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万贯【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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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学生以为，恢复‘三代井田’，应不仅仅意在恢复古制，还应着力研究‘生产力’发展的原理，以确保‘井田制’能够适应如今人口与土地的关系……”
然而在唐人宋人眼中,古法古制,还真就不意味着“落后”。
明远身边的横渠弟子们也纷纷露出一派欢欣鼓舞的神态。吕大临与李复等几个早已成年的弟子都表示了支持的态度。
此刻他并未继续使用“引经据典”卡,一来没有这个必要，二来也怕那张附赠的“别出机杼”卡给他带来什么额外的麻烦。
谁知明远却提出了一点自己的看法:“学生有一点点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远很不能理解。
却听吕大临讲起张载的计划,竟是想要做一个社会实验,恢复“三代井田”。
整个井田由农民共耕，周围八块私田的收成全部归耕户所有，中间一块公田，收入归土地所有者,也就是国家所有。
明远自信一笑:“人口孳生的幅度一定比土地开垦的幅度更大。也就是说，由三代至今，每一亩土地，正在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
但是明远突然想了起来:他是来花钱的！
渐渐地，其他人都反应过来，马上有人开口问:“明师弟，可是三代以来，开垦的土地也多了不少啊！”
“冶铁、修渠、育种……”
这对于明远来说妥妥是个观念冲击。
如此一说，吕大临、李复等人相互看看，都觉得这事能成。
明远一面说，一面悄悄开启了“引经据典”卡。
唯有张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家买了田地，也并不急用，不过是为了手中银钱能够保值。”
明远一边听吕大临介绍计划，心里一边飞快地转着念头。
一时间皆大欢喜，一众横渠弟子们脸上都露出笑容。
谁也没想到，明远从“井田制”一下子跳跃到了全国的人口和土地问题。
“自三代以来，农业生产的技术手段一直在提高，冶铁与铸铁术令农人拥有趁手的工具，耕牛与犁耙令农人在同样时间内能够照顾更多的田亩……”
“学生以为，要恢复三代井田，不可一味模仿古制，而应当纳入对现实的考量。”
“先生，这可巧了，家父日前来信，命学生在京兆府或者是凤翔府购置田地。”
明远说得并不客气。
吕大临等人听了明远一席话，纷纷低头思考。
“诸位,师长将各位请来，是有关我关学的重要事务，想要听听各位的见解。www.shishuxuan.com”
他内心是反对恢复井田制的。
且不说“井田制”这种乌托邦一般的制度在历史上是否真实存在，就算是真的存在过，世易时移，这种土地制度也肯定不适应先进的新形势新环境了。
“且这些田地到手，也是一样要雇佃户耕种，何不先借与书院，作为试验井田之用？”
数代以来，人口孳生，早已不同于史上——这一点张载必然早已考虑过。
事实上，对于明远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很明显，此刻张载心意已定，要尝试恢复古礼。
他早就想置办些田地了，但是田地需要雇人打理，他家人口单薄，他又分身乏术。
明远点头:“那是自然。先生您难道忘了，家母也是横渠镇人。外祖舅父，皆住横渠。家中田产置在横渠，家父家母都是千肯万肯。”
——这难道不是在搞“倒退”吗？
于是，当人们反复商议应当如何筹钱，如何购置井田时，明远终于找到机会开了口。
“是的！”
甭管张载的关学学派如何试验井田，只要能让他花钱，就是好事。
明远这个话题说得很大，偏殿中大家听着，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但是现在明远成了“出资方”，资方的意见大家至少要表现得重视一点。这道理古今通用，因此文庙偏殿中人人望着明远，要聆听他的“浅见”。
李复等人的眉头顿时都皱了起来。
“若论起单位亩产，今时今日，比三代时已不知增长了多少。”
因为大家都没有钱。
张载望着明远，似乎想要看出这个小弟子真正的心思。
大约张载门下就是这样，大家讨论时都思维跳跃，别出机杼什么的，只要不是太离谱，都是可以接受的。
