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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绍平赶紧补充:“先……办一年……”

    更不用提明远名下的炭厂、正店与瓦子,单是明远手中掌握着汴京城中的刻印与印刷行业,城中的富商们便少不得前来巴结。

    然而苏村捶丸场这里,却有些特殊。知客向高绍平推销的,是一种名叫“果岭券”的入场券。

    “如果您一次购买二十张果岭券,价格就更加优惠,您只需要花六十贯。”

    那名知客却故作矜持地一笑,继续向高绍平介绍:“然而对您来说,这些果岭券,最多只是招待客人来此时使用的罢了。”

    “这果岭券一张的价格是五贯。”

    另外,明远最近也将金银钞引铺开到了汴京城中,而且一开就是三家铺面,最主要的一家的位于界身巷附近,每日的兑换与承兑额据说有上万贯之多。另外两家则是为了方便中小商户,都开在汴京城的闹市里。

    2000贯、2000贯、2000贯……

    两年前,高绍平的兄长高绍祥因为石炭的事,在明远手下吃了大亏,但也因为明远的指点,讨来了些好处,令太后与官家缓和了关系。

    迎宾院里的知客很多。高绍平一到,立即有人张罗着将他的马车牵到一边去。另有茶饭量模样的人上前,将高绍平请入室内坐下,并且奉上清凉的饮子。

    知客随即将高绍平迎入另一重大厅。坐在这里的人明显要少一些,按照知客的说法,这就是捶丸“俱乐部”成员专门聚会的地点了。

    高绍平听了知客的介绍,脑海里只有不断回响的一个声音:

    那知客眼中陡然一亮,神色里透着满脸倾慕,仿佛在说:果然是这汴京城中第一等的富翁啊!

    只见那捶丸场跟前,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院落,院门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捶丸地”,底下的落款是米元章。

    听到这里,高绍平精神一震。

    金壳怀表可是如今汴京城中的抢手货啊,据说手中纵有千金,也要等到杭州那边的货运到了才能买。捶丸俱乐部这里,竟然赠送……

    那知客却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加入俱乐部的好处。

    米元章就是米芾,是当今官家的奶兄弟,米芾之母阎氏也是在高太后跟前数一数二的人物。高绍平自己就出身高家,对米芾很熟悉,因此也不得不暗暗心惊——这明郎君竟然能弄到米小官人的亲笔题写。

    这时便来了一名知客,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看起来应是牙侩出身,伶牙俐齿,笑脸迎人,专门为高绍平这样第一次造访捶丸场的客人讲解入内游玩的规则。

    “对了,您且稍等——”

    他曾经试图读书科举,又想入朝为官,然而因为高家乃是后族,地位实在特殊,他终究是没能如愿以偿登第。之后便在家中赋闲,日常与人谈论琴棋书画,偶尔舞文弄墨,号称是高家文采第一,但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斗鸡走狗的公子哥一个罢了。

    端午节之后,京城中不少大户人家会选择出城避暑,又或是在城外的庄园里游乐饮宴。苏村在汴京城西南,靠近金明池与琼林苑,是达官贵人与豪富之家出城避暑的风水宝地,因此苏村捶丸场的开业占了不少天时地利。

    高绍平饮过清凉饮料,抬头看去,正见到厅堂中敞开着一扇扇玻璃窗,清风徐来,高绍平顿时暑意全消,精神抖擞。

    “对,高官人明鉴,这‘果岭券’是专为了维持捶丸场地中的各项设施,尤其是‘果岭’。此外还有此间的场地与设备,比如这间迎客院,还有替贵客们看顾牲口的牲口棚……”

    高绍平闻言,眉毛跳了跳,他觉得好贵啊!

    不过肉疼归肉疼,高绍平一旦想起,他在这苏村所有的花销,回到高家之后,都可以全数将开支拿回来——这用汴京城中最时兴的词儿来说,叫“报销”。所以他完全不必替族里肉疼,而是该吃吃,该花花才对啊!

    “什么叫……捶丸俱乐部?”

    “当然,当然,高大官人,”知客口中已经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这个不急,不急……您今天现在园中玩乐,钱的事之后再说。”

    2000贯的年费,他到手一块怀表,转手卖出去,就只净花费1000贯。这1000贯,看高家族老们的态度,没准是愿意给他“报销”的。

    高绍平伸手指着“朴棒”道:“全要,但朴棒为我多备几枚。”

    “好!”

    “但如果您一次购买十张果岭券,价格就只有四十贯。”

    “我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现钱,这钱得等我到家才能拿。”

    他心里已经打起了小九九。

    高绍平重复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新鲜名字。

    族里既有“报销”的允诺在先,他高绍平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立即伸手去怀中掏钱。

    那名知客转身跑去取了一叠绑带上写有大食数字20字样的“果岭券”来,双手奉给高绍平:“大官人,这是您的果岭赠券,是专门供您送人的,您的客人来时,只要向迎宾院出示,无论您在不在,都可以凭此券进入。”

    这1000贯,跟族里打打饥荒,再将族老们请来玩几次捶丸,多半也就能全报了。

    他被家中族老派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想办法结交明远,从他这里套得一些重要消息吗?

