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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有人扶住了她的肩,她偏过头,长叹了一声。

    冰凉雨丝飘到脸上,带着泥土味道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她昏睡的时候基本都在做梦,梦中主角有时还会是其他人。

    间都不见好转,莫非这是什么我没见过的疑难杂症?”

    萧子熠仿佛早有预料:“她就在小霜观。”

    想到这些,清清又微微地笑了,她一个早上又哭又笑,十分狼狈,但她现在就是情不自禁想露出笑容。

    清清强忍着这些不适,她蹲在地上, 仰着脸看着萧子熠走近。

    她四肢依然很酸痛, 此前被裴远时一路抱过来,少不了颠簸,脑海中更是翻涌着阵阵恶心之感。m.bofanwenxuan.com

    睡过去了。

    “讨厌你自作主张,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你实在不该瞒着我。”

    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得不昏睡,因为清醒必然伴随着剧烈的头疼,脑中仿佛有铁锤在敲打,能让她生生疼晕过去。

    “是呀。”

    来势汹汹,沉重猛烈,去的时候也一干二净。清醒过来的第二天,清清就恢复了力气,虽仍然消瘦,但眼中神采奕奕,已经再不是疲惫空乏的样子。

    世间万物总是这样循环更替,它们的生命沉默而坚韧,即使在最荒凉的所在,也能扎根焕发新的生机。

    “我为什么不高兴。”

    “如此,”清清说,“等病好了,我们就回小霜观。”

    萧子熠轻叹了一口气:“嗯。”

    晨光落在他的眼尾和发梢, 显现出一点点柔和, 像偶尔镀在山巅之上的暖意。

    医者手下一顿,随即继续完成笔画,他漫不经心道:“道长从何处听说?”

    “那就好。”清清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就又要沉入梦乡。

    场景又变成繁华熙攘的长安街道,她坐在二楼窗边往下漫不经心地一瞥,正正看到了春风中满眼冷漠的少年。于是她便晓得,此时她是十多年前的清竹居士。

    萧子熠抚摸着她垂下的发梢:“哭什么,不是很讨厌我吗?”

    萧子熠说:“我已经尝到苦果了。”

    这是件很消耗人的事,长时间的昏睡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放松,她一天比一天更加疲倦了。

    清清便谢过了他这些天的操劳,莫鸠大手一挥,又配了几幅补血益气的方子,说待会儿给她熬制。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上面:“只有那位才说的准,

    某个飘着细雨的早上,她在阵阵鸟鸣中醒来,感受到久违的清醒。

    凉凉晨光中,少女的目光认真而坦荡,她说:“这或许很难,但我一定会去做最大努力去尝试,一定会有办法的,总不能永远需要这样的牺牲。”

    未说出口的内容被一根手指按住了, 萧子熠轻声说:“不必说这些。”

    “我们都要长命百岁。”她笑着说。

    萧子熠看着她:“说谎。”

    清清笑了一下,接着飞快垂下了头,但萧子熠已经看到她脸上滑落的泪光。

    她相信绝境之处仍有路途,就像贫瘠空谷里也能长出花朵。

    风中有新鲜花草的气息,一

    片刻,他说:“师姐瘦了。”

    “怪哉,从各类症状来看,分明是普通风寒。道长体质不错,本不该这么长时

    反反复复地发热,头疼如影随形,不住地咳嗽,嗓音嘶哑,进食都尤为困难。

    “那个杀手被套出话,我们怀疑他并没有得手, 你或许还会回来。丹成便说,要留在那里等你。”

    他会及时递来水,摸摸她的额头,又坐着陪她说会儿话。这段时间不会持续很长,她很快又会晕过去,他就会沉默着坐在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又有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地问:“我抱了他,你不会不高兴吧?”

    裴远时抱得她有点疼:“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时候,她又身在大山部落之中,但说的语言连自己都听不懂,她赤着脚在冰凉石子路上跑过,努力爬上树干,去摘枝叶间的果实。直到有人在树下呼唤,才低头去看。

    清清捏了捏他的手:“会吃回来的。”

    裴远时道:“莫鸠说这和情绪过于激烈起伏有关。”

    “很好……除了没什么力气,样样都很好。”

    “……我不介意的。”

    呼唤的人是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古拉玉,于是她惊觉,她现在是作为古拉丹活着。

    良久,清清迈出一步,身形摇晃,似有些站不稳。

    清醒,而不是苏醒。没有时刻萦绕在胸口的阻塞感,也没有能将人折磨到崩溃的头痛,这些不适都离她远去,她好像获得了一具新的身体。

    裴远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缓步走在山林之中。

    裴远时默默往边上走了两步。

    头顶传来少年的低语,他说:“世上能多一个人这样爱护你……”

