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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高殷拍了拍李璇的肩膀,“阿璇,孤回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陪伴阿茂。”

    李璜指着太子车架远去的背影,悄声的提醒道:“父亲,太子殿下已经走了。”

    崔氏一把抱住李璇,几乎失声痛哭。李祖纳同样红了眼圈,但他还是硬撑着,“别哭了,先来见过太子殿下。”

    可是她又不屑装傻充愣,让自己处处矮人一头,所以她就采取了另一种方式。太子妃和皇后不该是整个国家女性的楷模吗,那我就要刁蛮任性,整日里嘻笑玩谑、剑走偏锋,决不肯做个乖乖的世家小姐。并且在九岁那年,顺着皇后的意思,修改了对太子的称呼,将哥哥两字换成了殿下。还记得太子第一次听到她恭敬的称呼他为

    崔氏冷冷一笑,“怎么,她做得出来,还不许我说吗?”

    李祖纳和崔氏将女儿送回自己的小院,崔氏又抱着她好好的哭了了场,李璇也缩进她的怀抱里落了泪。李祖纳摇了摇头,示意儿子上前去劝劝这母女二人。李琛也学着父亲,对自己的弟弟努努嘴。

    “咦,你不谈了,我好容易打起精神的。”李璇从自己的被子里伸出手,拉了拉义宁公主的头发。

    李璇白了义宁公主一眼,“阿茂,明明是你昨天晚上先踢我的好吧。”

    “是呀,母亲,您看妹妹瘦了好多,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李琛也接口道。崔氏这才慢慢的止住了泪,拿着帕子拭了拭泪水,双手捧着女儿的脸,看了又看,“阿璇,身体还好吗?我听说陛下将你关在昭阳殿的暗房内,真是急死了。偏偏……”

    李璇一见这样,就知道崔氏这是有话要说。她起身给自己的母亲倒了碗酪浆,然后端正的在她对面跪坐下来。

    “阿璇,你说我们生在普通人家会不会更快乐一点?”义宁公主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么说起来,咱们还是比较幸福的。”义宁公主转过头,对上了李璇的眼睛。

    “胡说,我的睡姿经过母后的严格教导,怎么可能踢你。”义宁公主半点也不承认。

    义宁公主无语的盯着李璇一会,猛的一扯自己的被子,“睡觉。”

    做好了这些事之后,崔氏将手中的桃木梳递给身边的丫鬟,慢声道:“翠波你们都出去守着,不许人靠近,明白了吗?”

    李璇往上拉了拉被子,将整个身体都缩到了里面,闷声道:“幸福么,不太好说。不过我却知道,只有吃饱了闲着没事做的人,才会像咱们这样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平常人家的女子,劳作了一天之后,早就累得睡着了。就是有像咱们这样点灯熬油的,人家也在织布、绣花,那会谈幸福不幸福这么深刻的话题,没那功夫。”

    “母亲。”李璇轻声唤道,半坐起身,“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二天,两人起床之后,看着对方脸上明显的黑眼圈,都大笑了起来。义宁公主用力的动了动胳膊,“阿璇,你睡觉是什么毛病,怎么非要抱着人呢?”

    “嗯。”

    李璇向门内看去,果然见自己的父母、兄长快步的赶了出来。时隔一月,再次见到家人,她觉得鼻子酸酸的。

    李祖纳板着脸走在了崔氏身边,看似不太在意的模样,不过那时不时越过崔氏瞄向女儿的目光,已经把他的底都暴露了。

    李璇微微颔首,声音放得轻轻的,“母亲,我知道。”

    原本以李璇的猜想,她回府的头一天,应该是比较感性的,父母心喜于女儿失而复得,应该不会在今天就训她,但是第二天应该就比较危险了。可惜,她猜错了。

    后来,齐王变成太子,又做皇帝,宠你的心思却是丝毫没有减退。登基之初,就算是在政务、军务最忙的时候,也会隔几天就接你进宫去玩。陛下当初还曾经与你祖父笑言,等你长大了之后就给他做儿媳妇。你祖父和父亲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动了心思,想你与太子从小一处长大,感情极好。他日太子登基,李家再出一任皇后也是好的。”

    李璇跪直上身,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父亲、母亲都是女儿任性妄为、行事莽撞,让你们为女担心了。”

    李祖纳干巴巴的冲着崔氏笑了笑,“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是不是先问问阿璇怎么样了,再说别的事。”

    “是啊,有北地女儿之风。”崔氏说到这个,不自觉得带着愤恨的情绪。她看了女儿懵懂的小脸,修长的手指紧握,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方才接着说道:“你这丫头从小就早慧,偏生一张小嘴又会哄人,那时你祖父、祖母也是真心的疼你。偏偏今上与你投缘,与李家众女郎中单单宠着你。在他还是齐王的时候,就时常带你过府玩耍。我还记得那时他常常将你驮在肩上,带着太子和太原王还有义宁公主一起出门游玩,或者出入各家王府。

