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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有种想跟她谈谈心事的可笑想法。

    家里正张罗为他筹谋婚事。他需要明家的人脉为自己搭梯,也需要个合适的妻子安顿内宅、生儿育女。明筝各方面条件都好,简直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人选。

    他纵身跃下,顾不上可能夹断脚踝扎穿脖子的机关。

    她整张脸倏然红透,连忙告罪快步逃走了。

    明筝没听清,只浑浑噩噩的朝前走。

    仿佛自己是块透明的琉璃,在主持大师面前被无遮无挡的剥开。

    她红着脸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他近来的兴趣之一就是在她无懈可击的完美面目下发觉她的另一面——属于十四岁少女的莽撞。

    **

    “那么施主对此人,是厌恶,是亲近?”

    仅余下她一个人了,她靠着树等待了片刻。

    这么可笑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发觉自己一点都不窘。

    三个月来一直追随自己的那束目光,那个人——她找到了。

    山顶搜寻完,跟着是山脚下。下山路径共有六条,明家已依次派人去了,他想了想,没有走现成的小路,而是顺着荒草杂生的一条野道去了。这个方向通往更深处的荒林,那边常有小兽出没,前段时日他要猎的那土狼就在那边。按说姑娘家不会那般胆大走到那里去。可她若是被人掳走的呢?

    他第一次梦见她时,其实也曾惊慌无措。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山顶山下找遍了,到处都不见人影。

    厌恶吗?

    夜夜梦中如此相缠,一开始是羞是惧,后来呢……

    “施主前世种因,今世得果。概因前缘未解,才得如此纠缠……施主想要答案,何不自问本心?若心坚志定,想必幻象早遏,如今情根已深,再妄拔除,只恐伤损心魂……”

    被众多世家公子簇拥着,能出入一切她出入的场合,畅通无阻的制造许多次近距离的偶遇,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我不知道,求求您,让他走吧……”她捂住脸,无助的啜泣起来。

    他掏出常带在身边的金创药替她敷好伤处,未敢去搜她身上的手帕,撕下自己的衣摆替她

    若在从前,这种似有若无的目光和偶然的遥望明筝一定不会发觉。

    陆筠得到消息时,正和熟悉的小沙弥问起太后抄的经书该供在哪里。

    明筝怔怔地望着那山,好远啊,她脚步沉重得仿佛走不到那里了。

    为何初次碰面过后她就再也忘不了他?

    他的心在这寂静的夏夜里裂开了缝隙,从此每一道裂痕上,都深深镌刻了她的名字。

    羡慕她走在阳光下,周身镀了金边一般的明媚耀眼。

    **

    明家三姑娘不见了。

    可为什么是他。

    那些温度热烈的亲吻。

    明筝退回内堂,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

    可近来她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怎么办怎么办?”一个眼熟的婢子奔过来,匆匆行过礼,哭诉道,“我们姑娘刚才在上头崴了脚,走不了了。我一个人,扶不住她,刚下过雨,那草皮滑得很,明姑娘,能否叫胭脂姐姐陪我上去,先把姑娘搀下来?”

    她失魂落魄地朝前走。大师说,种前世因得今世果。也许前生他们当真遇到过。

    是他!

    明筝走出大殿。热烈的阳光耀得她睁不开眼。抬手遮住额角,侍女胭脂急急忙忙地迎上来,“三姑娘,太太适才遇见了张家太太,张姑娘在山顶亭子里乘凉,喊您也去呢。”

    “施主梦中所见,可是识得之人?”

    “明夫人,可否暂时回避?贫僧有几句话,想问问明姑娘。”

    他得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他起身,又去另一处。

    她坠落下去,在一阵尖锐的疼痛中,她昏了过去。

    他记得得那些零星片段和从嬷嬷口中闻知的故事并不完全。

    他对她做过什么?

    她闭着眼,已经晕厥。肩头红了一片,他按住她肩膀,小心挪动她的头,在耳后二寸半处后脑上发现了伤口。

    前头有几处陷阱,是他为了捕捉那条伤人的土狼布下的。

    又要出门找寻,又顾及着名节不能满世界相告。

    明家三姑娘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了,明辙听说消息时很是担忧,郑国公世子还劝慰了他两句。

    那把低沉的嗓音。

    他羡慕明筝的笑。

    做个完美的人,那是多辛苦的一件事。

    “梁世子,发什么呆啊?”座旁的人推了他一把,梁霄含笑回过神,温声道,“对不住,刚才说到哪儿了?”

