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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裘宝国开车来到山塘路口的时候,忽然发现一辆“钱江牌”货客两用车停泊在那里,一个身穿蓝色工人装的男子和一个穿绿色春装的女子正在上午取样的那堆石料上看什么,有几个民工也围着他们。

    裘宝国快步跑来:“哦,我还以为又是采购石料的呢!钥匙找着没有?害得你吃饭都没心思。”

    乔梦桥开了车门,直往转弯角上的一爿点心店奔去。

    盼桥:“春秋两季还是可以住的,只是闷气一点。”

    盼桥一愣,旋即说:“潘主席,你先安排其他员工好了。”

    乔梦桥正欲谢绝时,口袋里的手机叫起来:“喂!……哎,你是潘主席……哦!800名外协工全到了……好!培训计划我早准备了,还缺21套钢筋工的教材,其他工种书都绰绰有余……对,现在,我不在工区……去书店。……好,明天动员大会我就不讲了吧,你与郝书记讲够了……嗯……嗯!好……好,那听领导安排……嗯,再见!”

    乔梦桥:“娘舅,还是找钥匙要紧,要不新采的石子又堆上去,更找不着了。”说着他又蹲下,故意扒石子。

    裘宝国也不尴不尬地点了点头:“玉秀,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去杨梅山的农家乐尝尝山珍野味。”

    盼桥:“我也在找他,他的手机号是……”

    徐阿兴对赵海桥的自我批评感到不好意思,赵海桥这种平和口气是老鳖跳水——从来没有过的。他觉得大桥时代来了,人也应该变一变了,自己教子无方,怎么可以怪到别人头上去呢!他摆了摆手,也作起了自我批评,说:“不会撑船,勿怪江海;儿子不争气,只能怨自己。你就给我开个药方吧!”

    玉秀以为青天白日遇上了劫贼,吃惊地斥责道。

    盼桥在工地上寻找乔梦桥,像海风似的满地乱钻。

    疤痕脸歪歪斜斜写上姓名与联络电话,抬起粗糙的双手递给乔梦桥。

    潘胜利歉疚地说:“真不好意思!照大乔‘培训中心主任’这级别,在新宿舍应当单独分配一间,那么你的住处也解决了,可是现在情况特殊……”

    乔梦桥:“是呀!我讨了救兵,请玉秀给我开车赶过来寻找。”

    疤痕脸摇头:“唉!你不了解,没多少钱好挣,老板常拖欠工资。我们自己吃点苦能熬着,有的家中还有读书的子女等着,揪心哪!”

    徐阿兴释然地站起来,说“来!阿丰娘,上酒。他们不来,我们两亲家对嘬嘬!”

    盼桥点点头,心里想:电话中他说有急事,现在又不在工区,会到哪里去呢……

    他说完眼巴巴地望着乔梦桥。

    徐阿兴问:“怎么做?”

    玉秀边开车边说:“好了,你现在也同情同情我吧!”

    乔梦桥直起腰来,吃惊地发现徐家丰的娘舅也赶来了,立即小声叮咛玉秀将七八颗石子装入她的手提包,又故意大声问:“娘舅!是我,你吃过饭了?”

    玉秀也故意哈腰,用树枝挑拨着。

    “哎唷,我倒忘了,你空着肚子给我开车,应当请你吃饭才是。”

    “不了不了……”

    疤痕脸农民工望望来路,带着狡黠的眼神低声地问:“师傅,你们跨海大桥工地,要不要用工?”

    玉秀斜睨着乔梦桥,调侃说:“你的心像盐晶,大大的好!”

    赵海桥摇摇头,道:“你真是盐场里的桐油畚斗,滴水不漏呀!”

    裘宝国高声叫唤民工:“来来来!过来过来,大家都过来,帮乔师傅找找钥匙。”

    疤痕脸擤了把鼻涕,感恩说:“谢谢师傅关心!谢谢师傅关心!”而后,他扭头向石厂狂奔而去。

    玉秀的货客两用车开出山塘的转弯处时,突然斜刺里蹿出一个三十余岁、个子不高、穿着补丁迷彩服、胶鞋露着大脚趾、脸上有一道褐色疤痕的农民工拦截汽车。

    徐阿兴搔挠着他的招风耳,嗫嚅说:“那自家的地磅秤……”

    裘宝国:“我看这个人呀!就是毛病多。”他说着也用脚踢着石子寻找钥匙。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那里关照一声守护人员。

    乔梦桥摇摇头:“中国工人的前身,就是我们农民兄弟么。我看到他们就想到自己过去,心里总是酸溜溜的。”

    潘胜利征询意见:“小乔,新宿舍基本上安排满了,剩下的寝室只有北面一幢了,那些住在老百姓家的员工全要搬过来,你与大乔如果从集装箱搬出来的话,眼下还不能两人占一间,得分开来与别人挤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海桥:“为跨海大桥的大通道挑起‘三改’队长的担子!”

    裘宝国发现少了一个员工,立即查问:“哎!那个脸上有疤痕的人呢!”

