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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安不说话。

    这力道,无疑是父亲对她的恨。

    上辈子,苏府也失火了。

    老太妃站在廊下,悠悠一叹,意味不明,“紫言,你方才说,苏五娘子今日登门之后,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已找过厉儿两回?”

    五娘子素来温吞忍让,一直被苛待,被扣用度,也从不吱声。

    一切皆如苏念安所料。

    苏念安还能说什么呢?

    她一直都知道父亲恨她,她小心翼翼的活过,渴望着有朝一日,她也能像姐姐们那样有父亲疼爱。

    苏念安原本不应该在意,可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修被人推入了水潭,她窒息,喘息难受。

    *

    父亲嫉恨她,鲜少愿意见她。

    婢女紫言垂首,答话,“回太妃,正是。”

    苏念安险些没站稳。

    不过……

    苏念安附耳,“拂柳,今日天黑之后,你去一趟祖母的小佛堂,然后……点一把火。”

    老太妃喜热闹,虽是年纪大了,但仍可看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胚子。

    拂柳哪里看不出来,苏老太太从不把苏念安当做正经小娘子。

    苏念安站着没动,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不满之色,亦或是抱怨。

    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姑娘,这又怎么了?”拂柳忧心问道。

    此言一出,苏长安顿了步子,稍稍侧过脸,但并没有去看身后的女儿。

    一言至此,老太妃话锋一转,“关键是啊,她生得好看,瞧着小模样,单是放在跟前看着,也是养眼的。”

    她甚至郎朗大方的看向继祖母,潋滟的大眼眨了眨。

    苏念安摆摆小手,忽然抓住了拂柳,她知道拂柳忠心,不然上辈子也不会陪伴她到死。

    “我叫苏念安,名字是母亲临死之前取的。为何叫苏念安呢?可是因为父亲您的名讳有一个安字?”

    苏长安终于转过身,这是他十六年第一次正眼看女儿。

    佛堂的火一烧起来,整个养心居都受到了牵连,一时间,阖府上下都在救火,各院的仆从急急忙忙从井中取水。

    那晚大火扑灭,继祖母一口咬定府上有灾星作祟,经女道士算卦,把矛头指向了她。

    到了养心居,女道士一番观天象,又掐指反复算了算,很快就指出芙蓉苑的方向乃煞星所在,也是引起这场大火的主因。

    而且,她总觉得五娘子自打落水苏醒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但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走水啦!走水啦!”

    苏长安与老太太简单说了几句。

    *

    苏老太太不知是怎么了,忽然一阵头昏眼花,通体生寒。

    莫不是,昨日的萝卜砸出效果了?

    *

    她在等父亲。

    紫言噎住,“世子并没有。”

    拂柳走了过来,给她顺气,“姑娘呀,你可万不能伤神,上回落水,还没好透呢。”

    而那日,父亲终于肯见上她一面。

    拂柳目瞪口呆。

    回到太师府,苏念安在芙蓉苑翻箱倒柜,却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找出来。

    不明白,为何老太妃只赏赐了苏念安。

    苏老太太面色不悦,扫了一眼苏家的众位小娘子们,不过,在她眼里,傅时厉并非是什么良人,此人是罪臣的外孙,又无生母庇佑,饶是军功无数又如何。

    而苏念安也不反对去法华寺吃斋。

    菜婆子一把扶住了她,“老祖宗啊,可是中暑了?速速上马车回府!”

    就连母亲身边的随从也都发卖的发卖,驱赶的驱赶。

    今日,她着一件银朱红细云锦广绫合欢长衣,头上插了一只鎏金花托包镶橄榄形阳绿翡翠长簪,由几个年轻美貌的婢子簇拥着,来到宴席处转了转。

    可又听闻苏念安昨日当街砸了她的大孙子,老太妃颇为好奇。

    苏念安心里的话憋了两辈子了。

    苏老太太的目标是宫里的那几位天潢贵胄,只要苏念安不碍着她嫡亲的孙女嫁入皇家,她才懒得多管。

    这一世,无论是傅时厉,亦或是太妃,都要好好的。

    她一眼认出了苏念安,觉得与此前不太一样,较之以往,更有精神气儿,小模样倒是标志,胆子也够大。

    苏老太太越看她,越是心里发憷。

    苏老太太以为自己眼花了,总感觉上一刻,苏念安仿佛在冲着她笑。

    苏念安摸着头上的簪子,目送着老太妃走远。

    “我也不想那样的……”她带着哭腔,“我也不想母亲去死,若是可以的话,我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母亲活过来,我宁愿从未出生。”

    苏老太太面色一沉。

    除非发生大事,否则,他根本不会露面。

    紫言无话可说了,或许世子爷洁身自好吧。

    不免又想到老太妃后来突然暴毙,她很难不怀疑什么,随即又红了眼眶。

    养心居的婆子匆忙赶来,“五娘子,老太太让你速速过去一趟!”看着苏念安的眼神都变了。

    母女两人一同从养心居离开,苏长安走在前头,对身后的女儿视而不见。

    老太妃好奇极了,“小娘子很是直接嘛,那厉儿呢?接受了么?”

