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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衣裳?”江允眼眶蓦地一红,不敢置信地欣赏着华服。

    江允原地转了一圈,窃喜着试探:“姐姐,这似乎是……喜服?”

    他从雁晚首次论剑失利讲起,娓娓叙说了雁晚是如何遇害受挫,如何在青州议和宴为大殷挣脸面,如何杀死一百来个北晋密探,又是如何豪取十二连胜的。

    她从衣柜里找出江允所赠的衣裙,明眸璀璨地笑道:“你来帮我换上。”

    “利剑入肩之痛,痛心切骨,魂销肠断。她厌我。”

    其余的箱子中,装着些琐碎的东西。譬如,江允珍藏的各式宝剑与女子首饰。雁晚曾从文璧口中听到过这些东西,今日一见,才知晓江允往日有多“闲”。且她亲手做给情郎的木梳,也在其中。

    江允无可奈何,只能任她检查。

    “我还是亲自去送银子罢!”雁晚抱起黄杨木盒,欲阔步离开演武场。

    雁晚看清画卷上的女子后,亦神情一变。她推搡着面色绯红的江允,朗声笑道:“啊!居然偷偷摸摸画我!还画了这么多!”

    “云州裴姑娘,展信安。姑娘近日常入梦,不知姑娘梦我否。光熙元年正月,于太极殿顿笔。此信勿寄。”

    傅纤纤的家业大,母家出了许多商人。即使她与云州城所有的生意人沾亲带故,雁晚也不会诧异。

    “那你今日又肯让我看了?”雁晚轻抚江允的耳垂,“我要看到猴年马月,才能看完。”

    “云州裴姑娘,展信安。八月分别,已一月有余。我与姑娘,本非同路人。姑娘为天上月,我为涧中草。且我负姑娘在先,事已至此,无怨恶言,唯遥祝安康。太昌二十三年九月,于太极殿顿笔。此信勿寄。”

    阔气的傅掌柜神神秘秘地把盒子放进雁晚怀中,低声笑道:“晚晚,你没有找我家的裁缝铺做衣裳,我很伤心。不过,你找的这家铺子,是咱们云州最好的裁缝铺,倒情有可原。我喊它们的喊掌柜一声三姨……”

    两人依偎在一起,黑色墨迹既落在庚帖上,也落在他们的心里,悄悄绽放成一朵花。

    雁晚回到小院时,发现院中竟多了五个巨大的箱子,以及一个面容冷峻的暗卫。她走到江允身边,看向司影:“你来送东西?”

    喜服加身,可惜没有拜过天地与高堂。

    白霓裳对乔岱“说书”的效果颇为满意,而当事人裴雁晚不知何时来了现场,似只鬼魂般绕到了乔岱身后,咬牙切齿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娘拔了你的舌头。”

    “什么奖励?”江允闻言,耳尖立刻动了动,双眸发亮。

束,地上竟多了数十只金乌的尸体——这可不得了,这是把太阳给打下来了啊!”

    雁晚心有狂潮,她蜻蜓点水般啄着江允的面颊,细声道:“你这么乖,我有东西要奖励你。”

    雁晚莞尔一笑,道:“你去磨墨。”

    江允抛弃了从前的身份,用回了“黎信之”此名。

    这样俊俏深情又听话的小狗,去哪里找第二只?

    量身裁制的精美红衣罩在江允身上,恰如其分地勾出他的身躯,衬出他俊美绝伦的容颜,宽肩窄腰,长身玉立。他的身体缓慢好转,不再瘦骨嶙峋,可仍显得像张薄纸。

    “我原本不知你送我的裙子是改制的嫁衣。山庄里的师兄师姐成亲,我才明白。”雁晚抱臂冷哼,而她的眉眼却满含欣喜:“你送我嫁衣,我送你喜服,合情合理。”

    “我心里,始终把你当成我的妻子。”江允乌黑的睫羽如蝶翼轻颤,他怔愣一瞬,补充道:“你先是你自己,先是裴雁晚,再有旁的身份。”

    “我方才寻到个东西,你可能帮我写完?”江允替雁晚系好襟扣,俯身吻在她额头。

    “这些我用不上呀,三郎。”雁晚捡起一根碧玉簪,插在自己发间,笑道:“最后一箱最轻便,我看看里头装了何物。”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有一男子举手,朗声道:“那裴雁晚与她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相好呢?说说呗,大家爱听!”

    山庄中人打趣时,要么唤他为“姐夫”“妹夫”,要么戏称他一声“黎某人”。

    ……

    最后一箱里,放着江允珍藏的字画与文房四宝,件件价值不菲。而当雁晚打开一个精致的匣子时,江允却突然变了脸:“姐姐,还给我,你不能看!”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深褐色的黄杨木盒子里,静置着一件正红色广袖外袍,精贵华美。胸前用金线细密绣着怒放的牡丹,衣摆则围了一圈含苞待放的木兰。

    雁晚没有按次序看,而是随心地抽出几张。

    阅完许多纸张后,雁晚难以抑制心头的骇浪。她又细又长地闷哼一声,捧起了江允美如冠玉的脸:“你尽在信里满口胡诌。唤‘卿卿’便罢了,怎地连‘吾妻’都叫出来了。我可不想与你成亲。”

    “人家没有偷偷摸摸……”江允低下头,鲜活的心狂跳不止。

    “我给你的庚帖?”