各朝各代都有对人口和土地数量的统计，虽然不一定绝对准确，但是大致看出趋势。
显然这位大儒并不太适应热闹喧嚣的长安城，而是认为横渠镇更适合他做学问。
购买田地，充作井田，雇农人试验，这种事务性的讨论好像确实不需要他们这样的年轻后生插嘴。明远就是要表达意见，别人也未必会听。
他不断小声重复着明远引入的新概念。
如果他把这话放在前头说，也许这话就“不当讲”了。
明远:哟……这得现编。
明远也不藏私，当下将他所知的政治经济学思想，通过“引经据典”的方式都说
明远只是略提了一下十二娘，大家就都懂了。
在张载传授了“横渠四句”并送走种建中之后,吕大临继续担当了主持人的角色，并且提出了正式议题。
“还有选种与育种，农人们总是会选择更适合本地水质土质，更能抗虫害，产量更高的种子播种。”
他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文绉绉的，时不时能够引用一下先贤。当然道理还是那些道理，但在钻研儒学的横渠门生听起来，却很有说服力。
殿中所有人都重复了一声:“生产力？”
所谓“三代”，是指夏、商、周三代。“井田”则是指当时的土地制度，利用纵横交错的道路和渠道，把土地分隔成方块，就好像是一个“井”字。其中周围八块为私田，中间为公田。
“井田制在商周时自有其存在的独特环境，但若将一切照搬到如今，却未必能够成功。首先，如今的人口就比三代时增加了不知多少。”
张载这时正在轻抚颏下的短须，闭目沉思。
在儒学方面也是如此。宋儒们回顾儒学发展史，觉得汉唐儒生们这儿那儿说得都不对，而儒家正统在孟子之后就断绝了，必须靠俺们大宋的学者来重续。
而现在，张载想要以横渠书院的名义，购置一部分田地以试验井田。计划中的田地规模是九顷，按照陕西的地价，一顷地200贯可以买到。九顷地就是1800贯，挑选好一点的地块就是2000贯。
他话音刚落，吕大临等人虽然惊讶，但都露出稍许舒了一口气的神色。
但也没有人开口指责他离题。
明远先表明了他一家人不需要以这些田地过活。
然而张载与吕大临却相互看看，似乎都不感到意外，像是昨天明远那张“别出机杼”的答卷，给了他们这样的预判:明远嘴里肯定能说出一些大家绝想不到的内容。
而昨天明远交上的那200贯束脩，实在是解了张载的燃眉之急。横渠门下的收支一下子平衡了，而且还突然有了盈余——当然购置足够数量的土地作为井田还是不够的。
比如自韩愈兴起的唐宋“古文运动”,提倡古文,反对骈文,反对一味讲求声律辞藻，强调文以载道，就是一个“倡古”的典型例证。
明远忙打叠精神,听吕大临讲述。
“远之，令尊是为何而置产？”
“修渠与灌溉技术都在发展，战国时筑有郑国渠，汉时有都江堰，灌溉千顷良田，泽被后世至今……”
明远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边坐着比他更小不少的“小豆丁”种师中，吕大临甚至没有开口询问他们意见的意思。
“生产力……生产力的增长……”
于是宋儒们一个个都致力于恢复儒家正统。比如王安石作《三经新义》，便是重新注释《周礼》、《尚书》和《诗经》，高高扬起理论知识的大旗，但还是要打着“经典”的旗号。
张载依旧在喃喃自语。
李复一挑眉，刚想说“事有轻重缓急，恢复古制为重，‘生产力’什么的可以暂时缓缓”，但一抬头看见明远，突然想起明远才是“资方”，即将在横渠购买的土地都是明家的。李复赶忙将这话吞进肚里去，并转头看向张载。
张载便点点头，微微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张载却问:“凤翔府也可吗？”
偏殿中的学生们便都凝神倾听。
他所接受的现代教育,一直教导人们要向“前”看,追求“进步”，追求“现代化”。因此明远万万没想到,在宋代竟然会有人努力追求复原三代时的土地制度。
明远心里暗自“耶”了一声，他这算是在借机传播唯物主义思想了吧？
但表面上，明远却不动声色，缓缓道来。
如今世风如此，妆奁丰厚的人家容易招到高质量女婿。
他能够一次性花出2000贯购置土地，还有横渠门下的师兄弟们帮他照管……这种好事，明远想都不敢想啊！
“这正是‘生产力’发展的缘故。”
明远心里便有了底，缓缓地说:“学生思考多时，认为其原因，归根结底在于‘生产力’的发展。”
张载原是个穷书生，即便中了进士之后，也没做几年官就返回关中，教书育人。他原本的一点点积蓄都用在了办学和资助贫困学生上了，连带一直追随他的学生，其实也在一直偷偷往老师口袋里贴钱。
“如学生昨日所言，家父生意上略有所得，原就想好了将来落叶归根，回到陕西做个田舍翁。另外也是为舍妹将来计。”
