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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秀娘插嘴了:“是呀!萝卜青菜,各人各爱。海鳗嫁黄鳝,咸蟹咸鱼也相配。老头子,你是不是被阿兴两夫妻塞了‘后手’、灌了迷魂汤?今天下午,他家挽亲挽眷又来给我烦,定要国庆节结婚,我的两只耳朵皮都被他们说得起盐花了。”

    指挥台、桩架下聚集着一群专家和技术员,大家都在焦急地想对策。但心里却很纳闷:一个意想不到的芝麻般小事,竟然会像飞机撞上了麻雀一样…… 现在,在极短的时间内谁也没有办法将抱桩机重新更换,即便爱恩斯坦赶到也未必能立即打开。

    郝帮寸:“我姓郝,是你阿爹的好友。他也在船上吗?”

    “好——险!”

    “马上去冲温水澡,水千万不可太热。”

    “望远镜里又没有风,你看看么!”

    在这万众拭目以待的瞬间,郝帮寸和黎总工早已退到了指挥室与定位机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半空。

    “那……怎么解,有办法吗?”

    “撬吧!”总师发出了同意指令。

    郝帮寸在手机里已经听到了父女的对话声,便说:“姑娘,告诉你阿爹,等打桩机一响,你们就过来吧!”

    黎总工猛然省悟到乔梦桥为什么不带其他工具,唯独背了一根两米长的铁杵?他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科学家阿基米德的一句话,“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是的!在人类不断创造各类劳动工具的进程中,铁杵是一件多功能的利器,它集移位、敲打、挖掘、捣腾、顶撞、垫铺、锛凿、搅拌于一体。“四两拨千斤”,就是赞美杠杆作用的神奇魔力。乔梦桥决不是获得了什么“独门秘笈”,而是他的实践加巧思。怪不得,总师到哪里造桥都要带上他。

    郝帮寸揪心地望着,眼睛慢慢潮湿了。他似乎看到了天安门纪念碑上的那一群英烈雕像;看到了大庆油田的功臣们,看到了茫茫戈壁滩航天工程的科技工作者……

    郝帮寸:“姑娘,你把望运镜朝上翘一点点,对准那根通天钢管桩。看!看到了没有?”

    “哦!原来……”

    高空中,乔梦桥与工友把保险带钩在扶栏里,将铁杵插入钢管桩与扣子的缝隙中,六只大手抓住铁杵,嘴里齐声吼了一声:

    “哎哟!阿爹阿妈,我们是来看海上打桩的,你们别练口才了好不好。”玉秀说完,又举起望远镜叫起来:“阿爹阿妈,梦桥到桩顶了!啊,那里还有两个工人……啊,太危险了!”

    高空的乔梦桥、刘福民、蒯坚三人又一次观察钢管桩扣子,再次重新发力,竭尽全身力气,又高喊了一声:

    “我用铁杵撬!”乔梦桥请示着。

    “万一他老母有急事呢……”郝帮寸这般想着揿下通话健,手机里传出了姑娘嗔怪的声音:

    高音喇叭里又响起总师关切的询问声。

    “喂!为啥不接电话?……告诉你,你越躲避我,我就越要追牢你,物理学上叫做力的反作用。当然,你是搞建筑的,比我搞园林花木的要内行得多。今夜村里无人入眠,我现在就在自家机帆船上,用望远镜在找你……怎么看不到你呀……你在打桩船的哪个角落里?”

    “唉!我这人就是缺乏耐心,最精彩的一幕,却在眼皮底下给遛掉了!”玉秀叹惜了一声,懊丧地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迅速掏出手机拨打着,“喂……喂喂!唉又是……”

    玉秀忙将望远镜递到坐在桅杆下的赵海桥眼前:“阿爹,你看看,梦桥他正往钢管桩顶端攀呢!”

    村民们终于看到了大海打桩,各式渔船上的掌声与欢呼声连成一片。载着慰劳品的渔舟,争先恐后地向打桩船驶去……

    但是铁杵打滑了,三人轰然跌倒在狭小的铁梯平台上,钢管扣子却纹丝没动。

    就在玉秀闭起双目不敢睁眼的时候,海上停泊的打桩船、辅助船、交通船、气垫船上突然响起了鼓掌声,呼喊声,高音喇叭又响起了《我们工人有力量》的歌声……

    玉秀:“阿爹!男人眼里出西施,女人眼里有潘安。爱,可以无视年龄,无视地位,无视财富。”

    “阿爹,你……”玉秀嗔了一句。

    飞向天宇的烟花在大海上绘出了绚丽色彩,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图象。

    此刻,腾云驾雾在半空的三名操作手,竭尽全力地排障,寒流在脚下弥漫、翻滚……

    其实,赵海桥早就相中了乔梦桥这个未来女婿,只要男欢女爱,年纪稍大一点怕什么?但由于碍于同徐阿兴家的世交之谊,拉不下脸面,嘴里不能说不同意,心里却巴不得老婆站出来反对得厉害一点,这样自己便有“赖婚”的托词了。

    镜头里,乔梦桥正向足有30层楼高的桩顶攀去……

    “撬——”

    “他们忙,不打搅了。你就问他,村民带来的棕子、包子、玉米,这些慰劳品,什么时候送到船上去?”

