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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衣裳是裁缝做,不是你做。”

    江卓见他态度坚定,不好再讲,只能悻悻地坐回茶桌前。

    这日,她孤身骑马入宫,路遇黎嫣然与华曦。

    “我不会做衣裳。但我可以画样式,”雁晚忍住了掐一把江允细腰的冲动,“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会画画。师母从前也是大家小姐,她画的东西好看着呢。”

    黎嫣然忽然回想起许久之前的事,而江卓就是一位能让她倾诉的人。于是,她撇撇嘴,道:“我夏天的时候,和小曦一起遇见表哥。他身边有位陌生的姐姐,我还以为是嫂嫂……”

    一张张价值不菲的字画挂在墙壁上,惹得江卓流连数眼。她认出某副字是前朝大家的真迹,甚至唤来了掌柜问这副字能否高价买给他。

    周照怒火升腾,把指头捏得咯咯作响。她走进卧房,摸出来几颗碎银扔到江允面前,朗声道:“我不知晓你要来,没有给你准备红包。此物就当作给你的压岁钱,回去好好养身子罢”

    江卓认出了黎嫣然,也猜出了另一人是勇毅侯府三小姐,便驻马问道:“嫣然,你们两个小丫头要去何处?”

    “哦,原来是没有胆子,我当是没有心思呢。看来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流光楼闻名京城,茶水香醇,糕点甘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要想包下一间雅间,实在太贵了,普通百姓望尘莫及。常有人说,茶楼掌柜开设雅间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风雅。

    他托腮沉思, 或许是因为华曦深陷泥潭, 雁晚同情心疼这个无辜的女孩子?可是他从京城逃命至云州,也同样遭遇困境啊……

    江允用下颚去蹭她的额头,笑语轻快:“好好好,我错了。”

    黎嫣然的姑母明德皇后是江卓嫡母,两个年轻人虽不亲近,但每逢见面,总会寒暄几句。

    这是新春祝福,也是逐客令。

    爱香之人,难以拒绝这样一套名贵不失雅致的香器,周照却毫不犹豫道:“拿回去,我不要你的东西。”

    “新年,你肯定不缺名贵的东西,我便送你些饱含情意的。”雁晚拉长皮尺,测量出江允的肩宽,默默记在心中。

    雁晚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何事,她小心翼翼坐起身,盯着床上的一抹红,懊恼道:“我睡觉也没怎么乱动啊。”

    “我不敢!”江允急切接话。

    气氛凝固一瞬,江允也缩回了脖子,寄希望于雁晚为自己说话。雁晚不负他所愿,果然微启双唇,道:“你哪里惹着我师母了?”

    黎嫣然征求华曦的同意,见好友点了点头,便应下了长公主的盛邀。

    京城银装素裹,江卓以长公主的身份涉政,权柄上移。朝堂中虽有人不服女子涉政,可她在战场上积攒多年的威信放在那里,又为了实现野心步步为营,此种不利于她的言论日渐式微。

    “没乱动?”江允故作严肃,环抱双臂:“腿都跷到我的腰上来了,这叫没乱动?”

    若问天底下有谁敢这般与江允说话,除了蒙在鼓里的孙妙心,只余下裴雁晚师徒二人。

    天幕落着小雪,江允走在雁晚身侧,为她撑伞遮蔽风雪。他目视前方,娇嗔道:“天底下哪有做皇帝做成我这样的?”

    她脾性倔强,既开了口,必定不会再收。

    “那你就不做。”

    江允忍俊不禁,道:“那她怎么教你写出那样的字?”

    “有吗?”周照重新端起茶杯,淡淡扫了眼屋中唯一的男子:“兴许是见着了令我不痛快的人罢。”

    说好话不是这样说的!

    雁晚轻翻白眼,“哦”了一声,谨慎地挪下床,从厢柜里翻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床单,扔进江允怀中,笑道:“你换床单,我换衣裳。”

    原来是梦见师母了。

    江卓心生无奈,她那假称养病的弟弟,早趁着朝臣休沐跑去云州会佳人了。

    “我以为只有表哥喜欢字画,原来殿下您也喜欢。”黎嫣然笑道。

    正在此时, 江允发现了不妥之处。深蓝色的床单上, 染了一块扎眼的红。他叹了口气, 轻拍雁晚肩头:“姐姐,先别睡了。我帮你换床单。”

    “说起表哥,我很久没见着他了。他在太极殿里养病,不见客。”黎嫣然尝了口白梅酥酪,心满意足地笑了。

    “我算了算,去岁一年,你我只共度了二十日。天底下哪对眷侣似你我这般……”雁晚好了伤疤忘了疼,已忘记昨日为何腹痛,弯腰抓起一抔白雪,云淡风轻道:“我一直往前走,你要紧紧跟着我,才不会被我丢下。”

    两人磨蹭了好一阵,待慢慢踱到周照居住的后山时,太阳已露脸了。

    欸,似乎不对,那她为何替初见的华曦摘赤薇?

    雁晚咳嗽了几声,打断师母刻薄的话:“您从前不是说,不管我和他的事了吗?”

