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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放点血试试。”许成玉从鹤州赶来,随身带着她心爱的药箱。她动作便捷,很快准备好了所需的药剂,并从江允的手指取血,滴入药剂之中。

    孙妙心目瞪口呆,立时便要大步上前,把妹妹从床上拉起来:“这儿是我家,你们不能这样!”

    艳红的血迹在药剂中延展,许成玉凝眸观察,最终松了一口气,向江允道:“无妨,终究没东西能斗过萤茧。只不过,你的身子垮了一半,在恢复之前,不能再生其他的病了,否则有性命之忧。”

    雁晚撇撇嘴,又道:“我为何如此倒霉。我活了二十多年,只找了两个相好。一个成天烦我,至今关在天牢里;一个整天让我操心,身中剧毒,风一吹便要倒了。”

    “……”另外三人陷入沉默,最终是雁晚浮夸地喊了一句:“天啊,竟有此事!”

    江允笑着答应。

    江允僵硬地笑笑,言语间不忘夸赞心上人:“像你妹妹一样,很了不起。”

    他的答案真挚单纯,引得雁晚情不自禁俯身吻她。

    “你曾说,想与我光明正大。”雁晚轻抚江允的鬓角,“不说在世人面前,至少在阿姐面前,我想让她知道你的名字。”

    “师母怕你会辜负我,阿姐恨你玷污我清白。”雁晚心平气和地解释。

    “萤茧之毒, 虽不致命,却远胜世上绝大多数的毒药。”医者的三指仍搭在病人腕脉上,低声道:“它折磨你终生, 却也能永远为你抵挡其他的毒药——它是你的茧。”

    雁晚把脸埋在江允的胸膛中,闷声道:“我真的以为你没有几天活头了。”

    待她走后,卧室里便只余一对情人。雁晚背靠雪白的墙壁,目光紧紧黏在江允单薄的身躯上。她看见那双美丽多情的杏眼柔和无比,深情第望着她,便张开双臂朝那人奔去,一头扎进江允怀中。

    有的人,生来就该做剑客;还有的人,生来擅长撞破温馨时分。

    话音刚完, 在外忙碌的孙妙心便猛然推开了卧室的门。室内三人警惕地向她投去视线,皆以为她听到了“萤茧”“淬骨”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

    “阿姐,我有件事,不想再瞒你了。”雁晚咬咬牙,声音沉沉:“你方才听说,皇帝驾崩了,对不对?”

    坚定温和的解释好似一股飓风,掀得孙妙心头晕眼花。

    这两人皆受过萤茧的摧折,为之濒临死亡。可在层层蚕茧之下,蛰伏着最丰盈最有力的羽翼,待破茧新生后,即可逆风搏击,遨游九天。

    江允摇头否认:“我今生多数的泪,几乎都是因为你。”

    江允忐忑地看着阿姐熟练用刀的模样,起了一身冷汗——孙妙心虽在杀鱼,他却觉得砧板上躺的是他自己。他看向雁晚,声若蚊蝇:“师母和阿姐似乎都不太喜欢我。”

    “年轻人嘛,情到浓时喜欢搂搂抱抱。”许成玉的武功虽差,但拦住孙妙心绰绰有余。她连拖带拽,把头晕眼花的孙妙心拉出卧房,临了不忘关上房门。

    “哎呀,”孙妙心肩头一抖,她显然不太高兴,眉宇间愁云笼罩,“你吓坏姐姐了。”

    男人走到雁晚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说罢。”

    孙妙心一头雾水:“说什么?”

    两人亲昵地依偎许久,直至雁晚猛然想起了一些事。她心中有刺,不吐不快:“我听说,你曾在宫里养过什么东西。”

    “你可想好了?”

    “……而且,还喜欢哭。”雁晚拂去江允的泪,“你在遇到我之前,也常哭吗?”

    “你在质疑我?”许成玉颇有些不悦,“我想让谁活着,谁就必须活着。阎王爷若瞎了眼,我便去闹阴曹地府。”

    “红月给我传了急信,研制淬骨之人,应当也是她。”雁晚确认姐姐已离开,才继续往下说。话至此时,她猛然一愣,向江允恍然大悟道:“她与你长姐联合起来害你?!”

    她曾因骄傲自大犯过错, 便又赶紧补充道:“我会为你好好诊治。”

    那种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剧毒, “萤”为其表, “茧”才是真正的内里。

    雁晚因姐姐哀愁的面容,竟有丝微踌躇,唯恐姐姐一时无法接受事实。她扭头看向江允,江允正因虚弱扶着门框,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正在两人双手相扣,吻到动情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快的呼唤:“亭亭,阿姐回来啦!”

    “是吗?你看起来并未有多么慌张。”江允为她的担心而心花怒放,腔调却故作严肃。

    真是件难办的事啊。

    “嘘。”雁晚示意情郎噤声,笑眯眯地跳到孙妙心身旁:“阿姐!”