    清清老老实实地说:“我让道汀翻看了您的笔记。”

    萧子熠说:“我须得回昆仑,你们若要去青州,从这处山谷出去, 一直沿东,会有大路。”

    萧子熠蹲下身, 轻轻把她揽入了怀中。

    “嘘,”少女温和地责备,“没有万一。”

    他轻声唤她:“清清。”

    清清这场病生了很久。

    莫鸠啧啧称奇:“某从未见过这等怪事,就好像……好像传说中仙人要渡的劫,这劫起劫落——”

    有人从背后轻轻拥上来,她靠在那人怀中,闭上了眼。

    她梦见自己成了吴恒,站在满地血腥的院子中,围墙外传来阵阵爆竹笑语,而自己脚下确实滚落一地的残肢断臂。

    莫鸠诊了又诊,探了又探,最后连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蒙阶盖丽……世上最后的神明……”

    清清复又抬起了脸,她眼睫尚沾着水汽,脸上有病中的殷红, 她看着他, 没有说话。

    屋内只有清清一人,她缓慢地抬起手臂,举到眼前细细查看,手腕细了一圈,可称伶仃,透着病态的苍白,青紫色的脉管清晰可见。

    “我看着你那样躺着,一天又一天,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甚至想过,万一……”

    还有每一次从冗长梦境中醒来时,守在床边或窗前的少年。

    腿脚一片酸软,身体全是空乏,但她咬着牙,仍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窗边,伸手一推,便看见了蒙蒙细雨中的翠绿山脉。

    萧子熠问:“身体好些了吗?”

    他埋头书写,清清在一边等待,听着刷刷的落笔之声,她突然开口:“莫先生在找寻那罗?”

    但她知道一直有人来探望,阿朵、道汀、古拉玉,还有寨中的姑娘们,他们带来果实和花朵放在她床头。即使在睡梦里,她也能闻到它们新鲜的气息。

    还有时候,她化作一个自己根本没见过的人,缓步走过青石搭建的祭台。祭台之下,万千信徒匍匐在地,向她献上最虔诚的呼唤。

    少年的额发轻轻飘拂,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清新,清清将头靠在他胸前,深深地嗅闻,只有这个味道最让她安心。

    莫鸠抬起头,露出苦笑:“我就说,原本分门别类放好的书册怎么一团乱。”

    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活着。

    风仍在吹着,天幕逐渐显现出透蓝,高耸的悬崖之上,只有两个人在站着。

    “你对我永远不必说这些。”

    她掀开被子,脚尖触到地面,再小心翼翼地站起。

    桩桩件件,细节如此生动。在梦里的清清很难意识到这是梦,她好像真正体会着他们的人生,品尝过他们的喜怒哀乐,自然醒来以后,也久久沉浸在他们的情绪之中。

    如果真是那样,未免也太亏,师父师兄为了自己而牺牲那么多,到头来反而因为小小风寒而一场空……

    清清顿了顿,她小声说:“对不……”

    清清想起这个过去成日跟在她身后的小师妹, 她其实很想再见她。

    清清沉默了一会儿,她挣扎着起身,面对面地直视着他: “我会找到办法的。”

    清清摸

    “怎么就受了风寒,我身体几时这么差。”她低低地抱怨。

    萧子熠深深地凝视她。

    不由人定夺。”

    这场病确实莫名其妙。

    女孩将脸深深埋着:“还是很讨厌的。”

    清清点点头。

    环绕在腰上的双臂微微一紧,少年在她头顶默然。

    “保重。”他说完了这句,转身掠出,衣袍翩跹,飘然消失在山野之间。

    天前,这片山谷还几乎寸草不生,在地底下的秽物被拔除后,这里一夜之间便又冒出了柔嫩草叶。

    药一副一副地灌,针灸之类也用上,清清仍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无比,远不如往日活力。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个月,她好几次怀疑是不是就要这么

    “师姐心里,我就那么小气吗?”

    清清动作停顿了,这是她没有料到的:“为什么?”

    “师兄,”她微笑着说,“保重。”

    一声又一声,在大山之间回荡,她站立在高台之上,感受到睥睨万物的傲然,和征服了一切过后的百无聊赖。

    她转过来,踮起脚尖,费力地亲了一口他的脸。

    清清胡乱抹着脸:“我……我要去找丹成。”

    仅仅活着,已经是件十分美好的事了,能嗅闻到花香,能看到雨中的山,能触碰到温暖的怀抱。这份美好来自于他人的慷慨,而她也必须竭尽全力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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