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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远想得如此周到,蔡京就是再不满足也不可得,此刻当然是拱手相谢。

    蔡京喃喃地念着此句,不由赞道:“远之,你又进益了。”

    不过,蔡京那里,并没有像明远早先想象的那样大规模发行“彩票”。

    然而南方眼看又到了种植甘蔗与制糖的季节了,涠洲那边虽有邓宏才,但有史尚在,才能够做到将糖厂的势力逐渐扩张至整个广南两路。

    明远看着王雱的信,忍不住冷笑:呵呵,呵呵……

    之后蔡氏兄弟便打算发行“建设债券”,第一期30万贯,三年为期,利率与青苗贷的利率相等。

    “小弟不是神仙,无法在未经勘测时就告诉元长兄木兰陂应修在哪里。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①,唯有亲自准确测量,才能判断木兰陂这样的千秋大业应当选址选在何处。”

    茶马互市,边境榷场的交易里,茶叶和马匹都是大头。但是王韶只看了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明远笑着纠正他这位“首席代表”的称呼。

    一时一行人来到渭源堡城下。

    “这木棉田地平时只需像寻常庄稼一样打理便可,但唯有一样,采摘的时候必须农人亲手为之,将棉桃从木棉枝头一一摘下来。因此需要的人手格外多。”

    至此,木兰陂的修建,明远给出了“选址”与“筹款”两个方面的解决方案,可谓是尽心尽力。蔡京也心知肚明。

    但见到种建中与王韶这样的高官在一起,怯了怯,没敢将信直接递给种建中,而是递给了向华。

    这件事急不得,因此王韶也放宽心准备慢慢来。

    在那之后, 一直到史尚南下离开杭州, 都从未改用表字称呼明远, 而是一直称呼“明郎君”。

    “另外,元长兄,这是沈括沈存中所著的《地理制图学》小册子,里面有介绍如何测量距离,如何按比例缩放,制作立体舆图。我也特为准备了一本送给你。”

    在那之后,蔡京又来拜访明远一次, 这次却是来请教科学技术问题——他来问的是木兰陂的选址问题。

    “王经略,再过十余里,翻过那道小岭,渭源堡就在眼前了!”

    “彝叔,”王韶随意问起身边的年轻骁将,“这道边的田地里,种的都是……木棉?”

    不久,王雱就给明远来信,说蔡京通过蔡卞向王安石建议,各地修筑道路和修建农田水利工程,可以考虑用发行“债券”的方式筹款。

    “远之,这难道不是你曾向愚兄建议过的法子么?如今元长竟也想到了……”

    王韶其实知道田里都种的是木棉。但是他一路过来,总是看见这棉田里都是人,有汉人也有羌人,全都在低头忙碌。他刚才是明知故问,但也确实是心中有疑问未解。

    他转头看看史尚,夸赞道:“你啊你, 要我怎样夸你才好!”

    今年王韶再度领兵出征,以种建中与折可适为将,左右路分兵,一举拿下了被吐蕃人所占的武胜堡,并且该堡为城,将武胜升格为镇洮军。

    蔡京的态度立即转变为十二分的恭敬,并从海事茶馆中向明远告辞。

    “我看着田地里这么多人,看起来挺耗费人手的。”

    熙宁五年对于西军熙河路来说真是个好年景。

    王韶闻言,顿时与种建中和王厚一起大笑出声。

    另外, 明家名下的金银钞引铺在南方设点越来越多,因为涉及大量金钱,除了定期审阅报表之外, 也是需要有人南下亲眼察看的。

    “如今汉人种出的木棉田地,采摘时就去雇了羌人来一起帮着摘。这活计不难,妇人小孩都做得来,工钱给得优厚还管饭。所以附近的几个羌人部落都愿意来,只半个月的工夫就能收入很多钱。”

    “以后你也取一个表字,然后叫我远之吧。”

    王韶听种建中侃侃谈起屯田,心里十分得意。

    “是——”

    种建中见王韶终于想起来了,笑容愈胜,连连点头,补充说:“如今在渭州、秦州、凤翔府和京兆府,都有人专门传授如何为棉花去籽,如何将其纺成纱线。”

    种建中点头:“是。朝廷从高丽进口产自耽罗的马匹,先是海运运到密州或是杭州,再千里转运,运到熙河路来的。”

    因为立体舆图的缘故,关于渭州到秦州之间到底有多少顷地的争议,早已不复存在。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原来是这样!”

    “愣一些?”

    种建中口气骄傲地回答。

    熙河路,七月大约是这里天气最为宜人的时候,天气清朗而干燥,空中形状各异的白云仿佛一座座城堡与寨子,在广阔的大地上投下一片片或大或小的阴影。

    王厚顿时笑道:“就是对各种火器的炸响声和火光没那么敏感,在战阵上,比起党项人的战马更好用!”

