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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河。”陆随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柳河的希望在心里,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等的那个人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对方的战壕里。

    陆随领命走了。

    这件事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插曲,像流星在夜空划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战壕地下挖了一个临时的指挥所,陆安在沙盘旁正襟危坐,前几天的据点已经拿下了,但是新的交火点却又陷入了胶着。

    陆安没有去掸军大衣上的落尘,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可是划了好几下都没有点着。

    陆随才一口气将话说完,“我们小队走的是一条陡峭的山路,山路后面的不远处就是东军他们修建的临时医院,未免打草惊蛇,我们特意绕过了临时医院所在的位置,但是却在医院往东一点的地方看见了一个人……”说到这里,陆随又卡了一下壳。

    陆随:“……是。”

    林如意坐在柳河的床边,握着他的手说:“到时候,你可要在那个人面前说说好话,保我们一命,毕竟我们可是被迫的。”

    这些人的下场都是被扔到野地里,然后,自生自灭。生的希望大概是没有的,等待的只能是死亡。

    

    陆随好像有些为难,但也还是如实回答:“他跪在一座新坟前,正在哭,看起来很是憔悴。但是时间紧迫属下并没有看清墓碑上的名字。”当然更没有和柳河打招呼,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穿行而过。

    “小先生的事,您打算怎么办。”陆随问。

    柳河却还在床上昏睡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一会儿,等他的一根烟都快抽完了,陆安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腾空而起的硝烟。

    林如意好了没多久,柳河又病倒了,他这一病便是好多日子。m.yyun.net

    “他说的什么?”江岸问。

    “TMD!早就知道那群狗N养的不是好东西!”陆安咒骂了一句,“你说是在医院外看见他的,他在那里做什么?”

    这话很管用,从这以后再喂进去的东西都没有再吐过了。

    “有什么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不像个爷们儿!”陆安说。

    “是!”

    然后,他将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碾灭最后一点火光。

    “路副官在外面?”陆安看着文件,头也没抬的问了小兵一句。

    “他怎么会在那个地方?!我不是让他老实待在家里的吗?!”

    “前些日子青城传出来消息,说因为兵源不足的原因,青城的守备司令就动员城里的青年参军,说是参军,其实就是抓壮丁,小先生应该也是被抓过去的。”

    江岸是医院的医生,他的医术好,这医院里少不得他这样的专业的人,所以因为他的缘故便把柳河留下了,人虽然留下了,但是饮食却被缩减了,虽然柳河现在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是营养还是要跟上的,所以林如意便把自己两天才能得着一个的鸡蛋留给了柳河。

    其实,幸亏有江岸这个表哥在帮忙周旋,因为柳河病得很重,好几天下不了床,不吃不喝。像这种只剩呼吸干不了活的人,医院是不准备留下的。

    陆随还在纠结,然后开口,“前两天带人去攻打据点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地方。”

    他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当他终于打下几个规划好的据点后,他的神情才终于稍稍缓和下来了。

    但是,陆随发现,从那天以后二爷的眉峰皱得更深了,他几乎没有再笑过。他在战场上仍旧冷静从容得指挥战争,但是却比从前更加凶猛和凌厉,如果说他之前像一只鹰享受追逐猎物得快感,而现在他则像一头猎豹只一口就咬断对方得喉咙。

    然后,他说:“等打完仗再说吧。”

    “柳河,你得活着啊。”林如意抱着柳河,“你还没有等到你的镇则呢。他也在等着你,你怎么能忍心让他找不着你?”

    柳河有些干涸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话,林如意离得近,靠近他嘴边听到他说的是“镇则”。

    整个战地,包括临时医院的人都在惶恐着,这场战争的定局已经来了。作为败军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他对陆随说:“告诉城里的人,时候到了。”

    陆安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了地上,“你说是谁?!”

    林如意唤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唤醒他,于是赶紧去找来了江岸,江岸给他扎了一针才让他慢慢安定下来。

    然后又急忙接道:“是小先生……”他对柳河的称呼不像小楼的其他人一样,称太太,因为他知道,陆安还有一个正经的未婚妻,那才是陆安的正经太太。

    陆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处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此时有一颗炮弹在壕沟附近炸响,整个大地跟着颤了颤,然后黄色的沙土从屋顶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人一身。

    陆随上前,划燃了自己常用的火柴帮陆安点了烟。

    “让他进来吧。”

    一天后,青城城里就发生了内乱,虽然上面一直在压消息,但是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某守备团反了,和城外的北军里应外合,给了东军一个措手不及。

    看到陆安的耐心在一点点的消失。

    消息传到临时医院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震惊的,但是林如意在震惊之余想起了之前在酒店看到的一幕。难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但是,再好的食物他现在也吃不下,刚喂进去马上就吐出来了,原本就单薄的人,不过是短短三天就又瘦了一圈,脸颊上的婴儿肥早就凹陷进去了。

    江岸替他检查了身体,然后说:“他只要能吃下去东西,就有希望了。”

    柳河的眉头紧锁着,好像在做一个可怕的梦,可是他却无法从噩梦中醒来,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之前是柳河照顾他,现在又轮到了他来照顾柳河——当然还多了一个江岸。

    小兵出去把陆随叫了进来,然后自己守在门外。

    陆随已经在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有个来送文件的小兵见了他对他行了一个礼,也没敢多问,然后喊了一声报告,将陆安需要的文件送过去了。

    林如意知道柳河还没来得及把陆安的事和江岸说,自己也不好越俎代庖,于是搪塞道:“就是做噩梦说的胡话,也听不大清,好像是什么‘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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