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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陛下在大雪中,一个人在雨花亭等了一晚。

    只是最后他说,他想要我当这一国之后时,我拒绝了。

    阿生总是很喜欢问我,你有没有哥哥,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兄弟。

    你回来吗?

    我昨日去看了阿城,教习老师都夸他很用功。他真的很有我大哥当年的风范,我想他很快就可以继承大统了。

    我遇见了一个神仙,在我十二岁的时候。

    只是如今这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只能各自走向命运给我们预设好的结局。

    真的是个不负责任的皇帝,勤政爱民可以,御驾亲征可以,节俭禁奢可以,立后选妃不行。

    那时的我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甚至以为我会一辈子困在这个院子里。

    可是这一次他依旧是信了,甚至也没问我为什么,也没有像每一次见面一样,又问我愿不愿意当皇后。

    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荷寅生有多深情,兰蕊就有多绝情。

    这一年的秋天,陛下的爱宠十一还是走了。陛下很是伤心,也病倒了。陛下躺在病榻时也还是不忘吩咐我们去准备冬至宴,他说虽还是没有收到兰宫主的回信,但万一她真的回来呢。

    今日收到颜将军的折子,他说你去漠北看他了。

    书不尽意,翘企示复。

    到最后那些大臣都不劝他了,全来烦着我。

    日日盼君归。

    陛下将信寄出后,每日都会问是否有收到兰宫主的回信。

    这已经是第七年兰宫主没有回来过冬至了。

    “嗯嗯。”

    这话说的,真渣。

    何况这原本就是我的任务,完成他所有的心愿,让他安稳度过此生,让他不要留念人世间的爱欲,让他功德圆满,得道成仙。

    但我生日的第二天,我许愿后的第二天,我遇见了他。

    “好,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他们都说阿生喜欢我,陛下为了我什么都是愿意做的,我去了江湖流浪这么多年,他的后位就空了这么多年。

    “星君,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皇子,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练习这套剑法,它能护你一辈子。”

    “当然,小皇子,我可是你的守护神。”他回答我。

    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喜欢漠北的落日,不知道如今这景色是否还如当年一样。

    展信佳。

    十一也挺想你的。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世人如是说。

    你要回来看看她吗?

    我不在你身边,但我会永远陪着你。

    前些日子太医与我说她年纪太大,也许挨不过了这个冬日了。

    阿生是知道我不高兴的,所以他也就刚开始那几年问得多,后来他便不问了。但我知道他没有忘记这个问题,每一次夜晚他对着星空舞那套剑法时,我知道他都是想问我的。

    这次他只说,好的,我会等你。冬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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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是多深情,兰宫主就有多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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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来拯救我的,是吗?”我问他。

    他说:“你长到这么高,我便回来了,我便来见你。”

    也不知道你现在又去往何处了,你说得对,这位置太过孤独,还好你没有与我一样,被困在这四方宫墙。

    “你真好看。”这是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天南地北我给他寄了那么多封信,每一封他都仔细收藏着,每一封他都会回,哪怕我不一定能收到。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的生日我许了一个愿望,我希望我可以离开这座皇城,寻找外面的天地。

    我知道这话就是骗小孩,谎话连篇,谁都听不下去。

    乌压压的一大群人堵在我的绝情谷,颇有种击鼓鸣冤的气势。

    可我总在想如果他从未遇见过兰殊,如果他先认识的是我,他还会爱上我吗?

    他问我为什么。

    第十天他便跟我说,剑法教完了,他要走了。

    “师傅,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师傅,我叫荷寅生,我的名字。”

    “叫我星君吧。”

    我想他肯定是真的神仙,不然为什么他可以凭空出现在森严的皇宫,不然为什么他来了这么多回,但除了我没人见过他。

    这是最后我给他的理由,兰宫主生活在绝情谷,无情的很,你还是不要留念她的好。

    他听着我的话,沉默了一会,然后便走到院子里的那棵光秃秃的桃树下,在树干上照着自己的个子比划了一道。

    不过就算他不是神仙,不管他是谁,都不要紧,只要他是我的守护神,就够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认为他是神仙的原因,因为人间再华贵的珠玉都比不上他半分颜色。他身上的衣服是天空的色彩,但他站在那,站在漫天大雪中,却又变成了深海中的漩涡,把你心卷着,卷入无尽的深海,只是你知道那是你甘愿沉沦的。

