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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子衿在这些事情上面是个比较理智的人,她一贯主张,若是形势所迫,便做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即可,拖泥带水只会误了大事。

    奚家家主瞧着也觉得今日荀儿有些奇怪,实在不似他往常乖巧的作风,但将几位小姐晾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荀儿莫不是在害羞?

    秦子衿脑海中便忽然想起了前世读到的苏轼的那句“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用来形容她方一见到奚荀的面容时的心情也不为过。

    奚荀说此话时,并不是那副娇柔的样子,而是带了一丝咬牙切齿后的恨意,可以想见,这个想法不是第一天在他心中出现了。

    秦子衿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此地也无旁的人,奚荀用她的帕子擦下眼睛,只要她们二人不说,倒也无妨。

    秦子衿有些无语,她到底是为什么总是能碰到旁人相亲局时,她在旁边做电灯泡这种事情呢?

一次与秦子衿面对面问好,秦子衿已习惯了她们二人中间隔着层厚厚的帘子,如今这层帘子没了,秦子衿倒是那个有些慌乱的人。

    比如,师傅的眼神,便是善意的,所以他才设法不想让师傅离开此地呢。

    秦子衿生怕奚荀说出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之类惊掉她下巴的话来,忙止住他的话,转移话题问道:“今日还讲学吗?这身打扮有何事么?”

    奚荀此举,倒好像很怕秦子衿离开此处似的,难道奚荀心中并不想为自己寻妻主么?

    说罢,便在前面为秦子衿带路,秦子衿话既已说出口,断然是没有后悔的道理,便只好跟着他往前厅走去。

    一时间,那几位小姐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只是有没有敌意,秦子衿就无法知晓了。

    奚荀听闻,将帷帽低下,随意倚在椅背上,小声抽噎着道:“娘亲想用家法便用罢,反正也没人喜欢荀儿,才这般年纪,就要为荀儿寻妻主将荀儿嫁出去了。”

    奚荀今日却是执拗到底了,见秦子衿不接,便将这糕点放在了她面前,复又转身离开了。

    “荀儿,你今日怎么回事?姑母来一趟不易,你这番态度,真是枉顾我的教导,莫不是想挨家法了罢?”

    奚荀光有志向与谋略尚且不够,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难题便是他需得先继任

    按理说,这样的场合,她不便开口,若是惹怒了奚家,她的差事怕也就完了,但秦子衿又实在瞧不过去,面前这对母子剑拔弩张的模样,显然是无法好好沟通了。

    他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攥得都有些发白,可见是真恨极了沈家,恨极了沈卿清。

    “但,国主赐婚,你若自裁,连累的岂不是整个奚家?”

    秦子衿也知她今日来得不是时候,便起身作揖准备告辞,奚家家主倒也并未留她,毕竟这种时候,她确实需要单独与奚荀好好谈一谈。

    原来,这亲戚竟已到了,秦子衿便准备与奚家家主说一声,她便先行离开了。

    “你这孩子!”

    家丑不外扬,奚荀的娘亲瞧见奚荀往日里乖巧,今日却在这件事上掉了链子,又偏让秦子衿撞见了,一时面上便有些过不去。

    若是秦子衿说“是”,奚荀恐怕便听不进去了,要想劝慰他,便得先认同他,秦子衿便回道:“荀儿定是委屈了才这样的,师傅知道。但是,娘亲若非如此,倘若沈卿清先求了赐婚的旨意,你岂不是要嫁与她?不是吗?”

    奚荀便高兴道:“那荀儿领师傅过去罢。”

    因为秦子衿虽是没什么经验,但是瞧着在场的架势,心中便已明白,这明显是个相亲局啊,毕竟那位姑母可是带了好几位小姐坐在那呢,瞧见奚荀来了,便各个都状若不经意般看了眼,眼带兴奋。

    这倒是让秦子衿惊了惊,毕竟他以为奚荀可能不懂这些,但是事实上证明,奚荀并非被保护太过的男子,他在这些事情上倒也是极为敏感的。

    “那怎么行,一日为师……”

    “好,你若执意如此,我会试图与家主沟通。既然你已做好了决定,便更应奋发努力,所以,今日的第二十段,背完了吗?”

    奚荀娘亲忙为诸位亲戚介绍道,接着又解释,“这位是荀儿的师傅,我最近也是忙糊涂了,竟忘了告知她今日不需讲学了。”

    帷帽掀开的那一瞬间,秦子衿也是第一次瞧见了奚荀的相貌。

    只是,今日奚荀实在反常,秦子衿刚一准备起身告辞,奚荀便又隔着帕子拿了叠糕点送过来与她,礼法上是没什么错处的,但是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做,就有些耐人寻问了,秦子衿一时之间也不知接还是不接。

    既是来互相相看的,有些体己话要与自家人说,也是正常的,于是姑母便领着几位小姐先去了花园,留着奚荀与娘亲说说话。

    奚荀只是记忆力有些短板,其他方面却并不是笨蛋,谁人的眼神是善意,谁人的眼神是将他当作猎物,奚荀是能感受到的。

    秦子衿却觉得手上端着的这碗茶,略有些苦,就像她的心情。

    奚荀其他事情上都没什么计较的,家中让他作甚么他便作甚么,从未有过拒绝,如今在自己的婚嫁之事上,倒是格外执拗。

    秦子衿思索之下,也觉得唯有如此,奚荀方能摆脱沈卿清的纠缠,奚家想必也是思虑良久,才决定如此。

    如此想着,她便开口,提议诸位去家中花园处逛逛。

    秦子衿本来想回,她便不去了罢,既然奚府有事,她去作甚么呢?