] “因此学生以为，恢复‘三代井田’，应不仅仅意在恢复古制，还应着力研究‘生产力’发展的原理，以确保‘井田制’能够适应如今人口与土地的关系……”
然而在唐人宋人眼中,古法古制,还真就不意味着“落后”。
明远身边的横渠弟子们也纷纷露出一派欢欣鼓舞的神态。吕大临与李复等几个早已成年的弟子都表示了支持的态度。
此刻他并未继续使用“引经据典”卡,一来没有这个必要，二来也怕那张附赠的“别出机杼”卡给他带来什么额外的麻烦。
谁知明远却提出了一点自己的看法:“学生有一点点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远很不能理解。
却听吕大临讲起张载的计划,竟是想要做一个社会实验,恢复“三代井田”。
整个井田由农民共耕，周围八块私田的收成全部归耕户所有，中间一块公田，收入归土地所有者,也就是国家所有。
明远自信一笑:“人口孳生的幅度一定比土地开垦的幅度更大。也就是说，由三代至今，每一亩土地，正在养活越来越多的人口。”
但是明远突然想了起来:他是来花钱的！
渐渐地，其他人都反应过来，马上有人开口问:“明师弟，可是三代以来，开垦的土地也多了不少啊！”
“冶铁、修渠、育种……”
这对于明远来说妥妥是个观念冲击。
如此一说，吕大临、李复等人相互看看，都觉得这事能成。
明远一面说，一面悄悄开启了“引经据典”卡。
唯有张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家买了田地，也并不急用，不过是为了手中银钱能够保值。”
明远一边听吕大临介绍计划，心里一边飞快地转着念头。
一时间皆大欢喜，一众横渠弟子们脸上都露出笑容。
谁也没想到，明远从“井田制”一下子跳跃到了全国的人口和土地问题。
“自三代以来，农业生产的技术手段一直在提高，冶铁与铸铁术令农人拥有趁手的工具，耕牛与犁耙令农人在同样时间内能够照顾更多的田亩……”
“学生以为，要恢复三代井田，不可一味模仿古制，而应当纳入对现实的考量。”
“先生，这可巧了，家父日前来信，命学生在京兆府或者是凤翔府购置田地。”
明远说得并不客气。
吕大临等人听了明远一席话，纷纷低头思考。
“诸位,师长将各位请来，是有关我关学的重要事务，想要听听各位的见解。www.shishuxuan.com”
他内心是反对恢复井田制的。
且不说“井田制”这种乌托邦一般的制度在历史上是否真实存在，就算是真的存在过，世易时移，这种土地制度也肯定不适应先进的新形势新环境了。
“且这些田地到手，也是一样要雇佃户耕种，何不先借与书院，作为试验井田之用？”
数代以来，人口孳生，早已不同于史上——这一点张载必然早已考虑过。
事实上，对于明远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很明显，此刻张载心意已定，要尝试恢复古礼。
他早就想置办些田地了，但是田地需要雇人打理，他家人口单薄，他又分身乏术。
明远点头:“那是自然。先生您难道忘了，家母也是横渠镇人。外祖舅父，皆住横渠。家中田产置在横渠，家父家母都是千肯万肯。”
——这难道不是在搞“倒退”吗？
于是，当人们反复商议应当如何筹钱，如何购置井田时，明远终于找到机会开了口。
“是的！”
甭管张载的关学学派如何试验井田，只要能让他花钱，就是好事。
明远这个话题说得很大，偏殿中大家听着，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但是现在明远成了“出资方”，资方的意见大家至少要表现得重视一点。这道理古今通用，因此文庙偏殿中人人望着明远，要聆听他的“浅见”。
李复等人的眉头顿时都皱了起来。
“若论起单位亩产，今时今日，比三代时已不知增长了多少。”
因为大家都没有钱。
张载望着明远，似乎想要看出这个小弟子真正的心思。
大约张载门下就是这样，大家讨论时都思维跳跃，别出机杼什么的，只要不是太离谱，都是可以接受的。
各朝各代都有对人口和土地数量的统计，虽然不一定绝对准确，但是大致看出趋势。
显然这位大儒并不太适应热闹喧嚣的长安城，而是认为横渠镇更适合他做学问。
购买田地，充作井田，雇农人试验，这种事务性的讨论好像确实不需要他们这样的年轻后生插嘴。明远就是要表达意见，别人也未必会听。
他不断小声重复着明远引入的新概念。
如果他把这话放在前头说，也许这话就“不当讲”了。
明远:哟……这得现编。
明远也不藏私，当下将他所知的政治经济学思想，通过“引经据典”的方式都说
明远只是略提了一下十二娘，大家就都懂了。
在张载传授了“横渠四句”并送走种建中之后,吕大临继续担当了主持人的角色，并且提出了正式议题。
