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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神情激动起来,“你就不怕报应吗!”

    先帝就支支吾吾一声,最后叹气,“朕当然是希望他活着。”

    没错,先帝。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她不能做出任何错误的决定,她走的每一步必须都是正确的。

    那里产什么,有哪些官员在那边做过官,在位期间做过什么,是哪一党派的人,是世家还是新贵,家里富裕还是贫穷……她都记过。

    先帝被她的神情看着往后一缩,他又缩回了小角落里。这些日子的□□,已经足够让他认清现实了。

    她又回了一次枫林里面。

    崩溃过,想过死,最后能这般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也是他长大了。

    “他做过皇太孙,做了皇太子,比起你一手养大的河洛,他长大后反而跟你不是那么亲近。”

    只是,在去看小凤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感伤。

    盛梦瑶点了点头,“那么,如你所愿。”

    外面忠君的已经死去,他希望李荣光也有这种气节,但是终究还是希望他活着。

    “那你折腾这一圈做什么呢?”

    她静静的看着他,“陛下,若是天真有因果,有报应,那你们早该死千百回了。”

    这般才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第四天,她起来的时候已经驾轻就熟的自称朕。

    盛梦瑶摇头,“不会。”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简单的人,这么想,脸上就露了出来,盛梦瑶就笑了。

    盛梦瑶:“没有必要。”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好像可信的理由,“至少,很是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相信沈怀楠。”

    他说,“连朕都看得清楚的事情,你为什么看不清呢?”

    盛梦瑶不杀他,倒不是因为这个人值得留念,而是时至今日,杀了他,不杀他,都可以。

    她即便心疼小凤,却也不能感同身受。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都会过去的。

    先帝没看她,心里倒是有些感动——瞧,他还是有追随者的。

    “朕知道,他跟着父皇学过,跟朕也学过,他对你而言,可能是威胁,但你……但你能不能对他好些,至少别太打压他。”

    打开一层一层的牢门,一个华丽的牢房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道:“你以为,他们是为你死的?”

    人得了好处,就会得意忘形。她虽然一直克制自己,但松了一口气,压在自己身上的死亡阴影没有了,确确实实想的都是自己。

    他觉得自己输给这么一个理由简直比盛梦瑶贪慕权势更加心酸。

    他道:“小树也是个好孩子,你不会杀他吧?”

    “你翻不了天,即便是朕也能知晓,你翻不了天。无论你坐在什么样的位置上,这天不是你能翻的。”

    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跟先帝说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两人你杀我,我杀你,最后能都活着,也不容易。

    “我一点也不后悔。”

    她说,“我未曾改国号。”

    夫妻多年,她一句不曾改国号就基本上已经回复了她将来生不生孩子,纳不纳皇夫的问题了。

至有些束手束脚。

    “你为什么不杀我?”

    但也就是这样,才让他们走到如此地步,都让她愿意送他远走,而不是义无反顾的杀了他。

    盛梦瑶做皇帝的前三天都没有睡觉。她一遍又一遍的看自己要发出去的奏折,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大秦的堪舆图,大秦十八州,她只在京都呆过,然而十八州的每一个县城的名字,每一个大的村落名字,她都记得。

    盛梦瑶轻声笑着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先帝呸了一句,“你心真狠,盛梦瑶,朕怎么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敢夺位。”

    先帝见她要走,连忙起来走了几步,看着她,“朕知道,朕知道你一直都很善良,走到这一步,是你跟朕不同路。”

    如同多年前一样,她现在依旧是提灯夜行走在最前方的人,她举着火把,就不能放下。

    哦,还有小树。

    “我身上的这把剑,可以为她们劈出一道光来。”

    他说,“你不曾改国号。”

    枫林那条路依旧小小的,却很直,她这回脱了鞋子走过去,有一股凉意。

    先帝惊讶抬头,“啊?”

    如果说是为了她心目中那些女子,那就太可笑了。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问盛梦瑶为什么不杀他,他良心发现,问,“沈怀楠是你的人,这个朕已经能接受了。这个畜生一开始就没有怀好意,从来没有对朕衷心过。”

    她走到牢房里面,搬了张椅子坐下,静静的看向先帝。

    冰冷的感觉让她瞬间回神,然后啧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脸,瞬间走回去穿鞋,头也不回的去了御书房。

    盛梦瑶就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河洛点头,“知道。

    他问,“你是要传位给河洛吧?”

