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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有!有!有人躲在湿地里张天网,一天能捕上几十只鸟呢!”

    开明的虞芳爷爷虽然年事已高,但思路极为清晰。他早听说玉秀跟造桥人有“私情”,夜上王盘岛,同徐家小子闹翻脸,今天两人借他的棚舍幽会,便知趣地提起鱼篓说:“玉秀,锅里的野鸭蛋快熟了,你顾着点,我再去捡些蛋来,你们带回去。”

    半小时后,乔梦桥终于钻出了由芦苇、海三棱蔍草、盐渣藻组成的湿地草滩,抬眼望见一座低矮的棚舍搭建在高高的土墩上,四角都用尼龙绳斜拉着。门口翘楚的栖木上,跳动着鸣叫的鹩哥和八哥,它们的足上拴着网线。

    老人说:“我知道,湿地和鸟类是跨海大桥的配套风光。这里是甬慈人的福地,等大桥通车了,上海人都会过来旅游,观鸟、观鱼、观生态,那样一来大桥边的人也富了。我要是手中有管枪,真的想崩了这些捕鸟的歪种!”

    玉秀出现在芦苇荡的对岸,身上头上沾满着芦花与草末星子。

    他深深吸了口气,颇生憾意。www.chunfengwenxue.com在大桥工地两年了,多么想到这块近在咫尺的湿地转一圈哪!即使像夜访大桥生态农庄那样的“闪访”一次也心满意足了。可是紧张的施工,艰难的工程和险恶的自然环境,早已磨蚀了他广泛的兴趣。今天算得良辰吉旦,可以触摸生态湿地的妩美姿容了。他快步走下塘堤,钻进迷幻绵密的芦苇丛,踏草滩、蹚浅水、过渚汀,东盘西绕,弯弯曲曲地向着湿地中央的那座渺渺蟹棚舍奔去。

    老人:“他们用编丝袋装着,卖给饭店、餐馆。”

    玉秀:“爷爷,你猜猜看,我抓住的打鸟人是谁?”

    “为富不仁!”乔梦桥不忍心地说。

    老人稳健地从堰基塘上走了出去,很快掩没在野鸭鸣叫的芦苇丛中。

    乔梦桥说:“等不及了,你给玉秀说一声,我得马上回去向领导汇报,”

    乔梦桥扶正小板凳,拉着老人坐下来,将施工队找不着淡水的难题,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老人急了:“哎哎!你怎么说走就走哇?玉秀叫你等着她呀!”

    玉秀:“还能是谁,上面写着他的大名。”

    “看!它们都在迎接你呢!”老人说。

    玉秀没阻挡,反而高兴地说:“爷爷,你去吧!当心芦苇绊脚梗。”

    老人扳着指头说:“黄鶺鸰、灰鶺鸰、红喉鹨、翻石鹬、点将台、环颈鸻,楔尾伯劳、东方大苇莺,连中华秋沙鸥全都有,有的还是国家二级珍稀鸟类呢!你说那些打鸟人缺不缺德?”

    玉秀:“担心啥呦?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湿地中心,像

    老人惋惜道:“这孩子呀不走正道,糟蹋了!”

    老人:“哈!我是土改时的老党员,自从这里要造跨海大桥开始,就向支部要求来湿地当守护员。唉哟!湿地太大了,捕鸟的人总与我捉迷藏,管不过来呀!”

    老人说:“别急!这些日子里湿地总响枪声,玉秀带着一帮小娘来抓打鸟的了。她说你俩很久没相见了,请你在我这里等着她,叫我多煮一些野鸭蛋,不用心急的。”他端来一条板凳,倒来一碗水,递给乔梦桥。

    乔梦桥:“老爷爷,照你开采地下淡水的经验,杭州湾海底也存在地下淡水吗?”

    乔梦桥懵了:“不!老爷爷,我不是……”

    老人愣住说:“‘土地公公’?年轻人,你说什么呀?”

    他觉得自己再劝玉秀跟堂弟结婚,也太不会看情势了。

    受惊的飞禽,不时扑腾升空。

    “喂—— 老爷爷,你好哇!”

    老人:“不!我们海边人,有太阳晒盐,没太阳捕鱼,刮风落雨做小工。公社化时我参加过国家水文地质培训班,队部就在宁波慈城。那年天大旱,河底朝天,棉地晒得瓦爿翘,农户吃的淡水,有一半是我打的深井。”

    美丽的鹩哥馋得高声欢叫起来:“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乔梦桥穿越两边养殖着小夹蛏、脊尾白虾、大眼蟹的一片滩涂,快步走进了这一鸟类和底栖软体动物、节肢动物聚居的王国。

    老人:“谁?”

    “来!我快成草人了,帮忙捡捡。”玉秀转过身去,背对着乔梦桥,“头发上也沾满了草叶子。”

    “好哇!那要谢谢你与玉秀费心了。”老人见乔梦桥挟着食品,连忙来接,说:“啊呀!你也太客气,到我这里来还买东西,以后不要再破费了!”

    他随手将拌好的鱼肉浆,举到鸟笼跟前来回晃动。

    玉秀:“见我来了,慌得掉了猎枪,像海老鼠一样钻进了芦苇丛。算了!看在小时玩伴的份上,放他一马。”

    乔梦桥疾步向堰基塘奔去。

    老人擦着沾在手上的鱼肉浆,乐呵呵地说:“年轻人,别看我须发全白,但耳朵还行,眼睛也不花,老远就看到了芦花扬起来,听到了芦杆折断声,知道玉秀的造桥毛脚找上来了。”

    乔梦桥蹦了起来:“啊约!老爷爷,你早该成为我们找水队的首席顾问了,我叫他们马上来找你这个智囊人物。我先代表大桥施工项目部谢谢你!”

