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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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疼不安，还有低热。”康太医望闻问切之后说，“目前看来只是风寒。”
正说着，一个薛萌身边的婢女进来传话道：“二姑娘差我告诉您，院里有个丫头病了，她绊住了脚，今儿个没法赴约了。”
但是侯府上下很快就都明白过来，从前最受宠爱的三公子犯了大错，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和书里的命运不一样，薛成璧能进学，能习武，甚至能登科考取功名、承袭武安侯爵位。日后他本该艰难坎坷的仕途，也会变得顺遂许多。
周瑭低下头，手指攥紧。
薛成璧蓦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博得周瑭的担心、怜悯、同情，而自己所珍而重之的“同情”，只不过是周瑭对芸芸众生的“同情”中的小小一份。
焦躁感在心间横冲直撞，他拧紧眉峰，不知该如何化解。
在看到学堂中悬挂的竹帘时，周瑭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同样都是有感情的生命，总会同情、关心。”他认真解释，“看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面前流逝，总会觉得难过。”
甚至有人传言，再过些时日，等事态平息，就要把三公子秘密送回平卢老家，终生不许回京。
他甚至摸了摸眼尾，似乎那里真的泄露出了什么他从未意识到的东西。
薛萌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我便放心了。”
薛成璧不语，似是仍然无法同感。
当日，老夫人找人牙子打发了二房十几个家仆，发卖京外。薛环与方大儒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剩下少数几个人知晓。
薛成璧本该觉得轻松，心中却愈发烦躁难忍。
翌日他牵着薛成璧，兴致高昂地蹦跶进学堂。
一瞬间他觉得小孩描述的病症和狂症很像，转念又想，狂症郁症乃父子相继，倒和恶犬伤人无关。
到了分别之时，薛成璧又变回了那个从容淡然的兄长。
周瑭受惊似的打了个寒颤，道：“春桃姐姐病了。还记得吗？就是二表姐身边的婢女、那日过生辰和我们一起吃暖锅的姑娘。”
黄昏时郑嬷嬷点亮了烛火，周瑭放下墨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想起一事。
总感觉，薛成璧内心的想法,并不是语言所表达的那个意思。
薛成璧刚练完刀，才沐浴过，闻声眉头微凝，擦去发梢间滴落的水，推门而入。
拒绝一个人，理当是强势而凉薄的，那为什么……薛成璧眼里却藏着恳求，甚至是畏惧？
“二表姐说好了要同我一起写课业，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当晚，周瑭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既然事业线一马平川了，不如操心操心公主的姻缘。
周瑭忽然鼻尖一酸。
“怎么了？”薛成璧眉目微冷。
午后日头渐西，越过最高点，一点点向西边的山脉滑落。
只有周瑭还在紧张。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周瑭眨眨眼，仰起脸看他，却在小少年眼里看到了真切的困惑。
只是莫名地，思绪奔逸的脑海里除了阴暗或暴虐的念头，有时也会不受控地闪出那一句“我会更喜欢你”。
然而许多人都值得周瑭去牵肠挂肚。
灯笼里橘黄的烛光映照在积雪里，暖洋洋地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薛成璧回忆了下，点头。
周瑭停顿了一下：“病的人，是春桃姐姐吗？”
他开心地笑着，用衣袖擦去了眼泪。
夜色遮掩了所有纷乱心绪。
书房陷入了静默。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看，你的眼睛也在关心我呀。”
薛成璧不解，但摸了摸小孩的头：“别怕。”
“我似乎在哪本民间偏方里见过一种名为‘恐水症’的怪病。”康太医道，“但这是否与恶犬伤人有关，还需待我查阅典籍之后才能知晓。”
“伤口发炎？”康太医问。
“不，不是。”周瑭回忆前世看过的科普视频，“病患会在被咬伤后一个月或更久才会发病，刚开始没什么，过几天可能会渴水、流涎，但又很怕水；神志会非常兴奋，甚至必须被绑起来。”
