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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塔拉力赛SS1赛段,从天山托木尔大峡谷发车,往吐鲁番方向。

    夏千沉:“拉力胎真的跑不了吗?”

    “这就是新疆。”钟溯说,“一天有四季。”

    小工出来叫,说胎换好了,让夏千沉进去开出来。

    其实这种消息完全可以先通知车队,在通话器里告知车手。可现在派出一个工作人员挨个敲车窗,是赛会在暗示,想换胎换配件的,趁现在了。

    多有意义啊,钟溯看自己这边的车窗外面,新疆是浓墨重彩的新疆。大风、大雪、大漠扬沙。

    驾驶室内沉默了半分钟之久。

    钟溯的话让他动摇了一下,的确,这是第一个赛段,后面还有八个。

    “换加强沙石胎。”夏千沉说,“雪地胎真的太慢了,虽然低压,加强的沙地胎也可以,换15寸轮圈的。”

    夏千沉摘了头盔,面色凝重地看向钟溯,钟溯也抱着头盔,表示悉听尊便。

    “嗯。”夏千沉舒出一口气,“今天地面多少度?”

    穿越峡谷后是90公里戈壁地貌,最后一段沙石路抵达大营。

    夏千沉愤恨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发动车子,“回去换胎。”

    他们重重地拥抱过后,进去维修站开车。

    “加强沙地胎还是雪地胎?”大工问,“挑一个。”

    ——

    “好。”

    其实钟溯心中有把握,无论夏千沉选择什么胎,他都有一套对应的指挥方式,加上夏千沉的个人能力,他们在SS1即使是雪地胎也未必会落后。

    钟溯点头,表示懂的。

    “全天晴。”钟溯点头,“但出了峡谷后到戈壁可能会有沙尘暴,你的胎压已经被调低了,今天发车位置有点靠后,等我们上戈壁的时候太阳会很毒,地面温度会更高,你要小心点。”

    “好了好了好了。”夏千沉抬手让他打住,“不要再出现这个名词了,尤其是以声音的方式,好吗?”

    大家很安静,对于夏千沉忽然的中二似乎已经熟悉了。

    夏千沉震惊,“哦好,谢谢。”

    夏千沉懂了,钟溯认为这场雪一时半会歇不了。

    今天,拉力赛的业内业外,职业车手、爱好者,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祖国西北。

    钟溯喜欢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毫不遮掩,轰轰烈烈。风就是风,太阳就是太阳,荒野不跟你玩什么图穷匕见,荒野磨完刀就立刻架脖子。

    钟溯还想说点什么。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这是亚洲第一的拉力赛事,脑袋上有两架直升机在盘旋,沿途有赛会的救援组,这次GP车队自己也带来了医护队,其中凶险可见一斑。

    09号翼豹返回维修站,其余人纷纷表示:连夏千沉都认怂了,那我回去换个胎也不丢人。

    国内完整跑一次环塔的人不多,收到天山降雪这个消息的大多数车手都会先诧异一下:这么热的天前面在下雪?

    一小时后,陆续发车。

    此时,还未上发车道,等待区里能听见有人点火起步了。

    两分钟发一辆,发车点的天空悬着骄阳,百公里外的风中卷着雪。

    “总感觉说什么都像遗言。”夏千沉笑笑,“不了,我比较喜欢赛后采访。”

    钟溯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赛车不做任何隔音,夏千沉能听出是自己后面可能三四个车位的车离开了等待区,那辆车在往回开,要开回维修区。

    道路封闭,艳阳当空。

    说完,维修工们立刻把车升起来换胎。夏千沉则扭头出了维修站。

    夏千沉问完,靠近了他一些,小声补充,“这可关乎到我们的奖金,关乎到景燃,你最好给点意见出来。”

    发车点太阳高悬,但百公里之外的大风里会夹着更远山脉的雪。他们在这里干等着,换轮胎、换配件,这个等待的时间叫做《敬畏自然》。

    夏千沉表情一僵,有点羞耻,就是那种……川藏北线之王,可以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夏千沉面前,但不能被念出来。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钟溯换了个手抱头盔,“还有四十多分钟,我们后位发车,不着急。”

    钟溯回答他,“进戈壁后地表会有三十多度到四十度,而且很干燥,你要多注意胎压。”

    夏千沉笑笑,他拎着头盔微微伸开双臂,“拥抱一下吧。”

    还是看人怎么取舍,因为等待区的确有车没回来换胎。

    夏千沉侧过身,他迎着风,发梢在风里胡乱舞蹈。

    “所以我喜欢低温。”夏千沉轻叹一口气,“全天晴?”

    夏千沉把车窗降下来,“怎么了?”

