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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白翎找到权杖,准备交给物理学家之前,确实拧开看了一下。那个奇怪破旧的空心管里,掉出一小块风干的肉。

    郁沉接过小修士手里的花,俯低高大的身躯,面纱跟着垂下。两束日光从殿堂高高的玻璃窗口倾斜而下,逆光勾勒出他面纱下的轮廓,冷峻而雍容。

    轰!核爆的大火从他身下涌出来,烈焰吞噬了整个皇宫,连带整个星球。

    走进白翎的卧室,他拉开抽屉,看到了被装在透明盒子里,好好保存的心脏肉块。

    “吓走?”白翎扬眉追问道,“您还藏着什么可怕的,快点从实招来。”

    看起来像一块纤维感很重的肌肉。

    “我知道。”白翎看他一眼,打趣道,“但葬礼上最伤心的都是家属,鬼魂只会兴奋地站在墓碑前看看谁淌眼泪了谁没有。所以本「鬼魂」要关照一下家属。”

    白翎身无长物,也没人为他送终。可当得知人鱼在他死后去找过他,这不可谓不是巨大的慰藉。

现长袍下摆的藤蔓花暗纹,其中游弋着鸟与鱼,代表帝国最主要的两大种族。

    花园里高高的虞美人后面,藏着偷看的小修士。他才十五岁,已经分化,用手肘戳戳同伴,小声但兴奋地说,“「手套」,陛下和皇夫是不是真的要在那个恐怖的骷髅殿里那个那个啊。”

    也会接受公众的参观,拍照或者唾骂都可以。

    俩少年到处扭头张

    平时也是德高望重活了百来年的人。但此刻站在白翎身旁,眼见就落了气势上的下风。

    先皇伊苏帕莱索,或者现任皇夫戴着面纱,低调无声,不喧宾夺主。

    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他微妙的愉快。

    “都说了别叫我手套。”同伴小声抗议。

    那时他坐在床边,手抚摸着盒子,感觉胸膛里的心脏也在呼应地碰撞。撞得他肋骨生疼,翻上来一股浓烈的酸与麻。

    干巴巴的,很硬,纹理清晰。

    他们走出了主殿,穿过中庭花园,来到了后殿。这边更加古朴,从建筑外立面的风蚀可以看出,后殿应该是最早修建的。

    观众们不禁感叹,果然实战派还是比宗教领袖压迫感强太多。

    主教在旁边不敢催促,只站得远远的,低头垂目,听到他俩模模糊糊的低声交谈。

    他活着。

    “怎么?”

    嗅他oga散发出的强烈控场信息素。

    仪式的功能性很强,是人类历史中的存档点。不管结婚仪式还是死亡葬礼,都是在告诉参与者,一件重大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聚在一起哭过笑过,可以往前看了。

    “再说我咬你。”

    他在他oga这里以各种不堪的形态活着,被爱。何其荣幸,何其愉快。

    到了今生,一年前,他身体恢复再次苏醒后,回去收拾物品。

    在发现你死了之后,他回去活生生捅穿了自己的心脏。接着张开手臂向后倒去,放任自己肆虐涌血的身体,掉下空荡无水的人鱼水道,从顶层一直砸到地底。

    “他不在,我刚去找他呢,不知道又在哪里睡着了。”小修士懊恼地说,“不过问他也没用吧,他都十六了还没分化,连我珍藏的黄漫都不看,禁欲得很,哪会跟我讨论这个。”

    海神殿的主教恭敬地迎接。

    郁沉没答,白翎看他垂眸的神情,莫名想到了他用权杖自裁那事。

    说起来去年抓到半条鱼时,对方曾经得意洋洋地说,拧开权杖会有一块肉掉出来。

    他想给自己办一场小小的葬礼,除了安慰自己,也是想跨过这一步。

    质地若隐若现,多数时间贴在面颊上,所以更要求面部折叠度高。要有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眉骨突出在薄纱下撑起棱角,才能赏心悦目。

    随着两个修士将大理石板抬着合起来。白翎转过身,算是结束了仪式。

    已经到了能放下的时候。

    屏幕后,正在观看的夜莺兴奋大叫:“——太好了是丧服皇夫复刻!”

    而且不管这老东西出发点有多坏,至少他是真深情。

    一般情况下,君主礼袍都有严格的形制,在此基础上再进行个人化的修改。不得不说,这次设计师的心血绝对是按吨算的,比照着白翎的经历和气质,尺度拿捏得刚刚好———知道太重太华丽的不称他,而他那副桀骜秉直的身骨,才是最应该表达的东西。

    可现在,他脑海里忽然跳出这件事,紧接着就抓住人鱼,现场问了起来,“有个事想问您。”

    “什么这个那个的,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你要不问问水沙,水沙不是白陛下的忠实小粉丝嘛,他还在宿舍里贴满了海报。”

    面纱这玩意,不同人的戴差别可太大了。

    尘埃和香薰飘散在空中,在光下微微旋转。郁沉将小茉莉放在棺材上,抚摸了两下,退后一步,牵住了白翎瘦削的手。

    “不至于。”郁沉握着鸟热滔滔的手,大理石建筑里的冰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他在面纱下笑,“不用关心我,这可是你的葬礼。”