他本以为是那两个孩子又闹出了什么伤病，着急忙慌地赶来，患病者却是一个侯府里最普通的小婢女。
“因为我关心她。”他直率道。
然后他看到了薛成璧的眼睛。
周瑭想也没想就道：“春桃姐姐人很好啊，我很喜欢她。”
被说了这样重、这样冷的话,周瑭心里首先涌现出了委屈。
不喜欢了,便弃如敝屣,冷若冰霜，不顾生死。
他照旧对周瑭好，并把它理所当然地称作“偿还”，和之前并无不同。
而他自己，也只不过是周瑭“喜欢”的芸芸众生中的渺小一个。
“不要紧吧？”周瑭回头问。
想到快活处，周瑭“嘿嘿”傻乐个不停，把脸蒙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直把自己滚成一团粽子。
周瑭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郎君和小娘子，是不能同桌的啊。
薛环日后的处境怎样凄惨，周瑭不怎么在乎。
还有明日在学堂里，他和薛成璧坐在一起读书习字，又会是什么情形？
最后一朵火烧云被夜空蚕食，黄昏褪去，夜幕降临。
喜欢了,便爱不释手，百般疼宠,日夜缠.绵。
半晌他才敛下所有心绪，道：“不一样。”
思量片刻后他问：“病患会怕水、恐水？”
待他走远，周瑭才反应过来，从明日起，他们便是同窗了。
周瑭闻言一呆。
待离开二房，他才问康太医道：“您知道一种被疯猫疯犬咬伤后会生的病吗？”
周瑭点头。
“是她。”小婢女惊讶，“您怎么知道？”
周瑭迷茫地望着他。
怀里的孩子绵软温热如昔,薛成璧滚烫的耳尖却一点点凉了下来,心脏如坠冰窟。
喜欢？他没有那种轻浮的东西，也不想要那种不确定的、随时会失去的东西。
“她和你并无干系。为何要关心她？”薛成璧又问。
如此微不足道。
孩子畏冷似的小脸微白，表情有些惴惴不安。
多美好，又多可怖的事。
*
“……不需要就不需要吧。”他软和地笑了笑,特别好脾气地道,“这又没什么关系。”
康太医摇头：“若那位姑娘当真患上恐水症，还是早做准备为好。”做丧事的准备。
春桃的娘不住抚胸口，念叨着菩萨保佑。
长久以来薛成璧都不明白,为什么周瑭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他只要稳定的付出与偿还。
他每一次眨眼，薛成璧都会产生幻觉，仿佛一滴亮莹莹的泪珠会随之滚落，掉下来，摔得粉碎。
薛成璧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戾气：“……‘喜欢’？”
一切都已然改变。
疯狂的犬群、被疯犬咬出的伤口、一个月的潜伏期、生病……
“就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或许是着凉了。”婢女答。
他努力安慰自己，但那片阴影仍挥之不去。
待周瑭笑盈盈地松开他，薛成璧掀起眼皮,开口时嗓音冷淡而疏离。
“……我没有白来这里啊。”
半个时辰过后，康太医被老夫人叫来了。
感情是多么无法控制的东西啊。
薛成璧不知他的想法，只“嗯”了一声，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
周瑭察觉到什么，抬眸望向他，有些茫然。
“嗯。”周瑭笑了笑。
周瑭弄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他向来没心没肺,也不强求一定要弄明白。
康太医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薛成璧：“神志兴奋需要被绑起来……”
书里哪个角色适合做驸马？或者学堂里哪个小郎君适合培养成驸马？公主大婚会是什么场景？
薛成璧浑身僵硬，一时灼热，一时冰冷。
“明日见！”
心里却想：我喜欢什么，连我自己都管不住，你还能管得住我吗？
细想来,他唯一接触过的“喜欢”，便是二爷之于邹姨娘。
然后耳尖微烫，涌现出忽冷忽热、复杂难言的感受。
如果他有“关心”，那么他的“关心”只给周瑭一人。
春桃脸色苍白，微微笑着安慰她俩：“一个小小的风寒，那么紧张做什么？看，我就说没事。”
孩子垂着眼睛，神情低落，睫毛笼下一小团扇形的阴翳。
他僵立不动，不敢回应这个拥抱。
“明早我来接你。”
“我得去看看她，带着郎中。”周瑭收好课业，“……不，郎中不够，我得请康太医去看。”
“不要喜欢我。”
薛成璧一怔。
“也或许只是普通风寒，是我猜错了呢。”
烛光中，周瑭认真望着皱眉不解的小少年，忽然福至心灵，小手指向薛成璧的凤眼，笑意粲然。
周瑭杏眼一亮：“太医伯伯可还记得，恐水症有没有治愈之法？”
——原来是因为“喜欢”。
薛成璧压下情绪，问道：“为何要这么难过？”
