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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杳脚步一顿,她是个冒充的,没有掐算的本事,更不会驱邪避祸,但她懂得粗浅的医术,也知道脉息,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她一摸就知。

    安锦月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的神情,朝阿香摇了摇头。

    姚杳挑眉:“我不确定啊,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顾辰点头,瞧着姚杳:“大姑娘的闺阁,贫道进去不方便,让师妹和侯爷一起进去看看。”

    屋子里摆了胡床食案,左右两架四折屏风隔出两间内室,一间是寝房,一间是书房。

    姚杳掀了下眼皮儿,看了安昌侯一眼,语焉不详的“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答话,只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上的朱漆黯淡无光,深绿浅翠的苔藓长满了半截白墙,墙根儿处野草萋萋。

    安昌侯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本侯吩咐人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真人莫要嫌弃简陋。”

    安昌侯嘟哝着:“一年到头药不离口,花了无数银子,还晦气!”

    他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你说啥?”

    安昌侯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对待姚杳更加慎重了,客气的都有些过分了:“那,仙姑,仙姑看,可能化解?”

    寝房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这股子酽浓的味道似乎是天长日久累积下来的,渗入到了这屋里的暖炕,被褥,案几深处,长风一掀,便无孔不入的四处渗透。

    姚杳目光下移,看到现在被褥间的那张脸。

    安昌侯又走到槅扇旁,对里头的阿香道:“姚仙姑是来给姑娘瞧病的,你不可怠慢。”

    被褥里有薄薄的起伏,一把干枯没有光泽的长发垂落在炕沿儿。

    这三间正房都不大,雪墙上空无一物,没有半点装饰。

    安昌侯身子未动,脸上划过转瞬即逝的慌乱,转头看了姚杳一眼。

    姚杳望着那碗药,目光一闪,一脸冷薄的转了头,看了看安锦月一眼,走了出去。

    一见姚杳出来了,安昌侯赶忙迎了上来:“仙姑,怎么样?”

    姚杳哽住了,简直无法直视顾辰,作为一个古人,他怎么就这么不合格,连这种话都能问得出来。

    走出院门,顾辰迎了上来,看了姚杳一眼,只见她的双眼里波光一动,他心下了然,朝安昌侯道:“大姑娘的事略有棘手,贫道要和师妹商议个章程出来。”

    静了片刻,他还是耐不住性子,又问了起来:“姑娘得的病,什么病?”见姚杳撇过头去不理他,他锲而不舍的继续问:“是,月事不调,还是啥?”

    姚杳抿唇不语,一派淡然的看了安昌侯一眼,便走进了寝房。

    姚杳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对,你没听错。”

    听到门响,院子里正在玩翻绳的小丫头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安昌侯二人,神情慌张的赶忙站起身来行礼。

    “姑娘,再多吃一点,身子才能快点好起来。”

    婢女低着头,怯怯道:“姑娘喝了药,刚躺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姚杳,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

    歇息了片刻,日头刚刚偏西,便有小厮来敲门。

    这个地方,荒芜凄凉的没有半点女子闺阁的模样。

    入目是个不大的院子,原本修的极有章法,但长年累月没有修缮,伫立在院子一侧的太湖石塌了大半,四个半人高的大缸里的水早已经干透了,只剩下大半缸的淤泥。

    用罢了午食,姚杳和顾辰径直去了收拾妥当的客房,并没有再去安锦月的闺阁。

    暖炕上的安锦月动了动眼皮儿,慢慢的睁开了眼,黑亮双眼滴溜溜一转,突然沁出了水光,一边往回抽着手臂,一边娇怯怯的哭出了声:“你,你是谁,你放开,放开我。”

    她叹了口气:“哎,老顾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她微微一顿:“这个无忧散还有个名字,叫保产无忧。”

    她微眯双眼,掐着手指,顺着安昌侯的意思开口:“是有些不大妥当。”

    安昌侯不耐烦的问:“大姑娘呢?”

    “扑哧”一声,顾辰喷了一口茶出来,茶水溅的满地都是。

    顾辰满脸震惊:“你确定?”

    顾辰和姚杳是临近晌午赶到安昌侯府的,图的就是一顿不要钱的午食。

    姚杳想了一下安锦月的情形,有点难以启齿,支支吾吾道:“就是,姑娘得的病,哎呀你不懂。”

    婢子看到这副场景,吃了一惊,险些叫出了声,双眼死死的盯着姚杳的动作,唯恐她将安锦月弄出个好歹来。

    顾辰又抿了一口茶,问道:“安锦月那,有什么不对劲?”

    婢女的头低的更狠了,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姚杳愣了一下,和安昌侯一起站在了槅扇外。

    安锦月在安昌侯心里的位置可见一斑。

    安昌侯赶忙点头,推开门,客客气气的引着姚杳进了门。

    “无忧散?”顾辰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药,愣了一瞬:“是治什么的?”