    潜意识里钟溯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日期,他暗暗记下了今天。某年某月某日,某届环塔拉力赛,今天是夏千沉职业生涯里首次主动向大自然低头。

    夏千沉叹气,“算了吧,不抽了……你说的对,SS1没了那就全没了。”

    钟溯:“拉力胎能跑,但我不建议你在第一个赛段就风卷雪的情况下涉险。”

    环塔是高温线,川藏是低温线。

    “你场地赛出身,对车速有极致要求很正常。”

    “靠。”夏千沉扭头,“五月飘雪啊。”

    “以前我很喜欢藏北,我喜欢藏北那些高海拔的山,抬手就能摸到云。”夏千沉的声音被风送到钟溯耳畔,“我去过的地方太少了,否则刚听见天山天池下雪就不会有一点犹豫的回来换胎。”

    “是我需要你。”钟溯纠正他。

    半分钟后。

    “不一定落后。”钟溯宽慰他,“新疆的雪可不是随便下下,塔克拉玛干有一年下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雪,直接把沙丘下成白色。”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换轮胎?”夏千沉难以置信地问。

    祝我们发动机永不异响

    09号斯巴鲁翼豹在20号发车位。

    肯定会有人头铁拉力胎,甚至场地胎去跑,峡谷多缓弯,戈壁多直线,这个赛段的难度属于简单。场地胎在戈壁容易爆,但如果运气够好,没爆胎,那么同组里沙地胎雪地胎肯定比场地胎慢。

    这时候夏千沉终于明白当初娜娜的话,很多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后知后觉。

    “别怕。”钟溯说,“川藏北线之王。”

    “第一年环塔诶。”钟溯戴上头盔,“你不跟记者说点什么吗?”

    “没。但我可以进去跟老胡要一根。”

    他没有环塔经验,钟溯有,他确实需要钟溯这样的领航员。他转过去面对着钟溯,“去年你刚来那会儿,是我狂妄了,我跑环塔,确实需要你。”

    本地新闻头版头条——

    耐火的赛车服有隔温功能,隔低温也隔高温,所以尽管捂得严严实实也不会大汗淋漓。但夏千沉的额头微微有些渗汗,钟溯发现了,领航员不戴手套,他伸手去抹了一把。

    钟溯跟着他出去,“抽烟吗?”

    钟溯点点头,“新疆是会这样的。你要做选择了,如果这个雪越下越大且不停的话,加上大风,那我们上戈壁往鄯善县的方向会碰见沙尘暴裹着雪,你要不要换胎?”

    整个环塔拉力赛如行军打仗,在每个赛段安营扎寨。发车仪式后,车检体检,环塔正式开始。

    “赛会通知,所有人延后一小时发车。”女生说,“天山天池段下雪了,而且下得很大,起了很大的风,出峡谷后的戈壁路段视野会非常差。”

    娜娜当初的话没错,夏千沉没有高温线的经验,他真的有点紧张。

    西北大地的风里混着山岩和黄土的味道,夏千沉把车从维修车上开下来,然后钟溯上车,开去发车等待区。

    《欢迎来到环塔克拉玛干越野拉力赛》

    前位发车,可能跑上戈壁了大风卷雪还不严重,但后位就倒霉了。赛会为了公平,大家就一起生等一小时,都去跑风卷雪的道路。

    女生笑笑说没事,接着去通知其他车。

    第一个赛段就算落后了,后面还能追,可如果第一个赛段就出事故,那好了,今年白来,一轮游,观众席二楼请。

    赛车手和领航员有头盔,坐在车里都一个样,记者们主要拍车和车上的名字。今年是夏千沉首场环塔,十几个记者涌上来,所有人都蒙着面巾墨镜和遮阳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动乱惨遭劫车。

    夏千沉做了个深呼吸,他看着维修站仓房里墙上绑着的一组组轮胎,“总有人说一个没翻过车的车手是拿不了冠军的,但我就是川藏高原拉力赛上没翻过车,并且拿了冠军的那个冠军。”

    夏千沉应了声,说稍等,再转而对钟溯说:“这只是第一赛段,落后还能追。”

    钟溯伸手去摁了摁夏千沉的头颈保护,“别紧张。”

    他现在有点纠结。

    “你真的不给点意见?”夏千沉问。

    钟溯原想说感情你还是个成熟的二次元,然而话还没说出来,一个戴着工作证的女生过来敲了两下车窗。

    记者来了乌泱泱一大堆,对着每辆车咔咔咔一顿狂拍。

    加强沙地胎是新产品,此前夏千沉跑过,提速比雪地胎快很多,抓地力一般,穿越峡谷上戈壁后今天的地表温度应该不会太高,所以胎压可以高一些。

    09号赛车去换胎后,悉数几辆车也不再端着,先后折回维修站。

    “这是SS1,后面还能追。”钟溯说,“你做选择,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

    “你带烟了?”夏千沉转过身。

    夏千沉摇头,“我是怕。”他望向苍莽青空的远处,“我怕自己沦落成一个梗,「为什么不Ban猛犸」,「为什么不换轮胎」,你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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