    郝帮寸上前,与乔梦桥的手机作了调换。www.mankewenxue.com

    “下面走开……”

    手机里传来玉秀困惑的声音:“哎!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郝帮寸笑了,说:“喂!你是赵书记家的姑娘吧?”

    乔梦桥没顾得上回话,倏地窜上铁梯子,亮出了建筑工人攀爬如猢狲的基本功。

    赵海桥没接望远镜,摇头说:“看与不看一个样。阿爹的眼睛,见风流泪,不中用了。”

    乔梦桥喊出了震耳发聩警告,声音似乎来自半空,又象在对讲机里叫响。

    打桩机开始引吭高歌了,“咣!咣!咣!”的桩声播向深邃的海疆,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曲调……

    “阿爹阿妈,你们别吵吵,海龙王也烦得头痛了。我的婚姻我作主,你们别操心,当好参谋就够了。”玉秀怕旁人听到,连忙阻止,并且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主张,“大男人疼小女人,成熟、稳重有啥不好?”

    “哎?郝叔叔,我怎么看不见乔梦桥?”手机里传来玉秀的声音。

    玉秀娘只看了一眼便叫起来:“喔唷!这是小乔么……啊哟!吓煞人了,我不能看,不能看,头晕头晕……”

    赵海桥转而认真地说:“阿秀,你要想清爽了。论家景,家丰样样都比小乔强;论年纪,家丰同你更般配;论相貌,小乔是条不起眼的乌鳞鱼。到时候,你别怪做爹妈的没提醒你。”

    “他——阿妈,你看你看!他快到钢管桩顶峰了。” 玉秀望见了乔梦桥,立即将望远镜递给她的娘,“看!阿妈你看,看到没有?”

    工会潘胜利主席,早已抱着三件棉大衣等候着,说:“快快!暖和暖和。”

    “别着急,注意安全!”总师又在叮咛。

    此时,乔梦桥的那个手机又叫了。

    站在桩架下的郝帮寸、黎总工等一大群人,全都仰天望着,手心快捏出汗水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乔梦桥的回答:“……报告,还在查找。”

    机帆船上的玉秀,立即斜抬了望远镜镜筒。

    高音喇叭里传出了总师的指令声:“用衣服垫着试试,不会打滑了!”

    乔梦桥、刘福民、蒯坚看着被撬断的钢管桩铁扣,如释重负,快速爬下铁梯。此时他们也许才体会到了霜冻的严厉,汗水早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膜,嘴唇冻得哆嗦得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闪开!小心,千万注意安全!”总师帮着在高音喇叭里提醒。

    “你是哪位?”

    他心里明白,员工的艰辛,已经到了人体承受的极限。大海造桥,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艰辛与难度远远超乎人们的预料。

    玉秀娘:“对!女大三,屋要坍;男大八,定会发。”

    她说起话来没个完。

    玉秀娘:“老头子,挑女婿就是挑人品。只有无知无识的上辈子父母,才挑家有几间草舍,几块盐板,几只卤缸,最后我一个黄花闺女还不是嫁给你这个穷光蛋。俗话说,千拣万拣,拣个跷脚烂眼,做阿囡的一世呒福享。现在啥年代了,还用陈谷烂米来做喜糕吗?只要人品拣好了,还怕日后没有好光景……”

    赵海桥惊问:“你答应了?”

    “下面还有人吗?”身处高空的乔梦桥,像放爆米花之前又高喊了一声。

    远处,机帆船上的玉秀与村民也发出了惊叫声……

    赵海桥摇头笑着说:“阿秀,大家都是来看大海打桩的,你是专看梦桥来了。”

    杭州湾跨海大桥的建造,不也是中国工人、科技人员的又一座丰碑吗?

    “没有了!”打桩船上响彻回应。

    下面船甲板上的人,哇的惊呼了一声。

    半空中,乔梦桥和刘福民、蒯坚合力撬动钢管桩的扣子。

    郝帮寸紧攥着拳头,不敢眨眼。

    ——他仿佛像一只西双版纳的长臂灵猴,四肢并用,灵巧而轻捷,快速地接近倾斜着的钢管桩顶端:

    “乔梦桥,怎么样,究竟什么原因?”

    “好好好!阿囡婚姻,我放弃权力,乐得省心!”

    打桩船上的人,全在狂欢之中,手机的呼叫声被掩没了。

    “报告,解扣程序,绝对没有问题。”对讲机里又传出乔梦桥清晰的浙东口音,“问题在钢管桩,比我们以往建桥的钢桩大得多,今天沉桩第一根,没实践经验,抱桩机勉强抱住,被卡死了,一时解不开扣子。”

    “喔,你是郝叔叔!我阿爹在!在船上!——阿爹,造桥的郝帮寸叔叔问你好,要不要给他说句话?”

    郝帮寸笑着说:“我是手机保管员。”

    桩顶的乔梦桥拍了下脑袋,快速撕下衣襟,包住了铁杵头,塞进楔缝,然后三人再次拼尽全力……

    然而,铁杵依旧打滑,三人再次跌倒。

    “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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