    乔梦桥狠拍了一下脑门:“唉!沉痼难治,一垛扶不起的烂泥堰!”

    乔梦桥皱皱眉头,但是不想与老人辩解,说“老爷爷,你家虞芳我认识的,她想找个造桥人,牵线我包了。”

    乔梦桥想帮忙,迟疑地望望四野……

    玉秀:“在澳门输光了钱,回来难见人,成天躲在湿地里对鸟发火解气。”

    老人拨弄了一下死鸟,接过猎枪瞅瞅:“还是双筒的。哪村的人?”

    乔梦桥惊向:“家丰人呢?”

    老人听闻,捋着白胡须哈哈笑了,说:“告诉你,我打出的深井淡水,现在农家早已不喝了,用上了水库的自来水,但乡镇企业的工业用水,洗车场用水,玉秀的生态花木用水,还在用着我三十多年前掘的地下水。”

    相貌丑陋的八哥急得拼命地拍马:“——您好——您好——您好!”

    乔梦桥:“返老还童好啰!老爷爷,玉秀她人呢?”他望望棚舍四周无边无际的萋萋湿地。

    她肩上扛着猎枪,手拎着一网兜死鸟,红扑扑的脸上汗珠晶莹,急匆匆顺堰基塘跑来。

    “没关系!没关系的!鱼头是礼,菜头也是礼,不嫌的!”老人把食品拿进他的棚舍内,笑着说,“虞芳常把爷爷当做老小人。老小人今天吃娃哈哈、旺仔饼干,真的要返老还童了。”

    “喂!没碰面就走哇?什么事等不及了。”

    玉秀:“他的爹妈每天来缠我的爹妈,要我与他赶快结婚。今天你亲眼看见了,以后不要劝我。”

    乔梦桥敬佩地问:“老爷爷你的思想真好,年轻时你也在湿地干?”

    乔梦桥:“为什么?”

    乔梦桥拿过猎枪,只见枪柄上歪歪斜斜写着‘徐家丰’三个字:“‘徐家丰’……我堂弟在打鸟?”

    “怎么不存在?”老人斩钉截铁地说,“我当年打的深井,一般全在60公尺左右。水文地质队作过三层水质抽样分析,按这一带海陆架倾斜坡特点,计算出杭州湾海床以下130公尺地方肯定储有大量的淡水。钻得太深了不会有水,太浅了也是没水的。”

    “噢!你来了。”乔梦桥一怔,立住了,心里有些歉意,“老爷爷说你在抓打鸟的人?”

    玉秀:“我们村的。”

    斜阳下,一个皓首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埋头搅拌着饲料。

    捕鱼听水声,狩猎看爪印,乔梦桥像被堵住了嘴。“这……”

    老人惊问:“这么多鸟?”

    “啊呀!”乔梦桥猛地站了起来,一个趔趄,吓得鹩哥、八哥和浅水滩里的野鸭、鹈鹕、白鹤全惊得扑腾起来,“老爷爷,造桥施工,急着要淡水,今天可找到你这位土地公公了!”

    老人:“没有她,你能到我这里来吗?”

    “这……”乔梦桥怔住了,但为避免老人的尴尬,忙打岔说:“老爷爷,码头小超市,生意很火,只剩下小孩子吃的东西了。”

    乔梦桥:“这干什么唷?”

    “老爷爷,你真能搞笶。好!我回去了。”乔梦桥说着站起来就走。

    老人直起腰来,仰着风干桔子皮似的脸膛,朝浅滩对岸望了望,说:“喔!年轻人,我耳朵还行,用不着这么大声的。进来!进来!”

    乔梦桥:“老爷爷,这倒不能做。”

    乔梦桥猜想,这个外形酷像海明威笔下的老渔夫,肯定是玉秀电话中所说的那个虞芳的爷爷了,便老远拖着长音招呼,犹恐对方听不见。

    乔梦桥只得坐下,疑惑地问:“老爷爷,国家颁布了野生动物保护条例,怎么还有人猎杀鸟类?”

    老人:“唉!说这番话干啥?我与村民应该谢谢你们这些建桥人。你要谢我,就谢谢你的玉秀吧!”

    老人:“别不好意思!我家虞芳在生态农庄当助理,早该嫁人了,要是她也能对上一个像你一样会造跨海大桥的人,准能世世代代往下传,姓虞的人脸面都有光亮。我当爷爷的死了口眼也闭了。”

    乔梦桥:“太可恶了,都是些什么鸟?”

    老人叹惜地说:“唉!填海易,育人难,要猫见到鱼不流口水难办哪!”

    草棚的四周,是一大片长满了糯米草的水塘,几只长脚白鹭和一群野鸭抢啄着水中的食物。草棚前有一条泛着白森森盐花的堰基塘,长满了柽柳、钻形紫菀、盐地碱蓬和柳叶菜,与不远的芦苇滩接壤。

    他忙接过乔梦桥手中的饮料与饼干。

    玉秀来到棚舍前,将折翅断颈的死鸟撂在地上,猎枪递给了虞芳爷爷,舀了一碗凉水,咕噜咕噜了喝下去,说:“唉!渴死我了!今天总算没有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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