    赵海桥说:“阿兴,别急。www.qiweishuwu.com我们俩从穿开裆裤起,就掏心掏肺的要好,连放个屁也要互相告诉一声。现在阿丰成了不三不四的‘黄豆汤’,是你们做爹做娘的教育失职!但你们的失职也有我的责任,平日我只有风暴似的发火、训斥,从来没有和风细雨地找你们谈谈,也没与阿丰沟通沟通,让你全家人对我又怕又反感,阿丰见我像老鼠见了猫,避得远远的。今天我要向你作检讨,也请你们原谅我。”

    疤痕脸又摇摇头,说:“我叫倪金。倪,单人旁一个儿子的儿;金,金子的金。我们这些农民工里,只有一个小青年有手机,大伙有事都到镇头上打付费电话。”

    赵海桥:“好!早等你这句话呢。吃完饭,跟我去村委会签订责任书。”

    裘宝国听了乔梦桥在电话里说的话,仿佛铺在杭州湾跨海大桥上的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在他眼前竖起来,并开步走动。他立即说道:“看你们忙的,我不留你们吃饭了!下次再请你们。”

    潘胜利高兴了,说:“好!好!理解万岁。只是住集装箱,夏天难熬,冬天难挨,一般人吃不消。”

    盼桥顺水说“潘主席,你别为难,我们继续住集装箱吧!当头头的应当先考虑普通工人,这是光荣传统么。”

    就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乔梦桥怔了一下:此人的一双眼睛怎么这样熟……

    裘宝国立即警觉起来,高分贝地喝了一声:“做啥的?”

    裘宝国:“那好!吃饭去吧!”

    乔梦桥:“上午我的一串钥匙掉了,是否掉在这里了,赶来寻找。”

    他回到杨梅山别墅,想想还是将钞票存入银行来得保险,便又开车到了信用社,办完存款手续之后,忽然想起姐夫徐阿兴再三叮嘱的话:“杨梅山的石料从现在开始,谁来取样购买,决不允许,直到跨海大桥竣工为止。”

    玉秀停下车,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我快饿瘪了,买几个包子来。”

    “啊呀!不用找了。”乔梦桥忽然拍着脑袋叫了一声。

    乔梦桥对玉秀的驾车帮忙,早已消除了原有的怨气,说道:“你讲,要我怎么感谢你?”

    乔梦桥:“你在石厂挣钱不是一样的么?”

    通往杨梅山的大道上,徐家丰的娘舅裘宝国带着被拒收的60万元巨款,开着他的高档车,一路胡乱地哼着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好一似青云刚出岫”的唱段。

    “你找死呀!”

    潘胜利:“手机号码我有。我还得与他研究外协工的培训问题,你就帮帮人事部门,发放劳保用品吧!”

    乔梦桥:“好,你写上那青年的手机号码,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穷出身不忘苦出身,乔梦桥想了一想,向玉秀要了笔,找了张纸:“把你名字与联系电话写上。”

    潘胜利:“不知道大乔有没想法。”

    裘国宝见是乔梦桥,还有未过门的外甥媳妇赵玉秀,脸上马上堆笑说:“哦!是你们呀!”

    盼桥没见到乔梦桥的身影,却被工会主席潘胜利给遇见了。

    玉秀喊:“哎—— 钱拿走!”

    年长的民工说:“他也许上茅坑去了。”

    乔梦桥一眼便认出是上午在石厂见过的农民工,顿时深藏在意识里的同情心被唤醒了,关切地探头问:“有事吗?”

    赵海桥说:“身教重于言教,给儿子做个样子!”

    “我有。”乔梦

    整个工区,这边是构件铸造厂,那里是露天预制场和堆码场;这头是研发机构,那端是员工生活区和办公楼。她东寻西问,担心的是怕他又忘记吃中饭。她的穿行,每到一处都可以“燃烧”一片作业区,引来无数建设者的“注目礼”。刚来的800名外协工,今天分乘十六辆大客车,经过长途奔波,也来到了令他们心驰神往的杭州湾跨海大桥工地,住进了新落成的一幢幢职工宿舍楼。那一间间散发着松木芳香的寝室,让他们犹如住进了自己的新家一样惬意,趴在窗口欣赏着美丽姑娘在工地穿行的迷人风姿。

    徐阿兴拍拍脑额,恍然悟道:“对呀!肥水不流大海,盐卤倒进槽内。”

    对乔梦桥怀有敬重感的民工们纷纷走来,帮着寻找钥匙。

    徐阿兴认真说:“亲家,其实我从没忘记我爹命丧海底的事……就因为海上没有大桥。听你的,‘三改’这副担子,我挑!”

    众人惊讶:“怎么的?”

    乔梦桥:“我想起来了,早晨换了件工装,急着去接邓处长,钥匙肯定留在那件衣服口袋了!……娘舅,谢谢大家了,别找了!别找了!”

    赵海桥笑了:“聪明的海豚鱼总犯傻——你也有糊涂的时候哇!‘三改’需要大量的砂子、石子,你家有这台电子地磅秤,不就派上用场了!”

    玉秀不尴不尬地露了下笑脸,算是打招呼。

    赵海桥的话对徐阿兴来说犹如醍醐灌顶,他猛地抬起头来,海螺眼炯亮,望望满桌子的海鲜,望望冷清清的客厅,问:“亲家,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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