    “一旦加入俱乐部,您就将获赠一枚镌刻有俱乐部标记的金壳怀表,以彰显您的尊贵身份。”

    高绍平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得亏他是真的玩过一阵捶丸。如果像家里其他那些从兄弟一样,根本没玩过捶丸,就要领取这个任务到这里来,那可能真会让高家出一个大大的洋相——

    “果岭券?”

    果然是明小郎君啊,宰起人来竟这么狠!

    捶丸场完工的时间也刚刚好,卡在汴京的暑热季节来袭之前。

    “请问您最习惯用哪种捶丸棒?”

    他出资牵头,在汴京城外修建了两条“高速公路”——但凡需要运输货物进京的客商,几乎已无人不知道他的姓名。

    “……能够加入捶丸俱乐部,您将拥有一名专属的知客,为您指点捶丸;有专属的休息室,招待您和您带来的客人,厨房为您和您的客人不限量供应各种从食、杂嚼和饮子……”

    “您不妨来试试这‘果岭’。”

    高绍平:……!

    高绍平头一点。

    高家旁支的高绍平就是太后高家派出来与明远“社交”,联络感情的。

    这名知客见高绍平准备停当,当即引着人出了“迎客院”,向捶丸场深处走去。

    高绍平低头计算:如果买十张果岭券,就相当于八折;如果买二十张,就相当于六折,划到每次只用三贯钱。

    这位高绍平,年纪在二十八九岁上下,但凡往高家子弟之中一站,便会显得格格不入。

    高绍平到了苏村,按照指点,来到苏村捶丸场跟前,探头张了张,便点着头道:“果然如此。”

    熙宁六年的三月到五月间,明远主要的工作就是买下了苏村附近的土地,并且将其改造开发成了捶丸的场地。www.wangzaishuwu.com

    这筹是专门记输赢用的——如果高绍平能够在三棒之内将球击入球穴,那么他就能从旁人手中抽取一枚竹筹。比赛最终以竹筹最多的人获胜。

    原来,这“果岭”是球穴四周的草坪。球穴四周的如茵绿草被修剪得很短、十分平滑,因此有助于推球。

    捶丸的器具多而复杂,光击球用的棒子便分成“撺棒”、“杓棒”、“朴棒”、“单手”、“鹰嘴”等很多中。

    那边专门侍奉捶丸的知客见他吃喝完毕,便推着满载各种捶丸用品的小车过来,给高绍平过目。

    知客继续向高绍平解释。

    高绍平喜不自胜——他擅长捶丸,可是也从来没有在这么精致的场地上玩过这种游戏。

    在这间小厅里,照样有人奉上汤茶药、饮子和各种从食与杂嚼。高绍平刚才一张口,竟应下了2000贯的花销,此刻实在是没有心情吃喝。但本着不吃就亏了的精神,高绍平多少还是用了些。

    高绍平只试了试,便觉得顺滑无比,他只需要掌握方向,不必用太大力气,捶出的小丸可以自然而然地滑落至球穴中。

    高家权衡再三,觉得不能再让高绍祥这样的“纯”商人与明远打交道了,于是便派出了高绍平。

    首先是费用——高绍平不以为意:如今高家上上下下,不管是什么身份,一张口就都是谈钱,谈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依着高官人的身份,您该考虑加入这捶丸俱乐部才对啊!”

    苏村这捶丸场,果然不同凡响。

    更为重要的是,这座捶丸场里满眼绿色,在这炎炎夏日里看到如此苍翠的一大片绿意,令人无端端便消去了争名夺利之心和那心头火气,能够好好地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一路上,高绍平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叹为观止:此地风光绝好,且地形起伏,果然是最适合击打捶丸的场地。

    这位专门负责招待高绍平的知客脸上顿时流露出赞赏的神色,笑着应好,将各种棒子都装在一架小车上,并且特地多装了几枚朴棒。

    正想着,只听那名知客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您可知道,如今全汴京城的富翁们,都在使尽浑身解数,要与我们东家搭上话。这里……算是一个捷径。”

    只是进场捶丸而已,竟然要花五贯……

    “我买二十张!”

    而明远也早不是当初刚到汴京时那个籍籍无名的小郎君了。

    “您随我到这边来领筹。”知客又将高绍平邀至一处名叫“关牌”的小亭子跟前领取足筹。

    而且只是一年的“俱乐部年费”。

    知客好似早先就看穿了高绍平的疑问,但直到现在才为他揭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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