    他的出现很是平常。

    “你如今怎么不问我,我有没有哥哥了。”

    只是这一次,我写的信再也无法寄出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神仙,他的出场方式也不是像画本里说的那样,从空中落下,腾云驾雾,甚至还有花瓣随风飘落。

    陛下的身子早就不似从前,以前在战场上落下的伤痛后遗症,在这个冬天更加来势汹汹。

    望君安。

    星君,天空有亿万星辰,哪一颗是你呢。

    只是桃花酥准备好了,桃花酒也酿好了,冬至也到了,但陛下还是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也不知道他在天上有没有看到我最后赢了那场比赛,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最后去了战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最后坐上了那天下最孤独的位置。

    而我每一次,都会很不耐烦地说,没有。

    那天我走的时候,他还把那把剑送给了我,那把兰殊送他的剑。

    我知道我拒绝得毫无道理,而且纠结这个也没有意义,他和兰殊星君只见过一面,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个愿望最后并没有实现,我最终还是被困在了这座皇城一辈子。

    只是那天我摔倒在雪地里,他朝我伸出一只手。

    星君,你可安好。

    他特意嘱咐别忘了准备她最爱的桃花酥,若是她吃不到,该生气了。

    我最后妥协也只能是去皇宫哄着皇帝陛下,我说,我每年冬至都会来看你,你那么爱这天下,我便替你看这天下,天南地北,不管我在哪,我都会给你写信。

    可我能怎么办,这件事根本就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好在最后你修成正果,而我则继续在这天下流浪。

    我只说。

    从那天开始,我的守护神便每日都会出现在冷宫的后院教我剑法,他还送了我一把剑。

    阿城还问起我,今年冬至你回不回来,他说他有礼物要送你。

    这时我才发现,我还没告诉他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是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封信是否真的可以被送到兰宫主手中,而且兰宫主已经许多年没有送信回来了。

    他这话是哄我的,可我还是信了。

    每一次想他的时候我都会对着夜色去舞那套他教我的剑法,他说他是星星,那我对着星空舞剑,他也会看到的吧。

    这任务我原本是完成得很好的。

    “让它替我陪你看这天下吧。”

    可阿生真的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当初他认死理的等兰殊,现在认死理的等我。

    我这几年生了很多白发,皱纹也多些,你回来怕是不认得我了。

    那一刻,我想他是爱我的吧。

    但我总不能说,荷寅生,我兰蕊不是凡人,我不能爱你,也没资格成为你的皇后。

    “师傅是星星吗?”

    他说小皇子你这剑法不太对,我教你新的好不好。等你学会了,下一年的皇子比武你定会胜出,到时候你就可以带你的母妃走出冷宫了。

    但我总是会想起他,我看着那棵我永远也赶不上的桃树,越看越想他。

    最初那几年,我还是时常会去那树下比一比。后来便不去了,小树苗长得太快,我吃再多饭也赶不上。

    只是我的守护神,他只来了十天。

    这是唯一一次我摔倒,有人朝我伸出手。

    这世上谎话很多,但若是星君说的,我就敢信。

    那时我还是随着母妃住在冷宫里的七皇子;那时我还是每天溜出去,在那些皇子跟教习师傅学习的时候,在后面悄悄地偷学;那时我还是每天只能一个人在那个无人的小院子,耍着那根小木棍,练习着那些偷学回来的招式。

    “那个位置太孤独,我不想去。”

    我想这比实现愿望还要珍贵。

    这几年她年岁渐长,不像从前那么活泼了。前些日子她还生了一场病,如今就更是不爱动。现在她整日只喜趴在门脚边,揣着你送给她的小球不放。

    只是谎言永远成不了真,后来我便真的没有再见过他,那句话也成了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我曾救过他很多次,陪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我们一起看过边塞长河落日,一起看过雪山绵延。他说他要守护国土,我便陪他驰骋沙场;他说他要那皇位,我便替他筹划谋算。

    “小皇子,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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