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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颔首,这才去问:“这是怎么了?”

    就几秒钟。

    程京闻看了看她,有些吃不准,“就放了一圈花,也浪漫?”

    “嗯。”

    耐着脾气跟他解释,“我穿着高跟鞋,没办法单腿蹲下去。”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手抄在口袋里,形容惫懒,“我也没说什么。”

    杜窈以为他依旧不明白,顿时不满地咕哝一声,“算了,你也不懂。”

    姜维在边上呆呆地看,可能是这幅情景视觉冲击太大,让他视线恍惚,竟觉得程京闻一套动作做得十分娴熟。

    “乐意至极。”

    腰被人猛地一拽。

    往怀里一扯,“有伤……”

    他明明记得今天早八还有一场会,下午是邦德的招标会,晚上是与某珠宝品牌的合作宣布仪式。都要程京闻出席。

    又注意到杜窈,“这位是?”

    她有些难过地低下头,看了看身边的程京闻,嘴角也耷下去。

    两人僵持不休。

    手指碰到花束冰凉的缎带,上身却撞进一个炙热的怀抱。

    “诶你这人……”

    “好浪漫。”她今天第二次说这话。

    程京闻神色寡淡:“你还挺喜欢他?”

    突然台下一阵喧闹。

    老妇人也跟着乐呵,“好,好。快进去吧,别在外头晒着。哎,小维来了,快快他们在那边等你。”

    再走七八分钟,终于能听见悠扬的婚礼进行曲。路边也摆上了白与粉的玫瑰花束做装饰,地上撒了星星点点的亮片。

    “鞋跟卡在缝里了,”杜窈松开姜维的胳膊。乌亮的眼珠转了转,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弯在脸颊上,“能麻烦您帮我拔一下吗?”

    “对呀,”她满眼都是羡慕,“多浪漫。好长一排的玫瑰花呢。”

    笑,“你们这个小孩,挺好骗的。”

    “他才十九。”

    老妇人这才安心收下。

了,自己把鞋跟拔起来吗?”

    在杜窈以为他不会理会的时候,一截烧过半的烟扔在地上,碾灭。程京闻大踏步向她走过来,握住了她的脚腕。

    她睁大了眼睛,低低地惊呼一声。不由抬手去接——

    “这可是铃兰!”杜窈眼睛睁大,“花语是幸福永驻——摆了这么多,还不浪漫?”

    这是杜窈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我知道……程京闻,你有病吗?”

    杜窈噘了下嘴,才不理会他又不知从何而来的气。

    杜窈跟程京闻并肩走在一起。

    “……谢谢。”

    杜窈气短。

    “帮帮我呀。”

    杜窈先握住了花。

    新娘奋力往身后一抛。

    杜窈哼了一声。

    杜窈还是近年来第一次参加别人婚礼,被浪漫得无以复加。亮着眼睛掏手机,给江柔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本来是挥的动作,见到杜窈伸手,便改成掌心向外握。

    看见他,下意识叫了一声,“哎,你。我鞋跟卡住了,能不能帮我拔一下?”

    久了,杜窈也没劲儿,不再送了。

    他的目光在杜窈搭在姜维胳膊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平淡地与她寒暄。

    杜窈这会儿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

    和姜维挥一下手,杜窈跟在程京闻身后进去。

    还没动两下脚踝,四周暗下来。

    手指绞住小羊皮的手提包边缘,低头,看炽热的气流拽长他们的影子。

    杜窈抬眼去看,原来是新娘要抛花球了。底下好几位朋友站起来,笑闹着推搡,又都跃跃欲试。

    得到父母祝福的恋情多好啊。

    “嗯啊。”

    有薄薄的茧,粗粝地摩挲软嫩的肌肤。

    杜窈轻微拢起肩膀,不自在地动了动他手心里的小腿。

    离他们其实有一段距离,挺远。

    杜窈一时没听出他的磨牙声。

    程京闻清隽的眉眼少见的困倦,细碎的额发微耷,脑袋朝她这一侧略低,平稳的呼吸声轻轻蹭过她的颈肩。

    抬起头,程京闻走路的速度比她预想得快许多。正站在她右手侧,挡住炎炎的秋日。

    父亲把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交给了新郎,发言字字肺腑,让杜窈心里也有些酸涩。

    于是,杜窈更大胆地转过头注视他。



    她鞋跟卡进石缝里。

    程京闻信步闲庭地踱过来。

    杜窈大方地露出一个笑,“新婚快乐。”

    直到杜窈身后传来一趟更加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自己按花语和心情配色和品种,小小的一束。有时包装是用复古的黑白报纸,有时是淡黄的牛皮纸,细绸缎打上一个蝴蝶结,抱回家。但程京闻从来只是点点头,说谢谢。

