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子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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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朕捡来的民女，看着喜欢准备带回宫去。」

    屏风外的江稹听了浅笑几声，笑着应和我道:

    热水微微有些烫，我觉得荷花池内的污秽和寒气终于都从我的周身被驱散了出去，但是还没等到我好好享受，就听到江稹在屏风另一侧催我:

    「江稹，我现在闻起来像只鱼。」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喊的这一声到底有什么不妥，反正，苏婉媚给江廉递了根鸡毛，江廉也就毫不含糊地拿来当令箭使。

    「江稹，你胡说谁是民女？！」

    「别泡太久，此处是专门给你驱寒的，不能久留。」

    我一时看得出神，无意间喊了江廉一声，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喊的是什么了，但苏婉媚听到我的喊声，顿时就变了脸色。她阴沉沉地走到我面前，口舌不停地说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大意就是我刚刚那样喊江廉非常不恭敬，不是贤王正妃应有的仪态。

    偌大的贤亲王府，上上下下几百人侍候，他偏偏就要王妃亲自擦地。我不肯，想站起身，但是江廉回手给了我一记耳光，他说，擦不干净，就不许我起来。

我是楚国公府最早出嫁的女儿，进贤王府的那年只有十三岁。

    4.

    江稹的脸色有点尴尬，他把我像抱小孩一样竖抱起来，终于把我运出了轿子，带进了一处房舍。

    我心想自己是不是不配拥有浪漫。

    对，我，打不过苏婉媚，她年纪跟江廉一般大，也就是说，她比我大三四岁，还有，她自幼练舞，我自幼体弱，你看过哪只鹌鹑能打得过凤凰的？

    可我呢，我浑身湿透，头发被扯散，泪落了满地，江廉却故意不看我，只是厉声呵斥我，要我赶紧把地上的水都擦干净。

    「快走，快走，你大姐夫今天在贤王府通风报信，一会儿你二姐夫就会带兵来把王府围住，搞不好整条街都要给封了，到时候若是困在这里，可就不妙了。」

    江稹没注意到我阴沉的脸色，只是上前拉起我的手腕，急忙忙地就往外跑，边跑边说道:

    他俩联起手来整治我，只用了一个回合，就让我丢盔又卸甲。

    对此，我只能说一句实至名归。

    「文清涧，识相点，你不想日日都这样忍受折磨，就赶紧自我了结吧。」

    轿子太小了，门也太窄了，江稹还没站稳就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压出了一声更响的「嘎吱」。

    我咬着后槽牙，端起水盆，刚走了一步，就被苏婉媚绊倒在地。周围都是她的侍女，没人上前扶我，苏婉媚抓着我的头发，一把将我的脸浸在没洒出来的半盆洗脚水里。另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不让我抬头，嘴里，还甜甜地说着:

    也不知道他是小气，还是有心机。

    江稹听了此话，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冲着那四人说道:

    我趁着他看不见，偷偷翻了个白眼，匆匆擦干身子，尽我最快的速度套上一身衣服，头发还湿答答的，也没办法，正好看到那根芦苇秆儿还在地上，就顺手捡起来，绾了个发髻。

    那群人到了我俩跟前，纷纷翻身下马与江稹行礼，我还是厚着脸皮挂紧了他的脖子，感觉自己也受了这四人半个礼。江稹让人把马牵过来，先将我扶上了马，他自己才上马坐在我身后。

    呃，就不能给我也来一套好衣服吗，他给我准备的，可就是寻常百姓穿的细布素裙啊，是生怕我看起来不像丫环吗？！

    那时候，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我娘唯恐江廉看不上我，便给我选了四个陪嫁丫头以壮声势。这四人个个貌美如花

    学礼仪，说得好听，我去了，苏婉媚教我的第一课，是端洗脚水，不是江廉的，是她的，她刚洗过的。

    就是，名字都取得比较土，分别是春华、秋实、夏蝉、冬雪。

    最后，我娘现在已经算不上京城第一才女了！这个称号已经有人拿来称呼苏婉媚了，她还同时兼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

    「王妃，您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下就摔倒了。」

    那晚，我哭了很久，也被他打了很多次，我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与我和离，甚至给我一纸休书，不可以吗。

    我的怒吼被那四个糙汉子的起哄声冲散了，江稹也不做解释，只是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笑得格外开心。

    我挣扎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江廉。苏婉媚一放开我，我就哭着爬向江廉，向他告状。他却只是嫌恶地看着我，然后转身安慰苏婉媚，让她快些去换衣服，湿衣服穿久了，小心伤风

    折磨我都受了，而且一忍就是三年。

    惊醒。一睁眼，就看到江稹还牢牢地将我和棉被卷儿抱在怀里，我扑腾着要起身，但江稹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我，轻声对我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江稹的小轿子终于落地了，又是「嘎吱」一声巨响，将我从昏睡中

    动手之前，我跟江稹只计划到如何把我带出贤王府，后面的步骤我没来得及细问，所以现在一头雾水，不知他什么打算。正想着，就看到江稹的四个贴身亲随策马从远方跑来，身后还跟着一匹御马，大概给江稹准备的。

