的身影渐渐从暗处走了出来。

    说罢,便不容拒绝的将我拉到了棋盘边。

    “你…”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眼眸深深,似有一抹情意盈溢其中,令我心中惶然,一时竟忘了别开眼睛。

    他兴致高涨,言语也不似往日在我面前那般强势,我若一直拒绝,再惹怒了他,倒像应了那句“敬酒不吃吃罚酒”,没办法,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他将茶水端起,置于唇边,目光则担忧的转向窗外低云积卷的天空,彼时我们二人都未曾料到,他竟一语成谶,这场雪当真连绵不绝一直下足半个多月,以至终于酿成一场雪患。

    二嫂已怀孕四五个月,这是二哥的嫡子,二哥自然归心似箭,本早就书信告知二嫂说这几日便启程回去的,眼下却又要耽搁了,心中难免觉得郁闷。

    “话虽如此,怕只怕这场雪一时半刻停不下来。”

    他表情一惯矜傲,鲜少喜形于色,今日却是例外,冷漠眉眼因着笑意全然舒展开来,似与往日判若两人。

    我心中暗暗诧异,竟不知有何事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他在我床边坐下,看我仍一脸错愕,忍不住伸手捏捏我的脸颊:“吓到你了?抱歉了,我被挛媞和玉看着,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的。”

    “这件衣服好像有点窄。”他边说边将前襟盘扣又松开几颗,微微露出内里一点赤裸的胸膛来。

    看着满盘零散摆放的黑白棋子,我心中十分抗拒,且不说我有没有闲情逸致同他下棋,便是我那三脚猫的棋艺水平,一出手便是摆明了要丢脸。

    我看他身形劲瘦,并不比我强壮许多,但这件衣服我穿着极为宽松,他穿着却生生窄了许多。

    不知是否看我举止乖顺,他周身气势似有所缓和,我垂眸看他脚尖又走近两步,身形微动,刚要躲避,手已被他强势扯了过去。

    我闻言转过身来,他已重新变作一名华衣公子,只是……

    他接过衣服,看了一眼,摇头道“你的衣服我未必穿得上。”

    说完便舒展身体,起身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的腕上,倏然一笑道:“本宫送的东西可别丢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道:“我好了。”

    太子见我这样,目光之中笑意更深:“雪下的这样大,不如陪本宫下盘棋如何,这还是辰曦第一次主动踏足东宫,本宫还想多留你一会儿。”

    从东宫出来,我又路过使臣住的别院,那处依然朱门紧闭,两盏赤绡宫灯悠悠随风雪晃动,将门前一片雪影映得通红,寂寥之中又好似透着几分喜庆。

    我见状面上一热,立刻别过身去,背后断断续续传来一阵面料摩擦的“窸窣”声。

    “本宫今日心情好,便不同你计较了,这云珠你收好,若是丢了,本宫可要罚你。”

    我不喜烛火太过明亮,一向只留床前一盏,听见动静,我吓了一跳,张口便要叫人,这时却听黑暗之中响起一道低沉清亮的熟悉声音。

    “先换上再说话。”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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