他有自己的生活，平淡、忙碌而欢喜。即便救了方老先生，也免不了要明日乖乖上交课业。
] “头疼不安，还有低热。”康太医望闻问切之后说，“目前看来只是风寒。”
正说着，一个薛萌身边的婢女进来传话道：“二姑娘差我告诉您，院里有个丫头病了，她绊住了脚，今儿个没法赴约了。”
但是侯府上下很快就都明白过来，从前最受宠爱的三公子犯了大错，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和书里的命运不一样，薛成璧能进学，能习武，甚至能登科考取功名、承袭武安侯爵位。日后他本该艰难坎坷的仕途，也会变得顺遂许多。
周瑭低下头，手指攥紧。
薛成璧蓦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想要博得周瑭的担心、怜悯、同情，而自己所珍而重之的“同情”，只不过是周瑭对芸芸众生的“同情”中的小小一份。
焦躁感在心间横冲直撞，他拧紧眉峰，不知该如何化解。
在看到学堂中悬挂的竹帘时，周瑭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同样都是有感情的生命，总会同情、关心。”他认真解释，“看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面前流逝，总会觉得难过。”
甚至有人传言，再过些时日，等事态平息，就要把三公子秘密送回平卢老家，终生不许回京。
他甚至摸了摸眼尾，似乎那里真的泄露出了什么他从未意识到的东西。
薛萌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我便放心了。”
薛成璧不语，似是仍然无法同感。
当日，老夫人找人牙子打发了二房十几个家仆，发卖京外。薛环与方大儒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剩下少数几个人知晓。
薛成璧本该觉得轻松，心中却愈发烦躁难忍。
翌日他牵着薛成璧，兴致高昂地蹦跶进学堂。
一瞬间他觉得小孩描述的病症和狂症很像，转念又想，狂症郁症乃父子相继，倒和恶犬伤人无关。
到了分别之时，薛成璧又变回了那个从容淡然的兄长。
周瑭受惊似的打了个寒颤，道：“春桃姐姐病了。还记得吗？就是二表姐身边的婢女、那日过生辰和我们一起吃暖锅的姑娘。”
黄昏时郑嬷嬷点亮了烛火，周瑭放下墨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想起一事。
总感觉，薛成璧内心的想法,并不是语言所表达的那个意思。
薛成璧刚练完刀，才沐浴过，闻声眉头微凝，擦去发梢间滴落的水，推门而入。
拒绝一个人，理当是强势而凉薄的，那为什么……薛成璧眼里却藏着恳求，甚至是畏惧？
“二表姐说好了要同我一起写课业，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当晚，周瑭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既然事业线一马平川了，不如操心操心公主的姻缘。
周瑭忽然鼻尖一酸。
“怎么了？”薛成璧眉目微冷。
午后日头渐西，越过最高点，一点点向西边的山脉滑落。
只有周瑭还在紧张。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周瑭眨眨眼，仰起脸看他，却在小少年眼里看到了真切的困惑。
只是莫名地，思绪奔逸的脑海里除了阴暗或暴虐的念头，有时也会不受控地闪出那一句“我会更喜欢你”。
然而许多人都值得周瑭去牵肠挂肚。
灯笼里橘黄的烛光映照在积雪里，暖洋洋地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薛成璧回忆了下，点头。
周瑭停顿了一下：“病的人，是春桃姐姐吗？”
他开心地笑着，用衣袖擦去了眼泪。
夜色遮掩了所有纷乱心绪。
书房陷入了静默。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看，你的眼睛也在关心我呀。”
薛成璧不解，但摸了摸小孩的头：“别怕。”
“我似乎在哪本民间偏方里见过一种名为‘恐水症’的怪病。”康太医道，“但这是否与恶犬伤人有关，还需待我查阅典籍之后才能知晓。”
“伤口发炎？”康太医问。
“不，不是。”周瑭回忆前世看过的科普视频，“病患会在被咬伤后一个月或更久才会发病，刚开始没什么，过几天可能会渴水、流涎，但又很怕水；神志会非常兴奋，甚至必须被绑起来。”
他本以为是那两个孩子又闹出了什么伤病，着急忙慌地赶来，患病者却是一个侯府里最普通的小婢女。
“因为我关心她。”他直率道。