    看来他没打算把我这个小包袱丢下，还算他有点良心。

    我不能横着走出贤王府。

    相国府教养女儿也极为细致，苏婉媚大到治家理财，小到刺绣缝纫，样样精通，色色出挑，又极通文墨，能歌善舞，闲来还会画个工笔花鸟以自娱。春秋夏冬四个丫头，根本就没啥好比的。

    「陛下，您登基三年都没有嫔妃，也从来没临幸过宫女，朝中大臣都害怕您有龙阳之

    我还记得，那也是个夏日，我在荷花池旁玩耍，远远地，看到江廉挽着苏婉媚的手，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沿着小径一路走来，时不时地贴耳私语，望之如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自从苏婉媚入了贤王府，我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苏婉媚和江廉的目标很一致，就是要弄死我，然后让她这位苏侧妃，变成名正言顺的贤王妃。

    谁都没想到，这四个丫头，谁都没能入江廉的法眼。我们主仆五个在贤王府当了好一段时间的透明人，后来我姑姑过世了，江廉一出丧期便带回来一个侧妃。

    大佬发话了，那我只有听话的份儿，我摘下满头的簪环，尽量将头发上的绿水藻和淤泥洗干净。澡盆里已经放过皂角了，但还是冲刷不掉水底的那股异味。我苦笑着闻了闻自己的胳膊，皱眉说道:

    别问为什么了，问就是我打不过苏婉媚。

    否则，我娘和我爹该有多伤心啊。我的姐姐们，会一辈子悔恨自己抓阄的时候作弊的。还有我的春秋夏冬，我还要给她们一个好归宿。

    「没事的，朕带你出去，你不要动，小心被风吹到。」

    但是他起身失败了。

    想到这儿，我伸手就把自己挂在了江稹的脖子上，江稹被我猛地一坠，差点闪了腰，莫名其妙地瞪了我一眼。但是，他没有制止我继续挂在他身上，反而看着我笑了笑，伸手把我揽进了怀里。

    走出来，才发现江稹已经换了身华服，大红绣团龙纹的夏袍甚是精致别致，配上他那常人难及的相貌，可真是清雅俊逸，潇洒倜傥。

    还有江稹，我舍不得江稹。

    江稹上马后，他那四个亲随突然都嘿嘿笑了起来，直看得人发毛，怎么着，这四个人想反啊？

    我来不及跟江稹生气，只能跟着他匆匆上了一辆马车，车夫扬鞭催马往城郊跑去，一口气就跑到了江稹的上林苑。

    江廉说，不可以，因为我是先皇钦定的贤王妃，这辈子，他想我走，就只能将我放在棺材里抬出贤王府的大门。

    但我没如他所愿。

    鲜红的血从我的脸上蜿蜒流下，江廉俯身在我耳边说:

    这里像是他早就安排妥当的落脚点，否则长安城里没有哪个神经病会在六月份烧炉子，把整座房子烘得像蒸笼一样。偏房正中放着一架屏风，屏风后是热气腾腾的澡盆，我一看到澡盆就等不及了，甩开棉被，三五下就扯干净了身上的湿衣服，光溜溜地把全身连头都浸到热水里，好像自己是一颗水煮蛋。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赖着江稹，不让他把我扔在这里就好了。

    你问我？开玩笑，春秋夏冬四个丫头都比不过，那我肯定更没法比啦！

    我哭着哀求，我说皇上不会在意的，皇上早就知道，我是抓阄抓中了才嫁给他的。江廉怒红了眼睛，将我推到了屏风上，琉璃屏风碎了一地，割伤了我的手脚。但苏婉媚还是很心疼她的屏风，气不过，最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划破了我的脸。

    ，才情不凡，忠心耿耿。

    我红着脸点点头，江稹微微一笑，准备起身。

    首先，我娘虽然是京城第一才女，但是容貌平平，所以我们文氏姐妹三个都不是美人。其次，我娘婚后就顾着跟我爹相亲相爱，从来就不记得好好教养她的三个女儿。

    等等，我的马呢？莫非他们想把我扔在上林苑这个破地方？江稹不是卸磨杀驴的那种人啊。难道因为我现在扮了个丫环，所以打算让我一路跑回去？天杀的江稹，你敢让我跑回长安，我就把你……我还真没法把你怎么着……

    这位侧妃乃是相国大人的独苗千金，闺名唤作苏婉媚，生得那叫一个不染尘埃，姿容天成，春秋夏冬四个丫头，根本比不过。

    我当时笑了，是真的挺可笑的，贤王府的后院，苏婉媚这个侧妃都能和贤王手挽手散步，我这个正妻喊一声又怎么了？

    「陛下，这女子是谁？」

    「好鱼不搅浑水，快洗一洗就从澡盆里出来吧。这里还不是万分安全，等你我脱身了，你再慢慢泡。」

    江廉以我「蔑视夫权」为由，将我关进了贤王府的佛堂，让我斋戒，抄佛经，每日诵经百遍，还要每晚去苏婉媚房中跟她学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