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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成璧顿了顿,眉峰紧锁。

    莫非薛成璧是……

    薛成璧垂眸注视着他焦急的神色,沉默不语。

    他用回鹘语朝薛成璧大声喊了几句,立刻就被侍卫按了回去。

    他想询问薛成璧的名讳出身,问是否愿意来他身边做侍卫,却发觉薛成璧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正俯下.身,用丝绢擦拭周瑭脸上溅到的泥土。

    “背过身去。”他说。

    如果他没救下萧翎,太子身亡后四皇子继任储君,景旭扬会转而辅佐四皇子,成为薛成璧的政敌。

    自从做了太子伴读,景旭扬整个人似乎都成熟了不少,方才禀报的神情更称得上漠然。

    薛成璧纠正:“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冒‘生命危险’。”

    入眼所见,是线条流畅优美的肱二头肌。

    若少了周瑭或者薛成璧任何一人,现在的萧翎便有如此马。

    “不能乱拔!”周瑭慌张地扒拉他的手,“军医…不行,军医都是男子……要找顶帐篷,由二姐姐帮忙!”

    “他说了什么?”萧翎问。

    “他与你,有何干系?”

    双臂如铁锁般牢牢桎梏,如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许他挣扎分毫。

    在周瑭的眼神变得惊讶或失望之前,薛成璧回身,背起了无法动弹的萧翎。

    他推拒的幅度缓和了些,像小猫踩奶似的轻轻搡了搡:“我……”

    他小小把手指张开一条细缝,视线腼腆地挪到薛成璧身上。

    也就在这时,禁军和太子的侍卫疾驰而至,入密林,杀刺客。

    “……‘好人’。”他轻嗤一声。

    “伤很浅,没什么大碍。”薛萌“叮当”一声把箭镞丢进了铜盘,颇感无语地看向周瑭:“……你不必表现得如丧考妣。”

    周瑭猛然瞪大眼,手忙脚乱地推拒薛成璧的肩膀,尤其离他胸前远远的。

    “可我好担心哥哥的伤。”他站立不动,用双手捂住眼睛,“这样好吗?我乖,我不看。”

    “……”

    “可是回鹘人的可汗早就不在了呀。”周瑭率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是不是太害怕了才乱说的?我害怕的时候,也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做什么。”

    放完两波箭雨,刺客迅速撤退。

    周瑭知道对方在照顾自己的晕血症。

    薛成璧不以为意,随手要拔。

    “殿下。”景旭扬拱了拱手,“刺客共计五十四人,都是回鹘军奴逃兵,不知竟如何出现在京中,还胆敢行刺太子。”

    很快第二波箭雨袭来,他们躲在了树干后,逃过一劫。

    刚才发生的事太过惊心动魄,周瑭窝在薛成璧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无意识地蹭了蹭。

    “然后你如何?”

    是像你一样的好人!

    “营救太子殿下——!”

    抬手一看,周瑭脸蛋登时就白了。

    不过多久,血肉粘稠的声响传来。

    周瑭最会替别人疼。

    萧翎颔首。

    “当然了,我胆子可小了。”周瑭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怕血,怕虫子,怕鬼,还怕……啊呀。”

    他有些怀疑人生。

    薛成璧似乎根本不记得,前不久他刚把太子纳入过妹夫的人选。

    侍卫搀扶起了萧翎,随军的军医替他做了简单的医治。

    正在这时,侍卫们押着几名被俘虏的回鹘刺客走过。

    “……我哥哥是武安侯府的薛二公子!”周瑭趴在薛成璧肩头,挥舞着手给公主要赏赐,“说好了要给她重谢的,殿下一定要记得啊!”

    周瑭不能透露公主的身世,只好慢慢找借口:“现在是没什么关系,但太子殿下人很好啊。”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他笑道,“看着柔弱,竟还会武。幸好你出手,否则我这个太子伴读可要失业了。”

    周瑭小声:“太子殿下不是不相干的人。”他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兄长呀。

    不远处那匹疯马早已死绝,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利箭,血浆泗流,死相极为凄惨。

    人人都赞太子殿下临危不惧。

    周瑭信心满满地一笑,自觉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完善。

    很像景旭扬记忆里圆滚滚爱炸毛的小孩。

    ——是太子,那又如何?

    “骗你做什么?你的好哥哥披了肩甲,肌肉又紧实得好比铠甲,箭镞想扎进去也难。”薛萌好笑,“不放心的话,你亲眼看看?”