    这跟第一天秦子衿见到的奚荀相差太大了,秦子衿心中震惊之余,却是有些欣喜的,这证明她的队友日后便又多了一位。

    只不过秦子衿倒也并非耽于美色之人,她深知,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美色便是自身的拖累,也幸好奚荀是生在奚家,而非其他的寒门。

    柔柔弱弱的人也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反抗了自己的娘亲。

    “为何让师傅离开!师傅离开,娘亲便能逼荀儿去跟那些小姐们相见了么?”

    奚荀不配合,几位小姐也有些尴尬,有人开口解围,皆是忙应了,于是一行人便往花园处走去,奚荀却坐着没动身。

    奚荀哭累了,接过帕子便用了,一时倒也忘了甚么男女有别的礼法。

    但瞧着每日柔声唤“师傅”的人儿,在自个儿面前抽抽噎噎的,娘亲偏还不理解他,秦子衿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秦子衿觉得,奚荀迟早踏入官场,这些门门道道他知道些倒也无妨,不应对他保护太过了,到时继任了礼部侍郎,必是要吃亏的。

    “嗯……不必如此,随意些即可。”

    “师傅也觉得荀儿做错了么?”

    虽然她也同情奚荀小小年纪便要嫁给只见过一面的女子,但是与嫁给沈卿清相比,这确实是多方抉择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她觉得有些尴尬,此刻正闷头喝着茶,瞧不见其他人的表情。

    而且这奚荀寻常倒惯会迷惑人的,没想到,私下里,心中竟藏着这样的抱负。

    说完,奚荀又小心翼翼问道:“师傅也要过去么?”

    若是沈卿清是个良人,倒也还好,偏这人在都城官家圈子中是个闻名的纨绔,瞧上奚荀也绝非因真心爱护,而实在是奚家男子名声在外,沈卿清好奇罢了,男子于沈卿清而言,可不就是个玩物么?

    “抱歉子衿,今日我竟忘了提前告知,让你白跑一趟。”

    一番话,将秦子衿的身份解释清楚了,对面的几位小姐想必也是放心了。

    秦子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是在心中默默叹道,这奚荀的叛逆期,莫不是来了罢?

    此种场合,也只能秦子衿来开导了,于是家主便先行离开去花园招待亲眷们了,毕竟哪有让远来的客人们自己逛园子的道理?

    家主本人便生得一副好相貌,想必奚言也生得极好,不然二人怎么能生出奚荀如此完美相貌的男子呢?

    “荀儿都想好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荀儿便自裁,让沈家得到一副死去的躯体罢。”

    “那便让沈家消失好了。

    不然他的美色恐怕要为他招来灾祸。

    怎么说呢?

    “今日恐怕不得空,姑母要过来,娘亲便也让我去前厅等着。”

    爹爹柔善,顾虑颇多,结果却是沈家一味壮大,现如今,连我的婚事,她们都要插手,那荀儿为何不拼一拼,将沈家彻底从女尊国除去呢?”

    但是说出口的话便成了:“既已来了,便去跟你娘亲说一声,我再走罢。”

    秦子衿正欲告辞离开,奚荀却直接隔着帕子端了碗茶水过来道:“师傅,请喝茶。”

    想必是上次沈卿清来奚府时的那番话,引起了奚家的危机感,若是不先赶紧为奚荀寻门亲事定下来,到时沈卿清求国主赐婚,那奚荀便真的避无可避了。

    奚荀哭够了,便也不似刚刚那般情绪激动了,只是秦子衿感觉到他仍有些委屈,便出声安慰道:“今日为何要这么跟娘亲讲话呢?娘亲会伤心的呀,她也是为你好不是么?”

    “我害怕沈小姐,还有方才那些小姐看荀儿的眼神,荀儿害怕,她们跟娘亲看爹爹的眼神不一样。”

    秦子衿将自己的想法如实以告,毕竟她现在觉得她或许对奚荀理解有些太片面,过于刻板印象了,奚荀好像并不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柔弱男子。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通,便有些明白,奚家为何急着为奚荀寻妻主了。

    “荀儿,快来见过你姑母。”

    秦子衿接着道,奚荀虽贞烈,但是在这女尊国,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一个不慎,国主震怒,连累的便是整个家族,这是很无奈也是很现实的事情。

    秦子衿便斟酌着开口道:“家主消消气罢,若您信得过我,我来开导下他好吗?奚荀怕只是一时未想通,有些闹情绪,若是讲通,他定能理解您的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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