    老太妃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老太妃郁闷了,“为何会如此?按理说,苏五娘子是好容色呀,厉儿难道不喜欢么?”

    苏长安迈入堂屋,眼角的余光浅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这便向苏老太太行礼。

    天干物燥,夜幕降临时,起了东风。

    她也不多问,仿佛放火可以帮五娘子出口气。

    紫言会武功,是老太妃的心腹,傅时厉时隔十八年回京,老太妃自然命人暗中保护他。

    紫言张了张嘴,再度无话可说。

    众人准备启程离开时,苏念安的身子越过苏老太太时,哼了几句曲儿。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喜鹊登梅簪,让婆子送去给苏念安。

    她怎觉得,太妃十分想看到小娘子们扑向世子殿下呢?

    可前世,她过于懦弱,一度认为父亲因为母亲的死,而恨极了自己。她什么都不反驳,堪堪受着“灾星”的头衔。

    他是个正统书生,锦缎长衫,做儒士穿扮,身型清瘦,容貌俊朗。如今这般年纪看上去也就只有三十出头,但没甚精神气儿。

    紫言愣了,“太妃,这是为何?”

    老太妃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对相貌十分看重,就喜欢长相周正之人。

    空气中,浓烟刺鼻。

    老太妃笑笑,“赏。”

    紫言稍作犹豫,又说,“太妃,那小娘子起初扒了世子腰带,而后又假装昏厥,险些倒入世子怀中,手段了得。太妃不可小看她。”

    她唱的是青州歌谣,母亲是青州安家女郎,也不知道这曲儿有没有勾起继祖母的某些回忆……

    她今日的目的达到了——

    继祖母不会放过任何打压她的机会,加之,她今日故意哼起了青州的民谣,想来继祖母更是忌惮她。

    苏念安爬上马车,透过半开的车帘,观察苏老太太的一切狼狈之态。

    洗尘宴结束,日头太热,苏老太太早就拉下了一张脸,她不明白,为何太师今日非要让她带着小娘子们过来吃席。

    苏老太太又想起今日听到的歌谣,她心脏一顿,再也不想见到苏念安,吞咽了几下,道:“五丫头,不是祖母不待见你,你自己方才也听见了,因你之故,府上才起了大火,三伏天在即,今年又是少雨水,为了咱们苏家考虑,你暂时去法华寺小住几日,吃几天斋饭,也算是尽孝了。”

    须臾,门外婢女喊了一声,“大郎君来了。”

    小半个时辰后,大火扑灭。

    苏念安站在芙蓉苑的月门处遥望着养心居的方向。

    一离开养心居,苏念安往前小跑了几步,勉强跟上了父亲的步子,她伸出手,试图抓住父亲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这厢,苏家女眷这一席上,连带着苏老太太在内,都看向了苏念安。

    继祖母是慌了么?

    她能感觉到父亲甩开手的力道。

    父亲恨她啊。

    那么决绝,与冷漠。

    苏念安一手扶着美人靠喘气,一边咬着唇,暗暗告诫自己,不可意气用事。

    厉儿孤苦,身边不能一直没个贴己的人。与其给他找一个世家高门之女,还不如物色一个玲珑心的小娘子。

    苏念安理了理衣襟,粉色菱角唇稍稍一扬,划过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故此,这才让紫言瞧见了苏念安两次试图接近傅时厉。

    见到父亲。

    功勋多半是无法长久的。

    就连她也被府上仆从欺负。

    她径直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去,并未回头。

    她见过苏念安,印象之所以还算深刻,是此前觉得,苏家好端端的一个长房嫡女养成了那般畏畏缩缩的模样,委实可惜。

    老太妃但笑不语,亲眼看着苏念安接过婆子手中簪子,又当场戴在了头上,且还朝着她福了福身子,她老人家意味深长,“苏太师的那个续弦可不是一个善茬。苏小娘子有父亲、兄长,可实则不亚于是孤女,她能安安稳稳活到今日,可见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娘子。”

    拂柳张大了嘴,缓了片刻,才道:“婢子……定办到!”

    这座庭院是母亲生前所居,看来,母亲走后,苏家把东西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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