    白翎攥着他的丧服,手指骨用劲发白,“权杖里那块肉……”

    本来白翎还觉得这事太怪。可他到底不是正常人,转念一想,活着的时候能看到alpha给自己上坟的场面,这可不是谁能体验到的奇妙经历。

    “嗯哼,说不定呢,我会钻进你飞行器里冷冰冰地贴着你,让你睡觉都吓得尾巴发麻。”

    郁沉认真地凝着他,笑了下,“那我会假装鬼魂翎翎当年也陪着我一路回家了。”

    果然,主教热情介绍道,“这里是圣骨室,最早是由帝国开国陛下命令建造的,后来安置了数位皇帝和功臣。这一个世纪多来,国家没有设立皇后,这里便一直封存,现在终于有了荣誉开启的时刻!”

    手套小鲨鱼扭过头,小声道:“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皇夫殿下有点眼熟?我怎么觉得好像以前在这里见过他。”

    “那怪不得。所以水沙呢?”

    他怀里抱着装有oga肉块的小棺材,姿态是虔诚的。他只错一步走在白翎后方,但很快被一只手往后摸索到,不着痕迹地把他往前拽了拽。

    一路走到安葬处,他俩都没有再说话。

    葬礼完毕,快乐的孟夏节便在下一秒开始。

    大理石墙面向两边滑开,露出类似神龛的空间。人鱼走上前,将小棺材放进去。之后这里会封存,墙面刻上白翎和郁沉的名字。作为类似衣冠冢的地方,保存着他俩身体的一部分。

    “可是你这种鲨鱼的本体真的很像一只烤箱手套诶。”

    “水沙呢?”

    主教屈膝亲吻完白翎戴着手套的手指,继续向他身后郑重行礼。随着镜头移动,众人这才看到后面如影随形的男人。

    白翎:“机会难得,我要欣赏一下您给我奔丧的场面。”

    郁沉停下脚步,耐心地等着他,“知无不言。”

    此时咸涩的风掀起衣摆,他微微垂首,面纱在脸庞上打着轻柔的皱褶,塑造出流动的纹路。昂头时,挺拔的鼻子将面纱顶起一个山峦似的小尖,他在嗅。

    郁沉本来被他逗得失笑,忽然想起什么,微垂着眼眸轻柔道,“那鬼魂翎还是离我远些吧,我怕反过来把你吓走。”

    年轻的君主走过地毯,单侧右肩固定着长披风,长度将将及踝,使他行走有力而轻便。但当海风吹起,翻起素色披风的内里,却是一片炽滔滔的鲜红。

    白翎走进大理石殿堂,穹顶高耸,抬头望久了会让人恍惚。他想起自己前世的死亡,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不觉有些扭曲的雀跃。

    伊苏帕莱索的脸,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刺有小叶图案的黑纱,轻轻覆盖在他雕塑式的脸庞,仿佛一层薄雾,无法窥探。

    这就是白翎。

    郁沉的相关记忆不算痛苦。对他而言,那是解脱,是难得「畅快」的时刻。

    众人眼球发烫,情不自禁联想起血战归来的古罗马将领,进城前为不吓到百姓,把沾满血的披风翻过来穿的情景。

    前者是英雄冲锋陷阵,受伤了能尽快找到白衣洇血的地方救治,再次上战场。后者则是自愿殉死,黑衣是为了不让血的颜色透出来,沉默腐败化为养料。

    “呜呜好凶。”

    帝国礼制对服饰色调是有说头的。牺牲者穿白,殉道者着黑。

    把纯洁和牺牲对外。把痛苦和流血对内,留给自己。

    想到这,他悄悄捏捏人鱼的手掌。他有些惭愧,自己的死好像也给这条鱼留下不小的阴影,对方发疯想毁灭世界,他也有责任。

    隼压低声在前面说,“走我旁边。”

    郁沉露出恍然的表情,像是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宝贝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是他的东西,可能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就那么珍惜地装起来了。殊不知他那颗阴暗发黑的心,正日日夜夜躲在床头的抽屉里,风干地跳动。

    于是他在空旷冷寂的厅堂里,低声附耳:“您可别情绪太激动啊,都过去了。”

    小修士点头,“他来过的,他和咱们主教很熟,还来祈祷过,把那么漂亮的头发都割掉了献给海神呢。你印象不深,可能是因为前两次都是水沙跟着接待他,你那会在偷闲没来。”

    白翎当时为人鱼的腐烂殚精竭虑,神魂混乱,根本没空去想那是哪里的肉。

    葬礼仪式还在进行,主教在前面宣读祷文———郁沉亲自写的。白翎掐着手掌心,立于一边,却没有心情去听,他在极力控制表情,想消化掉刚才的情绪。

    他轻描淡写达,“哦,我捅了我的心脏。”

    虽然他的容颜早已暴露在世人眼球下,但夜莺和他的小伙伴们私下里都说,更喜欢皇夫黑纱覆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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