    “唉,阿璇,李家各房的女儿众多,嫡出庶出的总有几十人。她们从小便读女诫,习列女传,琴棋书画必学一样,行动说话都有教养嬷嬷严格约束。年纪大些,管家理事、接人带物、内宅手段更是由自家长辈细心教导。你大伯家里的姐妹的功课是你亲见的,你就没有想想,为何这李家所有的女郎中独你例外。”崔氏长出一口声,“想你也知道,外人如何评价你们姐妹。”

    “呵呵,你小时候的事都记得吗?”崔氏轻笑出声,她灵巧的替李璇梳好双髻,又打量了好一会,才选了几朵绢花簪好。

    崔氏一把抱住了她,摩挲着她的秀发,叹息道:“我的阿璇长大了,你知错就好。”

    “她是我的姐姐。”李璇低声回了这句话之后,迎着父母、兄长走了过去。

    “那好吧,睡觉。”李璇有点小委屈,她都准备好很多长篇大论了,结果没用上。

    义宁公主脸一红,转身带着侍女,快步就往门口走去,回自己的寝宫了。

    李璜露出一付怎么又是我的表情,硬着头皮上前。“母亲,您别哭了,妹妹平安回来了是好事。再说阿璇身子刚好,您哭她也陪着你哭,要是伤了身,还不是您心疼。”

    留在昭阳殿的最后一晚,义宁公主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和李璇住在了一起。她们并肩躺在床上,久久的沉默。

    李璇站在屋中看着一阵风儿似的逃走了的义宁公主,呵呵的干笑道:“阿茂姐姐,你还没梳妆呢。”

    崔氏点了点头,轻拍女儿的小脸,“阿璇去躺一下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崔氏温柔的亲自给李璇穿衣梳头,她抚着李璇长长的秀发,感慨道:“阿璇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吵着要人抱的小女孩了。”

    李琛和李璜互看了一眼,同时摊了摊手,安静的跟着父母、妹妹身后,李府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住在昭阳殿余下的日子里,义宁公主经常到这来找李璇玩,两人似乎回到幼年时一样,嘻笑玩闹,简直百无禁忌。李皇后似乎也知道有点愧对女儿,也没有禁止。

    这一觉,她睡得酣甜极了。当她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母亲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愣愣的出着神。

    崔氏横了李祖纳一眼,关切的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和在昭阳殿内所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文宣帝对她的态度。

    当她重新躺在自己那张雕花架子床上,看着床上熟悉的联屏,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的感觉。她自嘲的笑了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要你多话,我还没看到。”李祖纳瞪了多话的李璜一眼,再对上李璇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柔了声音:“夫人,带阿璇回府吧。”

    崔氏拭了拭泪,紧拉着女儿的手,往府内便走。

    李璇也没和她废话,直接拉起裙角,再扒开裤腿,指着自己小腿上的淤青,皮笑肉不笑的问:“阿茂姐姐,这个地方总不能是我自己踢的吧。看看,上面还有你腿甲划过的印呢。”

    “光知道还不够,还要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

    “咳……”李祖纳咳了一声,自以为隐晦的扫了崔氏一眼。

    “现在,太子妃是大姐,下一任皇后没有意外的话,也会是咱们家的女儿。况且,太子妃不就该是大姐那样教养长大的吗?”李璇有些糊涂了。她是其时隐约知道当初父亲和祖父打得主意,可是她才懒得做那个天下间最苦逼的职业。在她的印像里,太子妃属于古代女子工作中最高危也是最坑爹的职业,其次是皇后。

    李祖纳同样叹了口气,“夫人,阿璇刚回来,让她休息一下,有什么话等她休息好了再说。”

    李璇点头,平静无波的说出了大齐各家对他们姐妹的评价:“李家的女郎个个温婉淑贤、知书识礼,一如江南士族贵女。独三娘子任性爽朗,有北地女儿之风。”

    李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太子陪伴下,踏上了回家的牛车。太子高殷一直把李璇送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在李璇屈膝行礼之后,温和的笑道:“阿璇,快回去吧,舅舅、舅母都等急了。”

    李璇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也许我们生在普通人家会为吃穿用度发愁?甚至不知道那天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李璇抿了抿唇,“各有各有苦处,平日里出游,你也不是没见过被欺压的平民女子。”

    李璇在枕上侧过头,借着透过幔帐的烛光,看了义宁公主一眼。见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愣愣的发呆。

    李璇起身将父亲和母亲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相携离去,二哥李琛还特意回头,无声的作着口型,让她回去,一会儿他来看她。

    义宁公主闷声闷气的说:“我很忙,没时间谈太过深刻的问题。”

    “母亲,我小时候那吵着要人抱过。”李璇扭了扭身子。

    “是,女君。”一众丫鬟仆妇向两人屈膝行礼,然后都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翠波将门关上。

    崔氏见女儿这般乖巧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语中心常的说:“阿璇,你该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自己去想明白,不能只看到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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