    殊不知与他那一刻的心火灼痛相比,身外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举手之劳。”周瑭笑笑,其实心里开始后怕,肩头有点瑟瑟发抖,“幸亏我哥哥到了,否则咱俩可要变成刺猬啦。”

    他大气不敢出,鹌鹑似的乖乖窝在薛成璧怀里——坚定又艰难地空出了胸前的位置。

    周瑭呆望着萧翎出神。

    十七年前今上御驾亲征,大败回鹘汗国,斩杀毕力可汗。回鹘汗国分崩离析,国土被突厥、契丹等部族瓜分,回鹘人则多沦为大虞与契丹的奴隶。

    他绞尽脑汁夸萧翎:“摔下马的时候,他护住了我的后脑勺,箭雨来的时候,他也没躲开……是个很有担当和勇气的人呢。”

    ……长得有些像诶。

    薛成璧突然把叭叭不停的周瑭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似的姿势,一语不发,转身便走。

    其中一名回鹘刺客恰好抬眸,看到薛成璧时,瞳孔骤缩。

    “哥哥说,此地人多杂乱,待在马车上,别乱跑闹。”周瑭声音越来越小。

    动作轻柔细心,丝毫不见方才背他时的冷漠粗暴。

    薛成璧的态度非同寻常的严厉,过去相处的这六年里,周瑭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动怒至此。

    疼,薛成璧神色漠然地想着。

    “多亏这位公子和这位……小娘子。”萧翎的视线在周瑭身上停顿了一下,“二位救我于危难,本宫必有重谢。”

    周瑭眨眨眼,呆呆比划了一下,发觉公主的臂膀比自己还粗了两圈。

    薛成璧一直暗中留意他神色,见他神色有异,眉宇间不由染上一抹阴郁。

    “你怕那么多。”薛成璧冷冷打断他,“却偏偏不怕我发怒。”

    此时的周瑭,正在想象有肱二头肌和六块腹肌、身高六尺的公

    听闻此言,薛成璧眉眼间如覆寒霜。

    “哥哥快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

    薛成璧见了,眸色晦暗。

    “我走时怎么说的?”薛成璧冷道。

    没想到薛成璧却神色更寒,薄唇几乎失去了血色,唇角僵硬地牵起,似是讥嘲。

    拿一国储君的生死开玩笑,萧翎也没有一丝不悦。

    景旭扬听得懂回鹘语,迟疑道:“他说……‘可汗救我。’”

    如果这个“好人太子”能继续做储君,他们未来的生活、还有大虞百姓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吗?

    今上深恨回鹘背叛,敕令凡有回鹘血脉者终生为奴,永不得脱离奴籍。

    周瑭想到了《诗经》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的美好描绘,藏在手下的脸蛋悄悄红了。

    萧翎望着他,紧抿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是一个微笑。

    周瑭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真的改变了历史。

    气氛稍松,景旭扬笑道:“你都敢拦截疯马,竟还有害怕的时候?”

    周瑭想起自己以身犯险救太子的事,有点心虚。

    就连周瑭这样没心没肺的小呆子,也本能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右手轻按在对方肩头,传来粘稠濡湿的触感。

    断骨重接的一瞬间,萧翎汗如雨下,面上却如冰封般不露一丝情绪。

    景旭扬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下来。

    ……亲眼看公主的手臂?

    桎梏着自己的双臂变得更紧,周瑭迷茫地看向公主。

    周瑭咬唇望着他,软软恳求:“哥哥放我下来吧。手臂受了伤还用力,伤口会撕裂……那会好疼的啊。”

    这些回鹘刺客都是西域人长相,五官英挺深邃,瞳色很浅,肤色是终年都晒不黑的冷白。

    “二姐姐骗我。”周瑭紧张得肩头发颤。

    隔着冷冰冰的胸甲,仿佛传来了令人安心的温热。

    薛成璧淡淡望他一眼,没说话。

    然而并没有什么柔胰、凝脂。

    萧翎默默竖起耳朵。

    “本宫记下了。”萧翎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结合薛成璧的相貌,再听到那句“可汗救我”,几人都暗自陷入了沉思。

    “……是血!哥哥肩上受了箭伤!”

    即便恼他,薛成璧还是依照周瑭的期望,寻了一处空帐篷,又寻来薛萌替他拔箭。

    周瑭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回鹘人,“唔?”了一声,回头仔细地看向薛成璧的脸。

    周瑭恨不得大喊“忘了”气气臭狐狸,但又不想为了他撒谎,憋在心里,自己倒有点气鼓鼓的。

    但见死不救,绝非“好人”。

    “我为了一个人冒险……”

    他一回想起铺天箭雨里萧翎把周瑭压在身下的场景,心中便狂躁不已。

    “还有,”他顿了顿,“四皇子的马匹和马具一切正常,只有殿下的被动了手脚。是有人故意为之。”

璧猛然回眸,眼尾猩红。

    于是萧翎没有开口打扰。

    但当他抬头看到周瑭时,景旭扬便扬起了他标志性的狐狸笑:“好久不见。你该不会把我忘了罢?”

    胸……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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