    雁晚昨夜睡得不安分,竟嘟嘟囔囔说起了梦话:“你为什么不陪我玩,为什么呀……呜……”

    他真挚严肃,仿佛只要雁晚说一声,他立刻便能下一封退位诏书,把皇位拱手让人。

    “我问你了吗?”周照眼露凶光,她看向面色沉静的江允,不疾不徐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对雁晚百依百顺、热切奔赴,不过是为了拿捏她,让她离不开你。你年纪轻轻,心思却多。”

    *

    “如果是位长了凤眼的高个儿姑娘,”江卓顿了顿,“她是‘明心剑’。”

    天色未明, 寒风席卷落雪。m.liulanwu.com

    “啊!”黎嫣然

    如此轻拍数遍,雁晚才恍惚睁眼。她望了眼窗户,睡眼惺忪道:“天还没亮,练不成剑,别吵。”

    江允数次欲言又止,末了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好,你只管永远往前。”

    “那我错了嘛。”雁晚缩起脖子,声若蚊蝇:“您今天好凶啊。”

    江允为她的话悸动喜悦,双眸不自觉弯成两道缝,耳尖亦一动一动,温声回应道:“你怎么突然有了这份心?”

    “你自己看。”江允没好气地笑出声,拦住了雁晚的睡意:“换套新床单再睡——你把干净床单放在哪里?”

    “不做什么?”江允停下脚步,低头望着她:“不做这些事,还是不做皇帝?”

    周照浅浅冷笑,再次对徒女道:“他昨日敢翻墙进你的院子,明日就敢翻墙进别家姑娘的闺房……”

    时至今日,华曦仍戴着顶长帷帽,遮掩自己的容颜与身份。她虽不再像刚出事时那样,栗栗危惧,可她仍然惧怕旁人冲自己指指点点。

    “谢谢师母,也祝您身体安康。”江允喜笑颜开,眸中星光闪烁:“我要礼物要送给您。”

    “殿下,我们要去流光楼吃茶。”黎嫣然笑靥如花,“楼里新出了白梅酥酪,听闻口味一绝。”

    掌柜千推万阻,道:“小人视字如命,望客官莫要为难小人。”

    “名家字画,谁不喜欢?”

    她眼中含笑,江允委屈地瞥她一眼,在看见她的笑意时,霎时明白了她的心思。雁晚并非在怨怼他,而是担忧他惹得周照不快。于是他竟也跟随雁晚笑了起来,满面春风。

    他推出一个精致的玄色礼盒,梅花金纹其上,典雅持重。盒中放着一套鎏金香器,器皿虽小,可周照看得出其价值不菲。

    “你!”雁晚被踩到痛脚,心下一急,凤眸怒瞪:“你自寻死路!”

    “来,我帮你量身。”雁晚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皮尺,笑嘻嘻地蹦到江允跟前:“我请裁缝给你做件新衣裳,就做与我身上这件一样的颜色,可好?”

    周照有早起的习惯,此时她正在调一炉新香,淡淡的梅花香气氤氲半屋。她就这样盯着徒女与徒女的情郎,直到两人端端正正坐下,她才冷冷道:“你何时来的?”

    雁晚呓语憨笑的模样甚少有人见过,江允有幸一观。他轻刮梦中人的鼻尖,不禁回忆起云山初遇的那一日。雁晚对生人与熟人全然两幅态度,生人面前疏离冷情, 熟人面前温和活泼, 以至于初遇事扬言要挖掉江允的眼睛……

    “小泥人……嘿嘿,师母,我们去玩罢!”雁晚咧开嘴, 换了副脆生生的语气,笑容憨傻。

    “我要替你换床单,要给你师弟道歉,还要讨好师母和阿姐。”江允喉间一滞,道:“若换个暴君,早就把你抢进宫里锁着……”

    江允困惑难解, 鲤鱼打挺般跃起, 腹诽道, 她待旁的陌生人,怎地与待初遇的我不同?莫不是因为我是男人?

    她将醒未醒, 嗓音糯如雪。江允闻声睁眼, 迎面看见雁晚紧皱的眉, 便为她抚平眉头, 且惊惑地问:“玩什么?”

    周照瞠目结舌,冲徒女怒骂:“你一天到晚尽顶我的嘴,竟敢让旁人不要顶?!”

    华曦想起为她摘赤薇花、陪她玩翻花绳的“姐姐”,面色稍霁,露出一个晴朗的笑。

    “昨天晚上。”雁晚替江允答。

    雁晚抱着礼盒,心生疑惑:“说说看。”

    “……”

    江允不得不开口反驳了,他乖觉地垂着头,抬眼与女人对视,温声道:“从来都是雁晚拿捏我。她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周照说至此处,竟徒手捏断了调香的香勺。她锐利的眼睛紧盯垂头听教的两人,似是要看穿皇帝与自己的徒女所思所想。

    江卓心头一动,她在京数年,已成了流光楼的的常客:“我可能与你们同去?”

    铺床这事,江允已相当熟练。屋里有两盆炭火红着,他仅披一件外衣,却不觉得冷。待他把床的四角都铺齐整,又把脏床单放进洗衣盆里用皂角粉泡好时,雁晚也穿戴整齐,红色的袄裙生气勃勃。

    雁晚面色骤变,一掌拍向江允后背,厉声斥责:“你大胆!居然敢顶我师母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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