    江允丛身后环住她,攥紧她握笔的右手:“一笔一划地写。”

    傅纤纤见状,赶紧手脚并用地往她身上攀,嗔怪道:“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会私吞我三姨的银子!你好过分!”

    “先不能告诉你。”雁晚快步把木盒放进屋里,又兴冲冲跑出来:“我帮你把箱子搬进屋。”

    “我写的信,和一些乱七八糟的随笔。”江允揽住雁晚的肩,在她耳畔温声道:“你已看过我的画,不妨再看看我的字。长姐看见这些东西,必定笑过我。”

    “这里面又是什么?”雁晚欲打开最后一匣东西时,江允已不再阻拦了。

    这一匣子画,自他还是景王府的主人时便开始积攒。到了如今,足有两三百张。他的画笔下,雁晚仅有背影,长发轻扬,身姿挺拔,腰间负剑。

    江允已与旧属攀谈许久,便不再留客。他向暗卫颔首,道:“辛苦你了。”

    两人合力搬箱进屋,雁晚累得趴在大箱子上,手还不忘拔下箱子的闸栓:“里面装了些什么?我要看看。”

    雁晚百感交集,凝眸赏着行云流水的字迹:“你既写了信,为何不寄?”

    “我与卿卿,月下私会,携手低语。纱帐之外,月色朦胧;纱帐之内,卿卿乱人心怀。吾心如水澄明,得明月一刻相照。却愿此情不如水中月,长久和美。”

    江允心头一颤,慌忙阻止道:“你还是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长姐把我留在宫里的东西收拾打包,给我送来而已。”

    绣娘说这搭配不伦不类,雁晚却坚持如此。

    “有些话是你闭关那三年里我写的,有些话太过矫情绵长。”

    “三姨一听是我的姐妹做衣裳,特意减了你二十两银子的尾款。现下,你只需付一百五十两的尾款啦。”傅纤纤摊开双手,笑眯眯地问雁晚索要银子:“来,交给我罢!我妥妥贴贴地把银子交给三姨!”

    雁晚亦寒声解释:“我没有七八个相好,我只有一个。”

    “不行,我就要看。”雁晚飞快地吻他一口,弄得他头脑发昏,趁机掀开了箱盖。

    乔岱摇着折扇,激情高昂地讲述着从酒楼里听来的故事。他极懂得抑扬顿挫、起承转合,每说几句,前来报名的群众们便要鼓掌叫好。

    “雁晚吾妻,展信安。青檀寺香火旺盛,我虽不信神佛,却要向神佛求今生与来世的姻缘。光熙四年正月,于太极殿顿笔。此信勿寄。”

    “帮我写完罢,姐姐。你从前只写了名字,今日能否把生辰八字写上?”江允取来庚帖,含情脉脉地恳求:“多写一个字也成。来日方长,你慢慢写。”

    雁晚按捺不住心绪,写了没几画便丢了毛笔,转身

    江允吻她,以最温柔的腔调轻声道:“快看罢,我陪你一起看。”

    “好。”江允摇摇尾巴,殷勤地为她更衣。

    雁晚伸长手臂,捞过傅纤纤交给她的东西。

    她冷着容颜,方才看热闹的男子立刻知道她惹不起,便畏首畏尾地缄口了。

    暗卫很快离去,院中仅剩一对眷侣。

    “原来如此!”傅纤纤终于罢休,从雁晚脊背上跳下来:“那你去找黎某人罢,我替你留在演武场帮忙。”

    雁晚急着要扒他的领口,焦声道:“你快换上给我看看。”

    雁晚留下来帮忙,未过多时,傅纤纤便抱着一个扁平的黄杨木盒子前来寻她。

    他心里的烈火愈发旺盛,已有滔天之势。

    极尽浮夸,大肆铺排渲染,几乎要把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夸成了神仙。

    “是,”司影略一点头,“陛下命我把公子的东西送过来。”

    满满一匣纸笺,字迹工整,纸边泛黄。

    “我没有不信任你。人家帮了我大忙,我得亲自道谢。”

    “云州裴姑娘,展信安。青州烽烟,我将亲征。刀剑无眼,前线纷杂,我若一去不回,不知是否合姑娘心意。惟愿与姑娘重逢。”

    “你长姐真奇怪,她待你到底是好,还是不好?”雁晚困惑地拿起一件绸衣,搁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她毒垮你的身体,却还记挂着做衣裳。”

    乔岱本因雁晚的威胁毛骨悚然,他清清嗓子,颇为鄙夷地向这人道:“这位兄台,我在讲我们庄主顶尖的剑术,你居然只关心她的私人感情?人活一世,不能只关心风月故事嘛!”

    招收弟子的场所定在演武场,这是雁晚颇为熟悉的地方。她在此处摔倒过无数次,无意弄伤自己无数次,可她坚持挺了过来,并成为了今天的自己。

    第一箱,装着江允的衣物。他从前养尊处优,一件衣服穿几次便扔了。而这一箱绫罗绸缎制成的崭新衣裳,居然是江卓特意命人做给弟弟的。

    “手里拿的什么?”江允盯着雁晚怀中的木盒子,心里预感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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