    明太太带明筝去了清元寺。

    “大师,这孩子自打前两个月起,一直神思不宁,睡不安生。时常发噩梦,总是夜半惊醒,瞧过大夫,喝了宁神的药,只不管用。您瞧是否还有别的法子?您法力高深,定有法子的是不是?”明太太心焦不已,眼瞧着女儿一日日瘦下来,如何忍心?

    他快速搜了一遍山顶,他自幼习武,又常在附近巡狩,对地形熟悉,身手也矫捷,比明辙带的那些人动作快得多。

    他和她有了同样的苦恼。

    四周无人,他才敢喊出声来。

    也许他开始注意她,是源于男人本能的,对漂亮女人的欣赏。

    陆筠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他身边伴着明辙和郑国公世子,众人说说笑笑,他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她有着比她年龄更成熟的理解力和包容度。她总是同伴中负责拿主意的那个人。

    “明姑娘!”

    “大师,我……我不知道。”她唯有禀实相告。

    也许他这一生都无法解开这个谜团,一生都要带着父母给他的伤害走下去。

    他梦见自己枕在她腿上。

    “厌……”一个答案就要脱口而出,可不曾咬定这个字音,明筝就顿住了。

    若不是她数月如一日的做着那个不能启齿的梦也许她至今还不能发觉对方的心意。

    ——是虢国公府的独苗,陆公子么?

    明太太犹豫着告退了。门轻阖,室内光线微暗。

    想到这种可能,他握紧了双拳,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主持端坐蒲团之上,闻言张开眼,在明筝面上轻扫。

    明太太命人悄悄回明府喊人来帮忙。

。

    **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明太太几乎软倒在地。

    那双有力的臂膀。

    明辙急慌慌的身影令他起了疑。侧面知道了失踪的是明筝,他马不停蹄地朝后山奔去。

    “筝筝……”那个男人,用那把低沉的嗓音喊着她的名字。

    那个宽厚的怀抱。

    天色已经很晚,夕阳将落,眼看就要天黑了。

    她觉得羞耻。

    他想见见面,想多瞧瞧她。

    忽然脚下一滑,明筝慌忙想抓住些什么,却办不到。

    郑国公府没有邀请,他都答应会去。可是见面并不容易,隔着男女大防,他多数只能远远瞥去一眼。

    是在清元寺那片桃花林里,花瓣满天飞舞,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明筝。”

    借着火光细看,伤口不太大,长约尾指的三分之一,也许伤得有点深,留了许多血。

    **

    她思索着从第一回见到他直至如今的每个点滴,他的身份似乎昭然若揭。

    “明……”

    明筝也想解决自己的烦恼。她自问是个极正经的人,不看那些闲书更不曾与男子有过往来,夜夜做着那种梦,她当真就快受不了了。

    她错愕而心惊地与他隔着人群相望。

    那个深深爱着她、护着她的男人。

    “胭脂,你去吧。”

    “陆筠,夫君……”她听到自己这样回应。

    “明筝!”

    那根牵引着她命运的红线,正在不断拉紧。

    他说心事说得累了,倒头枕在她腿上睡着了。

    生母是长公主,祖父是柱国上将,一门武将,牢牢把持着守护国门的西北军数十年。连今上都要仰仗陆家,甚至有传言说是陆家站到了今上那边,这皇位才轮到了他……

    更多的相遇后,生出艳羡和向往。

    他脚步加快,朝更深处去。

    想靠近一点。

    ……许多细节,陆筠并不知晓。

    明筝抿唇,识得?不曾对谈言语过,如何算得上相识?可她知对方身份姓名,对方也必然知道她的了,又怎算是不识?

    隔席坐着的另一个世家公子听闻“三姑娘”几字,抬头望了过来。明三姑娘,明筝……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自打上回在宴上远远见过一次,他就对她留了心。

    他原是要避着陷阱走,免自己滑落进去受了伤,可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念头生出,——也许她……

    没有人。黑洞洞的深坑里,铁器发着寒光。

    但他知道,她定然不会嘲笑他。

    他没有点燃火折子,用随身佩带的短刀抽打着拦路的纸条。

    甚至觉得……有趣。

    偷瞧女人却被对方抓个正着。

    平稳落地,靠近她,点亮火折子瞧她的伤势。

    他点燃火折子,伏在洞口边缘朝内望。

    在无数次错过后她终于找到了那束视线的主人。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他总是在暗处。独来独往,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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