    也忘记要拿手挡太阳,有些焦急地跺跺脚,催促姜维。

    程京闻把红包搁在桌上,“没有照顾,是他们自己的工作能力。”

    时间似乎回溯到十年前,在花都岛第一次遇见程京闻的情形。

    这会儿,杜窈的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声音沉沉地捎着磁性,从她裙摆底下往上浮。

    十月底的理渔是盛夏最后一支狂想曲。

    很平常一身。白色的衬衫,袖口上挽,腕骨嶙峋。衣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利落的喉线与一截冷白的锁骨。修长的腿裹在黑灰色的牛仔裤下,走路牵动的褶是富予张力的深痕。

    “刚才,”她指指脚,“帮我拔一下。”

    程京闻咬住嘴里的烟,眼神和吹来的灰雾一样淡地瞥她一眼。

    可以大大方方地领着喜欢的人,阖家欢乐地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三大姑六大姨会揶揄地笑问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舅伯们则醉醺醺地举起杯子跟男孩说,喝啊男人不会喝酒可不行;父亲就是最不悦的那一个,明里暗里挑男孩的错,但最终败给女儿望向他的满眼星光,把他叫进书房,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眼眶湿润地托付她的一生。

    空中划过很长一条抛物线,向右后方,在杜窈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到门口,是新郎新娘的父母在接待宾客。脸上笑容洋溢,对这一门喜事实打实的喜悦。

    他点一点头,把一封红包递过去。

    他惜字如金,今天似乎和她说话的意愿并不强烈。在生气——至少是不爽。

    “你不能拔一下?”杜窈沉不住气了。

    推开教堂厚重的木门,里面因为婚庆装饰得并不多。只绕教堂一周,放满了新鲜的铃兰花球。但即便是这样简单,被意寓幸福永驻的鲜花环抱,杜窈又羡慕地轻叹一声。

    杜窈便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嘀嘀咕咕的男生。

    但杜窈望向他的一刹,鸥鸟嘶鸣,掀起一阵海风与沙。

    -

    程京闻握住了她的手背。

    “我朋友,”程京闻开口比她快一步,“里面的礼金,也替她随一份。”

    那会儿他们根本还不认识。

    被这气氛感染,杜窈也心情松快了一些。坐在椅子上,也看这花球花落谁家。

    杜窈的脸颊被日光晒烫,慌促地转过头。

    “设计师小姐。”

    姜维刚要出声说她痴心妄想,就看见自家老板蹲下身,熟稔地握住了她细白的脚踝。

    杜窈稍愣,似乎心领神会,立刻报以他一个公式化的客气笑容,“程先生。”

    程京闻轻蹙起眉,“你喜欢这个?”

    “啊?喔。”

    “往日里小楠和周诚多受您的照顾,”岳母赶忙还给他,“这些要不得。”

    认出了程京闻,有些受宠若惊的情绪,“程先生也来了?”

    晴空无云,日光直直晒进人心,把所有暗藏的心思照烫。

    两个人入座在第七排长木椅上。

    程京闻托住她的脚跟,略一发力,细尖的跟便从木缝里拔起来。

    姜维分心去看,顿时呆在了原地。

    他才看清怀里的纯白的铃兰捧花与后面小姑娘羞臊气急的脸。

    杜窈在他起身的时候,弯起眼儿,甜甜地笑,“你长得真好,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姜维这回很警惕,生怕她没憋好心思:“不能。”

    “嗯,”他鼻腔又逸出一个不咸不淡的气音节,“姜维倒是什么都和你说。”

    杜窈仰起脑袋,欣赏穹顶上的彩绘。居中的是维纳斯诞生。但应该是直接打印在瓷砖上,挺模糊的,杜窈看了一会,便把脑袋低下来。余光,悄悄去看右边的程京闻。

    姜维漆黑眼去看她:“我扶你。”

    他阖上眼,在小憩。

    话落,程京闻便沉吟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没再接她的话。

    杜窈鼻尖渗一点细密的汗。

    从前她也很喜欢给程京闻送花。

    或许是事务繁重,太累了。

    程京闻几乎是与她同时去接花捧。

    他伸出胳膊,让杜窈扶住。

    程京闻轻挑了下眉。

    空气寂了一会,杜窈先开口打破。

    目光不折中地碰在空中。

    “嗯?”

    “你也来参加婚礼?”

    杜窈也转过头。

    结结巴巴的,“程……程哥?”

    直到交响乐更明快地奏响,新娘与父亲一起走进来。杜窈倏地收回目光,把脸红与心跳藏在热烈的掌声与欢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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