    “这批高丽马驯得如何?”王韶问身后的儿子王厚。军马的征用与训练,其实是王厚在管着。

    他建议蔡京寻人将木兰溪一带的山川地理和水文情况进行准确测量, 并在这只完全透明的玻璃箱里按照比例搭建立体模型。

    王韶听了种建中的解说,不由得连连点头。

    此刻种建中心想:关于这批高丽马的内情,整个陕西路没人比他知道得更多了。

    这个蔡京,真是……狗,改不了……那啥啊。

    王韶并不急着乘胜追击,将羌人与吐蕃人从河湟的大片土地上驱离——王韶的目的是要将这些土地消化,让它们都成为有产出的,宋人自己的土地。

    因此,明远听说蔡氏兄弟只是用这种方法筹集了五万贯,作为启动资金,支持修建木兰陂的前期丈量与选址工作。

    史尚笑嘻嘻地应了。

    种建中与王韶并辔而行,身后还跟着王家的二衙内王厚。他们几人脚程都快,几天的功夫,已经从武胜堡赶回渭源。

    此刻王韶种建中等一行人距离渭源堡越来越近,渭源堡的城墙与城门已经清晰可见。

    “以后千万莫要再用‘小人’这等称呼了, 明明我年纪比你小。”

    *

    向华却也是个“愣”的,看了看封皮上的字迹,就径直上前,把信直接塞到种建中手里。

    随后再往箱中注水, 以模拟木兰溪上游洪水的情况。

    明远挠头,不明白是为什么。

    如果羌人愿意依附汉人生活,甚至模仿汉人的生活方式,那么用不了多久,这些羌人便会对汉人越发友善,而且会越来越像汉人,最终与汉人通婚,渐渐成为汉人中的一员。

    只见渭源堡外有身着宋军袍服的马夫,将一群军马赶出城来。

    甚至有不少关内的商户听闻熙河路开放榷场,与羌人蕃部通商互易,就都嗅着利润的味道赶来。

    “元长兄可以使人用染色的水流代表上游来水,便可以看出下游堤坝在哪里受力最小……”

    王韶顿时又想起来:“彝叔,这木棉种植,是令师横渠先生大力推广的吧?”

    原来竟是这么个“愣”法。

    史尚以王雱为幌子, 让蔡京误以为明远与王安石父子的关系依旧密切。www.linghunshuxuan.com

    “不管是去了籽的皮棉,还是纱锭,在京兆府都有人高价收购,所以绝对有利可图。在附近一点屯田的军户,除了自家的口粮之外,都首选种木棉。”

    史尚笑笑, 低下头去,小声说:“只可惜,小人不日又要启程了, 无法在杭州与郎君久聚……”

    种建中点头,在马上笑得爽朗:“都是木棉。”

    王厚立时一夹马腹,快步上前,回答他老子的问话:“高丽马比起横山一带出产的马匹,稍微要愣一些。”

    种建中眼中喜色立现,赶紧拆开封皮读信,好像一刻都舍不得耽搁。

    明远内心:我与元泽的关系也确实挺紧密的。

    “这两件是我为元长兄准备的,沈括那里,小弟也有几分交情。若是元长兄乡里有什么问题,或者不能确定之处,不妨去信询问。小弟可以代为向沈存中事先打好招呼……”

    这位熙河经略又惊又喜地问:“那是高丽马?”

    王韶一怔:这叫什么评价?

    他的心愿,从来就不止是光复熙河,而是让熙河重新变为人丁兴旺的繁茂土地。因此他在此地一直采取着招抚与征讨并行,同时辅以屯田、兴商、办学等多种举措并行。

    等到将武胜的城防工事初见成效之后,王韶便派折可适留在武胜驻守,他则与种建中回师。

    王韶在旁笑着打趣:“怎么?彝叔,莫不是未婚妻来信了?”

    明远则将当初送给沈括的那枚用整幅平板玻璃制作的“巨型水文地理观察箱”展示给蔡京看。

    史尚自从那次海上遇险之后, 就一直待在杭州,明远也不想让他再次赴海疆。

    “彩票”的本质是“关扑”,受政府管制,虽然能以“支援乡里修陂”的名义短暂发行一小笔,但终究是犯忌讳。蔡京本身是官员,为了自己的官声着想,这种方法更加不敢多用。

    明远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他这又是把还未出生的陆游作品给顺嘴说出来了。

    此次王韶返回渭源,一是要检视渭源一带如今屯田的情形。二来也是为了他立功后上京诣阙做准备。

    因此明远纵然不舍,也只能任由史尚前往。

    “经略,是这样的。”

    城下有个信使,风尘仆仆,看样子一直在等候着种建中。

    种建中在心内道:错了一个

    熙宁四年他们以渭源堡为起始,连克羌人一连串寨堡,并有一次大败羌人、吐蕃人与党项人的胜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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