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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小汽车里的人一直等电车晃晃悠悠开出去很远,才开口对司机说道:“走吧。”

    陆安抬手将指间的香烟猛吸了一口,然后将烟蒂扔进一旁的下水道里,一个卫兵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他敬了一个礼,“军部已经整顿完毕,您是否现在就过去?”

    他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再见到陆安的一天,只是天涯路远,再相见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柳河急忙答:“认得的,我上过高中还有半年就毕业……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就退学了。”

    柳河很惶恐:“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说着就跑出门去了。

    他下意识的就想抬脚过去,可是青年身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轻轻晃着他的手在撒娇,“那是他的儿子?”陆安来不及细想,青年身后商店的门就已经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男人,亲密地将一条红围巾挂在青年的脖子上。

    电车叮叮当当继续往前行驶,没多远便遇到一辆黑色的汽车,柳河只看了一眼便将眼睛重新移到他对面那人手中的报纸上了,对小汽车里的人没有过多留意。

    女人流着眼泪给他磕头:“谢谢,谢谢,谢谢。”她和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可是路边行乞她却很难鼓起勇气开口。

    陆安“嗯”了一声,拉了拉肩上的大衣,系好风纪扣转身和卫兵上了车。

    但是他不后悔,这是他必须要做的选择也是唯一的出路,因为留下来就意味着屈服,他不愿意屈服,不愿意走上姐姐走过的老路,坐以待毙被姐姐逼迫成为别人的妾室。

    “已经吃好了,谢谢姐姐了。”柳河长得好脾气也好,房东太太很喜欢他,嘱咐道:“明天也下来一起吃。”

    一旁的小男孩对着男人张开双手,兴奋地喊:“爸爸,爸爸,抱。”男人笑着,将男孩抱进怀里,宠溺得点了点他的鼻子。

    柳河直起身却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可是四下里看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好抬脚继续赶路,走过一个拐角恰好有一辆电车经过,他便上了车。

    “没有,看错了,我们回去吧。”柳河仰着头对他笑。

    十月的海城送走了夏日的余韵迎来秋凉,经过半个月炮火的洗礼,硝烟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散,一场秋雨之后已经洗刷掉了众人的恐惧,海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m.kaiyiwenxue.com

    “又是一对可怜的母女”柳河心想着便从兜里掏出几个铜子放在女人手里,“带着孩子去买些吃的吧。”

    陆安以为自己看错了,路对面那个瘦弱的青年是那样熟悉,有一张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熟悉面孔,仍旧是他思念了两千个日夜的样子。

    他有些绝望,钱很快就会花光,他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柳河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却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裤脚,柳河吓了一跳,以为家里人追过来了,低头一看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露着一口黄牙笑嘻嘻地望着他,嘴里念念有词道:“老爷,赏点吧老爷。”

    这一天柳河的运气格外好,他到另一处码头想要做帮工,工头看着他瘦弱的身板还是拒绝了他,但是在他露出失望的表情之前又问他:“认不认字?”

    工头点点头便道:“之前的账房有事回老家了,那你就留下来,做个账房先生吧。”

    虽然每天只有二十个大子的收入,但是对于他来说也已经做够了,他吃的不多也没有多少要花钱的地方,每个月交完房租还有不少的盈余,所以路上遇到乞丐他也会时常停下来帮助一二。

    虽然说是账房先生,但是和金钱没有多大的关系,每天就是记录一下每个人的上工情况,进货数量等,他做事认真仔细,很让工头省心就连大老板来视察的时候还夸他字写得漂亮。

    青年对着父子二人温柔的笑,和他们一起走进秋风里,从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陆安一眼。

    路上车水马龙,电车摇着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路中间穿过,柳河弯下腰给江瑜系好鞋带,一抬头便和陆安打了一个照面。

    柳河便只好局促不安地坐上桌前,吃了一碗粥一块烧饼便匆匆起身了。

    当他第一次踏上青城的土地时,他很激动,纵使也有担心但是更多的是对未来新生活的期待,他用身上为数不多的钱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是一间阁楼,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他自己一个人生活已经足够了。

    这样的日子柳河觉得很安稳,没有人来打扰也不会有人来逼迫他,虽然他很想念母亲和家里的弟妹但是他却不敢轻易给母亲写信,更不敢打电话,只是夜半无人的时候常常从枕头下摸出全家人的合照偷偷流眼泪。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您真是个大善人,好人有好报,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福寿双全的……”

    那一天柳河照常到码头去上工,路上遇到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她身边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也瘦得不像样子,缩在墙角眼神怯怯得看他,

    柳河再三推辞可房东太太说:“今天早饭做多了,晚上我们不在家吃,你要不帮着吃一些回头就坏了,可不浪费?”

    此时男人怀里的小男孩却不安分起来,挣脱在地上,一手牵着一个大人开心得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乞丐的千恩万谢中柳河回到自己的小阁楼,桌洞里还有昨天剩的半个烤馒头,柳河胡乱吃了两口便上床躺着了,心想:“明天再换个地方试试吧。”

    柳河咬咬唇,将身上仅剩的两枚铜板放进乞丐豁口的破碗里,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为了生活他想要去码头做装卸工,但是工头看到他细瘦的胳膊腿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

    七年前,十八岁的柳河怀揣着忐忑的心坐上离开海城的火车,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离开家人独自去往千里之外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等他出去找工作的时候却遇上了一点小麻烦,他想到小学里面教书但是因为他的高中学历还有半年才毕业,现在没有毕业证,就没有学校愿意接收。

    一直走出好远,柳河终于忍不住回头去望,那个军绿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就像无数次梦里的幻境一样,再一次从他眼前消失,只是这一次还是梦吗?

    “怎么了?那边有熟人?”男人问他。

    “小河?”身旁的一个声音将他唤醒,柳河回过神朝他看去。

    “再吃一些吧。”房东太太说。

    第二天天气很好,柳河早早起床推开窗户就看到两只喜鹊在窗外嘁嘁喳喳叫个不停,洗漱下楼看到房东太太刚做好早饭,她招呼柳河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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