然后他看到了薛成璧的眼睛。
周瑭想也没想就道：“春桃姐姐人很好啊，我很喜欢她。”
被说了这样重、这样冷的话,周瑭心里首先涌现出了委屈。
不喜欢了,便弃如敝屣,冷若冰霜，不顾生死。
他照旧对周瑭好，并把它理所当然地称作“偿还”，和之前并无不同。
而他自己，也只不过是周瑭“喜欢”的芸芸众生中的渺小一个。
“不要紧吧？”周瑭回头问。
想到快活处，周瑭“嘿嘿”傻乐个不停，把脸蒙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直把自己滚成一团粽子。
周瑭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郎君和小娘子，是不能同桌的啊。
薛环日后的处境怎样凄惨，周瑭不怎么在乎。
还有明日在学堂里，他和薛成璧坐在一起读书习字，又会是什么情形？
最后一朵火烧云被夜空蚕食，黄昏褪去，夜幕降临。
喜欢了,便爱不释手，百般疼宠,日夜缠.绵。
半晌他才敛下所有心绪，道：“不一样。”
思量片刻后他问：“病患会怕水、恐水？”
待他走远，周瑭才反应过来，从明日起，他们便是同窗了。
周瑭闻言一呆。
待离开二房，他才问康太医道：“您知道一种被疯猫疯犬咬伤后会生的病吗？”
周瑭点头。
“是她。”小婢女惊讶，“您怎么知道？”
周瑭迷茫地望着他。
怀里的孩子绵软温热如昔,薛成璧滚烫的耳尖却一点点凉了下来,心脏如坠冰窟。
喜欢？他没有那种轻浮的东西，也不想要那种不确定的、随时会失去的东西。
“她和你并无干系。为何要关心她？”薛成璧又问。
如此微不足道。
孩子畏冷似的小脸微白，表情有些惴惴不安。
多美好，又多可怖的事。
*
“……不需要就不需要吧。”他软和地笑了笑,特别好脾气地道,“这又没什么关系。”
康太医摇头：“若那位姑娘当真患上恐水症，还是早做准备为好。”做丧事的准备。
春桃的娘不住抚胸口，念叨着菩萨保佑。
长久以来薛成璧都不明白,为什么周瑭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他只要稳定的付出与偿还。
他每一次眨眼，薛成璧都会产生幻觉，仿佛一滴亮莹莹的泪珠会随之滚落，掉下来，摔得粉碎。
薛成璧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戾气：“……‘喜欢’？”
一切都已然改变。
疯狂的犬群、被疯犬咬出的伤口、一个月的潜伏期、生病……
“就是普通的头疼脑热，或许是着凉了。”婢女答。
他努力安慰自己，但那片阴影仍挥之不去。
待周瑭笑盈盈地松开他，薛成璧掀起眼皮,开口时嗓音冷淡而疏离。
“……我没有白来这里啊。”
半个时辰过后，康太医被老夫人叫来了。
感情是多么无法控制的东西啊。
薛成璧不知他的想法，只“嗯”了一声，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
周瑭察觉到什么，抬眸望向他，有些茫然。
“嗯。”周瑭笑了笑。
周瑭弄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他向来没心没肺,也不强求一定要弄明白。
康太医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薛成璧：“神志兴奋需要被绑起来……”
书里哪个角色适合做驸马？或者学堂里哪个小郎君适合培养成驸马？公主大婚会是什么场景？
薛成璧浑身僵硬，一时灼热，一时冰冷。
“明日见！”
心里却想：我喜欢什么，连我自己都管不住，你还能管得住我吗？
细想来,他唯一接触过的“喜欢”，便是二爷之于邹姨娘。
然后耳尖微烫，涌现出忽冷忽热、复杂难言的感受。
如果他有“关心”，那么他的“关心”只给周瑭一人。
春桃脸色苍白，微微笑着安慰她俩：“一个小小的风寒，那么紧张做什么？看，我就说没事。”
孩子垂着眼睛，神情低落，睫毛笼下一小团扇形的阴翳。
他僵立不动，不敢回应这个拥抱。
“明早我来接你。”
“我得去看看她，带着郎中。”周瑭收好课业，“……不，郎中不够，我得请康太医去看。”
“不要喜欢我。”
薛成璧一怔。
“也或许只是普通风寒，是我猜错了呢。”
烛光中，周瑭认真望着皱眉不解的小少年，忽然福至心灵，小手指向薛成璧的凤眼，笑意粲然。
周瑭杏眼一亮：“太医伯伯可还记得，恐水症有没有治愈之法？”
——原来是因为“喜欢”。
薛成璧压下情绪，问道：“为何要这么难过？”
他有自己的生活，平淡、忙碌而欢喜。即便救了方老先生，也免不了要明日乖乖上交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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