    她收起盛药剂的碗,看向了惴惴不安的剑客:“我随你们回云州,为你的小情人调理身子。”

    能用剑解决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可生老病死,是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后也无法阻止的倾塌。更何况,她仍走在“天下第一”的路上,还未触及终点。

    “她们走了,三郎。”雁晚回忆起上次被孙妙心捉|奸在床的事,便难为情地看着江允,道:“我想和阿姐说清楚,告诉她你是谁。”

    是新生。

    许多事,祸福相依。

    “疼,是因萤茧作祟。淬骨与萤茧相攻相撞, 才让你痛不欲生。”许成玉自信地冷声解释, “至于另一种不知名的毒药, 应当是掏空你的身体,让你孱弱无比。”

    “淬骨?”许成玉不屑地挑眉,“淬骨算老几, 也敢在我培育的萤茧面前造次?它是一种能让中毒之人十五天后暴毙的毒, 且中毒之人毫无察觉。”

    江允重新环住意中人的腰腹,他虽瘦弱,却甘之如饴地承受女子的重量:“再抱会儿。”

    “我相信鬼医的医术,”雁晚仰起脸,认真地解释,“可我免不了担心你,我怕哪里出了岔子,你死在我眼前,我却无能为力。”

    她发了几句脾气后,随即转怒为喜,笑道:“我去看看你阿姐何时回来。”

    “能调好吗?”雁晚没头没脑地问。

    “这……有何不妥?”

    厨房中饭香缭绕,孙妙心手起刀落,菜刀刀刃把鲫鱼头身分离。

    江允委屈地垂下眼角:“我没有……”

    “表里不一”的江允,此时统一了他的表里。他的心头热血翻涌,而这不停咕涌的血化成晶莹的泪水,溢满了他的眼眶。

    “怎么?把大雁当成我,锁起来,不让飞?”雁晚扬手掐住男人的耳垂,皮笑肉不笑:“你既有过这种大胆的心思,何不真的试试?”

    许成玉漫不经心的话在雁晚脑海中回响, 剑客焦虑地咬着指尖,往后连退数步。www.yyun.net江允却头头是道地沉着分析:“‘萤’是萤火虫,‘茧’是蚕茧?萤火虫的寿命虽短, 可蝴蝶幼虫冲破蚕茧后……”

    “我还听闻,新皇帝是永宁将军!”孙妙心捂住嘴,眼中闪闪发光。她倾佩永宁将军许多年,此刻的心情不言而喻:“原来女人也能做皇帝!我们大殷何时出过女皇!”

    “我舍不得,”江允急得抬高了声音,匆匆拉住她的手,“我不能那样做。”

    江允脸色一变,慌忙道:“你听我解释。”

    孙妙心眉头紧锁, 唇角却是上扬的。她的上下半张脸极其矛盾, 让人判断不出她的情绪。雁晚咳嗽两声, 试探道:“阿姐,你为何这副表情?”

    为何红月曾在青州真心助她,此刻却要与人联手暗害她的情人?可她转念一想,红月形单影只,难以与手握大权的江卓相抗。人活着总有难处,若红月此举为求自保,倒也说得通。

    雁晚无情地打断他,她指着江允的鼻尖,恶狠狠道:“你以后少让我操心,否则小狗就会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我们能否不提秦某人……”江允虚弱地抗议。

    “我得去街上逛逛,中午给你们做红烧鲫鱼。”孙妙心心里像抹了蜜,笑得合不拢嘴。她轻快地关上门,拎着菜篮上街去了。

    “好,好,不让你操心。”江允暂且放下了雁晚忽提到秦渊一事,而是笑着答应她的要求。

    它是你的茧。

    屋中的气氛冻结住,许成玉紧随孙妙心而来,她瞥了眼在榻上相拥,显然是呆傻住了的二人,云淡风轻道:“呵呵,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啊。”

    江允与雁晚默契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撼与惊喜,后者忐忑地补充道:“有人给他下了一种叫‘淬骨’的毒,以及另一种不知名的毒药……”

    下一瞬,孙妙心轻轻的惊呼在屋中响起:“天啊!我听闻陛下他,他驾崩了!”

    “他不姓黎,黎是他母亲的姓。”雁晚回握江允的手,把他往孙妙心跟前拉近半步:“他姓江,叫做江允。他已做了五年皇帝,现在不做了,要随我回云州了。”

    雁晚的手指移到江允的下颚,把他俊秀的脸捧在掌心,温声道:“我明白,你也有见不得光的那一面,多疑狠戾、表里不一、喜欢吃醋。我若多看哪个男人几眼,你恨不得提刀捅他。可这又怎么样呢?这才是活生生的江允。”

    “可是我,有时会浑身发疼。”江允道。

    死是生命的终结,江允能坦然看开。可他唯一放不下的,是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姑娘。若他死了,雁晚有朝一日必会放下他、忘记他——他不想被心爱的人忘记。可是如若雁晚始终走不出回忆的漩涡,那又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他亦不想这姑娘伤心难过。

    女子的瞳孔缩了缩,木然用水冲净沾有鱼腥的手,又胡乱用衣裙擦干水渍。她面无表

    他曾真切害怕自己会死,在服下淬骨的十一天里,他度日如年。

    江允没能承受住突如其来的重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咚得一声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他轻笑出声,一下下揉着雁晚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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