    姚杳对那婢子如针般的目光置若罔闻,只自顾自的继续切脉。

    常年不见阳光的脸上苍白无血,唇色发乌,额角细弱的青筋透过薄薄的皮肤,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那叫阿香的婢女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的化了一碗药端到近前,眼看着姚杳没有要让到一旁的意思,她哭丧着脸望了姚杳一眼,隐隐露出哀求的神情。

    槅扇里人影一闪,从里头急匆匆的走出个婢女,二十出头的样子,见到安昌侯二人,脸色变了变,慌忙行礼:“见过侯爷。”

    听到这话,安昌侯更加不耐烦了,但当着外人,又不能不管,生硬的说出了关怀的话:“请了郎中瞧了吗?”

    暖炕上的被褥都是半旧的,浅色素面,没有半点花样。

    一听这话,安昌侯的腿都软了,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扶着门框才站稳了,不停的擦着汗:“好,好,一切,一切都听真人和仙姑的,什么法子都使得,只要能,能让本侯度了这个劫。”

    姚杳默然无语的跟着安昌侯走进阳光下的三间正房中的一间。

    正中这间待客的屋子里不太明亮,到处都暗沉沉的染了一层灰,像是许久没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了。

    阿香怯懦的应了一声是,转头看了眼倒在暖炕上,呼吸微弱的安锦月。

    顾辰拉开门,看着来人。

    小丫头怯生生道:“回,回侯爷的话,姑娘,在,在内室。”

    姚杳站在门口,几缕阳光落在门内,破旧青砖上的裂缝被照的纤毫毕现。

    姚杳还没说话,槅扇里就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咳得十分的厉害,几乎咳得背过气去了。

    靠东头的槅扇后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安昌侯才不管丢人不丢人呢,自顾自的对姚杳抱怨不休:“仙姑有所不知,自打大丫头的婚事没了,连累的她的母亲也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她自己的身子骨也不争气,一日日就这么躺着,真是,真是又晦气又费银子!”

    安昌侯神情冷肃的问:“大姑娘呢?”

    她缓步走过去,手搭在了安锦月的腕间,微眯双眼,切了个脉。

    姚杳微眯双眼,掐着手指头道:“侯爷,不太妙,贫道要跟师兄商议一下。”

    安昌侯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看着虚掩的门道:“这就是大丫头的阁子。”

    顾辰白皙的脸上骤然一红,嘁了一声。

    姚杳心头一动,这安昌侯故意把事情颠倒着说,把所有倒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女儿身上,这得有多不喜欢这个女儿啊,怕不单单是晦气和费银子这么简单吧。

    她都替他害臊。

    总要给人一些喘息之机。

    “......”顾辰无语,他要是再相信姚杳,他就是个大傻子!

    听到这话,二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跟着安昌侯,举步往前厅去了。



    姚杳捧着杯盏,热气在脸上氤氲,她思忖道:“我给安锦月切了个脉,她的确体弱多病,但也没到立时就要病死的地步,她那个屋里药味儿虽重的很,但我仔细分辨了一下,多是温补之药,那婢女化开的那丸药,我方才也刻意看了,不是寻常的补药,闻着像是无忧散。”

    小厮低眉顺眼的行礼道:“顾真人,侯爷请真人移步前厅一叙。”

    婢女惊惧的低声道:“瞧过了,重新拟的方子煎的药。”

    姚杳站在槅扇旁,看着那婢子哆嗦着手,化开一丸药。

    安锦月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看起来却已经是满目沧桑了。

    安昌侯深深的瞥了二人一眼,转头对姚杳道:“仙姑,请。”

    心里却是疑窦顿生,即便安锦月出生在鬼节,日子有些不吉利,即便她常年病弱,耗费无数药材和银钱,但安昌侯也不应该是如此慌张。

    顾辰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安昌侯痴迷于求仙问道,但凡见着个穿道袍的,都要奉为上宾,如今顾真人自己送上了门,他又岂能放过,不天天拉着他论道才是怪事。

    面对如此麻烦的人,他一个没什么责任感的父亲,流露出来的不应该是厌恶吗?怎么会是慌张,还隐隐有些忌惮和惊惧。

    那婢女慌忙跑进寝房,一叠声的惊呼:“大姑娘!大姑娘!”她的声音陡然尖利的撕裂开来:“大姑娘背过气去了!”

    顾辰一副不滞于物的高人做派:“侯爷安排就是。”

    安锦月哽住了,脸色青白,瞪了婢女一眼,虚弱无力道:“阿香,药,我的药呢!”

    安昌侯又道:“真人和仙姑稍事歇息,本侯吩咐人去准备午食。”

    姚杳抬头,慢悠悠的一笑:“贫道又不是浪荡子,不会轻薄大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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