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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秦浩睁开眼,自嘲地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韩灵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发白的嘴唇,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以前她还能准点下班,回到出租屋跟肖然一起做饭、吃饭、聊天。现在她每天跟着秦浩到处跑,早上七八点出门,晚上九十点甚至更晚才能回来。回来之后整个人疲惫不堪,草草洗漱一下就倒头大睡,根本没精力跟肖然说什么话。

    “那你的身体……“

    ……

    “那你就继续跟着秦浩干吧。“肖然的声音变得又冷又硬,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就继续给他当牛做马,继续陪他喝酒吃饭,继续——“

    饭局结束的时候,秦浩的脸已经有些红了,但眼神还是清明的。他站起来跟经销商们握手告别,步子稳当,语速正常,完全看不出已经喝了两斤白酒。

    这天,韩灵照例把今天的行程表拿给秦浩看,秦浩扫了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她开始学会观察秦浩的节奏——什么时间段精神最好,什么时间段容易犯困,什么样的场合该帮他挡酒,什么样的场合该提醒他注意时间。她甚至在行程表上加了一栏备注,记录每个客户上次见面时提到的关键信息,方便秦浩随时翻阅。

    “又是陪秦浩喝酒?“

    秦浩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说了声谢。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出一个旅行袋,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肖然,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这半个月我跟着秦浩出去跑,见了多少人、看了多少事,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说完,她拎着旅行袋走出了出租屋。

    这还不算完。经销商带来的几个随行人员也要敬酒,秦浩又喝了几杯。席间还要互相碰杯、走圈、划拳,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够了,你闭嘴!“肖然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我不!“韩灵眼眶泛红但眼神倔强。

    倒是韩灵自己,因为没什么人搭理她,安安静静地吃了不少菜。

    她每天五点半起床,先把当天的行程表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冲突;六点半到办公室,把秦浩一天要用的文件、资料、名片全部准备好;七点秦浩到公司,两个人就出门开始一天的奔波。

    “对,全部。“秦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肖然一开始还能忍着,毕竟韩灵确实是在上班,不是在外面玩。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个星期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肖然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采购单据,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听着韩灵进门、倒床的动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把今天的行程全部延后。“

    晚上九点多,饭局终于散了。秦浩跟两位潮汕老板握手告别,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但韩灵注意到他上车之后,在副驾驶上靠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当然是装给韩灵看的。)

    “你每天早出晚归,连跟我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我问你,你到底是秦浩的助理,还是他的保姆?“

    秦浩没有明着夸她,但从他越来越依赖她的行程安排来看,韩灵知道自己在进步。

    韩灵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回答。

    “跟老秦参加饭局,之后又去了夜总会。“韩灵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枕头里。

    “韩灵,你——“

    韩灵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那两个日本厂商代表是做电容的,日本的电容在同类产品中是质量最好的,这次见面好不容易才约上,贸然取消的话,搞不好会影响后续的合作。毕竟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你约了人又临时放鸽子,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还有二十分钟。“秦浩点了点头,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停车场,韩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然后是回敬。秦浩端着酒杯,一个一个地敬回去。三个经销商,每人回敬三杯,又是九杯。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韩灵看了一眼行程表:“下午三点,约了长城电源厂的杜厂长谈代工产能的事。“

    “啪!“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秦浩一个人喝下去少说两斤白酒。

    肖然心里的不满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肖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终于,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导火索点燃了。

    “工厂宿舍。“

    上了车之后,秦浩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然后睁开眼对韩灵说:“下一个行程是几点?“

    秦浩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实在不行就换供应商。我们一年采购量几千万,是他们求着我们做生意,不是我们求着他们。明天再约,或者让刘元先去应付一

    “你干什么?“肖然盯着她的动作。

    “肖然,你够了!“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眼神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我累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他!你以为我想这么累吗?我不这么做,试用期过不了怎么办?就靠你那点工资能养活我们吗?“

    他不是不理解韩灵辛苦,可他受不了的是——韩灵的辛苦是因为秦浩。她早出晚归是因为秦浩,她疲惫不堪是因为秦浩,她连跟自己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也是因为秦浩。

    “老秦,你以前每天都这么喝吗?“

    韩灵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你除了让我辞职还能说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辞了职之后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日子怎么过?你只管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什么时候为我们的将来考虑过?!“

    宿舍是四人间,但目前只住了两个人——另一个是在车间做质检的女孩,比韩灵大两岁,话不多,性格也安静。两个人虽然不怎么聊天,但彼此不打扰,倒也相安无事。

    韩灵没有再说话,她这才意识到,原来秦浩这么大的老板赚钱也不容易。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最后是韩灵先动了。

    韩灵翻了翻行程表,眉头微皱:“可是秦总,中午我们约了两个日本元器件厂商的代表一起吃饭,这个已经约了好几天了,现在取消不太好吧?“

    这天韩灵回来得比平时还晚,快十一点了才进门。她脸色苍白,眼下挂着青黑的眼圈,进门就往床上一倒,连鞋都懒得脱。

    韩灵一巴掌甩在肖然脸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瞪着肖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

    之后的一段时间,韩灵的生活彻底变了。

    “肖然,我累了。“韩灵拉上旅行袋的拉链,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泪水已经干了,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决绝的清醒:“我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在吵,每天都在闹。你让我辞职,我说不;你怀疑秦浩,我说不是。我们两个谁也说服不了谁,再这样下去只会把彼此都耗干。“

    但他不甘心承认。

    “这个世界比你想的大得多。“

    韩灵把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搬出去。“韩灵头也不回地说。

    肖然被这番话噎得脸色惨白。

    她注意到秦浩基本没怎么动筷子——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没机会。每当他想夹一筷子菜,就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秦总,我敬您一杯!“他只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没办法,现在就这样。“秦浩的声音淡淡的:“80%的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剩下20%是在夜总会里谈成的。你不喝酒,别人觉得你不上道;你喝少了,别人觉得你瞧不起他。在中国做生意,酒量就是产能。“

    “韩灵,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下午又跑了两个地方,晚上还有一场饭局。这次是在一家海鲜酒楼,对面是两个潮汕老板,谈的是一批机箱出口东南亚的单子。潮汕人喝酒更是豪爽,一上来就是“感情深一口闷“,秦浩又是一轮接一轮地喝。

    “夜总会?“

    最忙的时候,她一天跟着秦浩跑了四场——上午见供应商、中午请客户吃饭、下午视察车间、晚上还有一场应酬。等她拖着酸软的腿回到出租屋,连脱衣服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跟肖然温存。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深圳的夜景在眼前飞速掠过——霓虹灯、广告牌、川流不息的车流、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永远喧嚣热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搬出去冷静一下,你也冷静一下。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韩灵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韩灵。”肖然幽幽说道:“你辞职吧,我一定会成功的,你相信我。“

    韩灵缓缓翻过身来,看着肖然。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肖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刺耳地一响。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韩灵疲惫的侧脸。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任何有力的话来。

    “秦浩每天跟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打交道。我跟着他,才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为了赚钱,为了改变命运在拼命。而你呢?只会守着你那可怜的自尊心,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你有意见、都看不起你、都对你女朋友有企图——“

    “你搬去哪儿?“

    搬进工厂宿舍之后,韩灵的日子反而简单了不少。

    韩灵愣了一下:“全部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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