“还有选种与育种，农人们总是会选择更适合本地水质土质，更能抗虫害，产量更高的种子播种。”
他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文绉绉的，时不时能够引用一下先贤。当然道理还是那些道理，但在钻研儒学的横渠门生听起来，却很有说服力。
殿中所有人都重复了一声:“生产力？”
所谓“三代”，是指夏、商、周三代。“井田”则是指当时的土地制度，利用纵横交错的道路和渠道，把土地分隔成方块，就好像是一个“井”字。其中周围八块为私田，中间为公田。
“井田制在商周时自有其存在的独特环境，但若将一切照搬到如今，却未必能够成功。首先，如今的人口就比三代时增加了不知多少。”
张载这时正在轻抚颏下的短须，闭目沉思。
在儒学方面也是如此。宋儒们回顾儒学发展史，觉得汉唐儒生们这儿那儿说得都不对，而儒家正统在孟子之后就断绝了，必须靠俺们大宋的学者来重续。
而现在，张载想要以横渠书院的名义，购置一部分田地以试验井田。计划中的田地规模是九顷，按照陕西的地价，一顷地200贯可以买到。九顷地就是1800贯，挑选好一点的地块就是2000贯。
他话音刚落，吕大临等人虽然惊讶，但都露出稍许舒了一口气的神色。
但也没有人开口指责他离题。
明远先表明了他一家人不需要以这些田地过活。
然而张载与吕大临却相互看看，似乎都不感到意外，像是昨天明远那张“别出机杼”的答卷，给了他们这样的预判:明远嘴里肯定能说出一些大家绝想不到的内容。
而昨天明远交上的那200贯束脩，实在是解了张载的燃眉之急。横渠门下的收支一下子平衡了，而且还突然有了盈余——当然购置足够数量的土地作为井田还是不够的。
比如自韩愈兴起的唐宋“古文运动”,提倡古文,反对骈文,反对一味讲求声律辞藻，强调文以载道，就是一个“倡古”的典型例证。
明远忙打叠精神,听吕大临讲述。
“远之，令尊是为何而置产？”
“修渠与灌溉技术都在发展，战国时筑有郑国渠，汉时有都江堰，灌溉千顷良田，泽被后世至今……”
明远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边坐着比他更小不少的“小豆丁”种师中，吕大临甚至没有开口询问他们意见的意思。
“生产力……生产力的增长……”
于是宋儒们一个个都致力于恢复儒家正统。比如王安石作《三经新义》，便是重新注释《周礼》、《尚书》和《诗经》，高高扬起理论知识的大旗，但还是要打着“经典”的旗号。
张载依旧在喃喃自语。
李复一挑眉，刚想说“事有轻重缓急，恢复古制为重，‘生产力’什么的可以暂时缓缓”，但一抬头看见明远，突然想起明远才是“资方”，即将在横渠购买的土地都是明家的。李复赶忙将这话吞进肚里去，并转头看向张载。
张载便点点头，微微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张载却问:“凤翔府也可吗？”
偏殿中的学生们便都凝神倾听。
他所接受的现代教育,一直教导人们要向“前”看,追求“进步”，追求“现代化”。因此明远万万没想到,在宋代竟然会有人努力追求复原三代时的土地制度。
明远心里暗自“耶”了一声，他这算是在借机传播唯物主义思想了吧？
但表面上，明远却不动声色，缓缓道来。
如今世风如此，妆奁丰厚的人家容易招到高质量女婿。
他能够一次性花出2000贯购置土地，还有横渠门下的师兄弟们帮他照管……这种好事，明远想都不敢想啊！
“这正是‘生产力’发展的缘故。”
明远心里便有了底，缓缓地说:“学生思考多时，认为其原因，归根结底在于‘生产力’的发展。”
张载原是个穷书生，即便中了进士之后，也没做几年官就返回关中，教书育人。他原本的一点点积蓄都用在了办学和资助贫困学生上了，连带一直追随他的学生，其实也在一直偷偷往老师口袋里贴钱。
“如学生昨日所言，家父生意上略有所得，原就想好了将来落叶归根，回到陕西做个田舍翁。另外也是为舍妹将来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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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宋不差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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