    将这十八州的山匪,世家都仔细的在心里过了一遍,大概知晓要如何行军,用多少粮草,派什么人去打,什么人监督,她心里都有数了。

    “朕都不愿意死去,苟且偷生也活着,又凭什么希望他去死呢?”

    盛梦瑶点了点头,“自然,河洛聪慧,比小朔好。”

    他说,“你跟我说句老实话,至此之后,你是不是要自己生个孩子继承皇位了,你让河洛和小朔怎么办?”

    他一辈子没受过什么苦,即便是如今成了阶下囚,住在牢房里,但看看这牢房的布置,反正就差把龙床搬来了。

    “哪天你死了,我会给你遥寄一杯酒水。”

    “我想给她们一个机会。”

    盛梦瑶愣了愣,然后笑了。她走过去,“你知道?”

    她点了点头,“山高路远,至此之后,你我永不相见。”

    没有一点不习惯。她开始大封大赏了。她知道,只要自己这一辈子一路对下去,迟早有一天,史书上会给她一个开创者的名号。

    盛梦瑶每一天看完折子之后都会去看小凤,陪着她说说话,吃吃糕点,好像这般一来,她的罪孽就能轻些。

    先帝,也就是她的丈夫,两人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不曾有过爱意,但是面对杀和不杀到时候,还是会犹豫。

    可见是真恨了。

    不过愧对小凤,日子却还要过。她先去处理的是先帝。

    “不怕。”

    可活着真好。

    他实在是不明白。

    她说,“之前,我在云州布置了宅院,若是我输了,便把孩子们送去云州。”

    他有些得意——你盛梦瑶再厉害又怎么样,一个女子,还想翻天呢。

    先帝这个人吧,有时候会让她觉得啼笑皆非。

    “朕就算你们连着有三个聪慧的女皇,也不可能将阴阳颠倒,让满朝文武都是女子,你做不到这件事情,河洛也做不到,河洛的女儿更加做不到。”

    她走出大牢,瞧见了不远处的河洛。

    先帝见她要走,也不得瑟了,连忙叫住她,支支吾吾问出一个问题。

    “那能不能,能不能继续用你的良善去好好养育小朔。”

    “还有小树,他也很不容易的,生母本来就跟你有仇,如今朕走了,宁国公一家死了,他无依无靠的,肯定要遭受不少欺负,你多看顾看顾,啊——”

    先帝本来想听一些煽情的话,却不想听见这个,脸瞬间愤怒起来,“别谢朕这个,若是沈怀楠站在这里,朕必定要生啖其肉,挖其心肝,然后把他的尸体扔出去喂狗。”

    先帝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想骂她一句狗贼,但又想活着——怎么说呢,骂人是需要骨气的。

    盛梦瑶:“把你送云州去。”

    可应该只有小凤自己知道,这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为了怕自己忘记,她专门为这些官员记录过一本书,如今拿起来,已是厚重。

    他已经没有什么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他留着,利大于弊。

    说不定过几天就要让位了。

    这种时候了,来叮嘱她这种事情。

    先帝就舒出一口气,“朕还是不明白,你既然不喜欢做皇帝,不喜欢权势,也不喜欢美色,你坐在那皇位上做什么,就图个名号吗?”

    她忽然释然了。她想,世人不理解她不要紧,她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可以了。

    他是个皇帝,如今成了死人,他坐在床上,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最后还是会被杀死。

    他问。

    但是开口叫先帝,实在是别扭,她说,“陛下。”

    “那李荣光呢?那可是朕从小到大的伴读,朕不相信他会背叛朕,你们把他怎么样了,可……可还活着?”

    盛梦瑶静静地坐在那边没有动。良久,她说,“至始至终,我想要的,都不是满朝文武为女子,而是能有一半女子。”

    他真的好气哦。他真的好要骨气。

    她都能夺得天下,那些地方大吏难道就夺不得吗?

    盛梦瑶站起来,道:“没什么杀不杀的,陛下,这么多年走过来,你帮我不少,我算计你也不少。”

    她说,“这些日子,有人撞死在朝堂之上,用血淋淋的身体告诉我,他们宁死不屈。”

    这是她的初心。说来可笑,也被人嗤笑,但她真是这般想的。

    “你预备把朕怎么办?”

    盛梦瑶:“你希望他如何?”

    “也不是河洛可以翻的。”

    人人都说先帝死在了她的手里,但是只有盛梦瑶知晓,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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